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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欢稀�
街边叫卖的小厮,茶楼说书的先生,无不提醒着长公主,这个地方与大夏领土的不同。
长公主终于相信,宁王把她困在的地方,的的确确是龙城。
走了两条街,宁王在一处茶楼停下脚步,跑堂的小二笑面相应,熟稔地将宁王带到二楼雅座。
宁王挥手让小二下去,倒上一杯茶,茶水亦不是长公主时常喝的大夏的茶。
长公主眉头微动,轻啜一口。
虽不是她平日里喜欢的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门外响起叩门声,宁王唤了一声进来。
一个做小厮打扮的男子道:“殿下,那人又不老实了,又想趁机逃跑。”
“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
宁王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长公主,轻笑道:“不老实?”
“不老实的人在我这里,是要把腿打断的。”
长公主抿唇,略带薄茧的手指微微转着茶杯。
宁王挑眉笑道:“也罢,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便不废他的腿。”
“去,将他的胳膊卸一只过来,与我做下酒菜。”
长公主蹙眉,终于开口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经历过宁王华满京都的时代,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宁王做不出来的事情。
他既说卸旁人的胳膊做下酒菜,便能轻笑饮酒和着血。
她不敢拿李夜城或者李承瑾的性命去赌宁王的心思。
“长公主也有坐不住的时候?”
宁王眸中闪过一抹戏谑,道:“我还以为,镇远侯死后,你便再没有喜怒哀乐了。”
“看来是我多心了。”
“公主殿下仍是当年的公主殿下。”
长公主面上没甚表情,手指却微微收紧。
宁王懒懒斜坐在榻上,手指轻扣矮桌,道:“公主殿下,我们那一代的人,而今只剩下你我两人而已。”
窗外阳光炽热,宁王的语调似乎有着几分唏嘘,又似乎没有,清凌凌的,肆意又张扬。
宁王道:“你我二人,还是暂且将旧日仇怨放下,待此事了结,你仍是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长公主眸光骤冷。
她怎么可能不恨宁王?
她与谢元的互相猜忌,镇远侯的埋葬边关,甚至她忍无可忍发动逼宫,尽屠谢家满门,再到后来的她与胞弟李泓的离心,崔莘海的反叛,李承璋的逼宫,杨奇文的敛财。。。。。。。。
桩桩件件,哪一件少了宁王的手笔?
甚至她女儿与李斯年的“大好姻缘”,也是宁王一手促就。
这个人,将天下都算计了去。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若要天子,早在数年前她与谢元争斗不休的时候,他便能收渔翁之利取天下而代之,可是他没有。
他假死逃脱,冷眼设计了一出又一出的政变,折腾着所有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曾放过。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长公主抬眸,冷冷看着面前俊美无比的男子,没有说话。
宁王对一旁侍从道:“将人带过来。”
侍从听命而去。
不多会儿,侍从将一身是血衣衫褴楼鬓发散乱的李承瑾带了过来。
侍从摘下堵着李承瑾的嘴的布团,李承瑾道:“你们这帮小人——”
然而话未说完,便看见不远处正襟危坐的长公主,眼前一亮,便要挣扎过去。
李承瑾道:“姑姑!”
“姑姑你怎么来了?是他们将你抓过来的吗?姑姑你快走。”
察觉屋中除他与长公主外,只有两人,李承瑾连忙道:“姑姑你快走,我给你断后。”
“你逃出去后别忘了救夜城,他们的人带走了夜城,至今没有送过来。”
说话间,李承瑾挡在长公主身前,双手紧握成拳,做出一个防御姿势。
宁王笑了笑,道:“聒噪。”
“你的这些侄子里,没有一人像你的。”
李承瑾微微一惊,颇为意外宁王话里的熟稔。
再去瞧宁王,只觉得此人甚为好看,张扬肆意,英姿勃发,如九天之上清贵威仪的天神一般。
然而当他不笑时,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这人与姑姑认识?
可他从未听姑姑提过面前的这个人。
李承瑾道:“你是谁?”
“若是姑姑的朋友,便将夜城送回来。”
第119章
“我倒是想把他还回来。”
宁王目光悠悠; 道:“只是他那双眼睛,在这有些麻烦。”
长公主便想起此地为龙城,卫家后人所在的地方; 卫青一生征战匈奴; 他的后人怎会与胡人亲近?
李夜城那双异于夏人的眼睛,的确不合适在龙城出现。
窗外阳光越发刺眼; 宁王轻啜一口茶; 道:“旁人的安危暂且不论,长公主还是快些做决定的好。”
“许清源的女儿迷失在大漠之中,长公主的决定; 关乎我要不要派人救她。”
李承瑾呼吸一紧。
宁王轻笑,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身上又带着伤; 怕是在荒漠之中撑不了太久。”
“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承瑾再也听不下去,问道。
他本以为面前英俊男子是姑姑的朋友; 可听这人说话; 却无不在威胁姑姑,甚至还用许裳的性命。
李承瑾手指微紧; 想要将面前男子擒下; 然而男子虎口处的薄茧却告诉他,此人并非文弱之人。
他的武功; 怕是远在他之上。
宁王眉梢轻挑; 懒懒看着一脸戒备的李承瑾; 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至于我要做什么。。。。。。。”
宁王声音微顿; 手指轻晃着手中暗红色茶杯,道:“引北狄入中原,而后关门打狗。”
李承瑾心头一惊,斩钉截铁拒绝宁王,道:“北狄素来残暴,若如此行事,只怕中原百姓死伤无数。”
边关的城池关隘尚且不能将北狄完全拦下,若让他们入关,中原之地用什么来抵挡北狄人的铁骑?
更何况,方北狄入关,便是将华京城置于北狄人的铁骑之下。
华京城乃是九州之中,大夏国都,若华京城有失,大夏国之不国。
这种交易万万做不得。
李承瑾咬了咬唇,向长公主道:“姑姑,我情愿一死,也不愿做姑姑的拖累。”
“阿裳外表柔弱,但内心刚烈,想来她也如此。”
长公主面无表情,只是低头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
行人匆匆而过,胯/下的马匹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良驹。
大夏苦求良驹而不得,然而这些良驹,在这里却随处可见。
卫家人养马,的确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宁王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长公主,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又或者说,你有更好的法子能一举消灭北狄?”
北狄为祸大夏边境近百年。
他们仗着马快,来去如风,在屠杀夏人的同时,自己的损伤极小,百年来的时间,竟让他们积蓄了一支不低于大夏军队的力量。
对于这些军队,小打小闹显然是不够的,若不能一举消灭他们,他们凭借战马的优势逃之夭夭,不过数日,便又能卷土重来。
李承瑾哑然。
这的确是一个能将歼灭北狄主力军队的好方法。
可是这个方法,却是要用中原百姓乃至与华京城做诱饵的。
他身为天家皇子,享受了生于天家的无尚尊荣,便该承担起守护大夏百姓的责任,这种要以断送无数百姓性命的法子,他根本不能忍受。
李承瑾道:“纵然我们放北狄人入关,但以北狄之狡猾,也不会将全部兵力尽数投于中原。”
“这个法子,若不能将北狄一网打尽,便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你知道脚下所踏的地方是哪吗?”
宁王轻轻一笑,道:“这座城池,名唤龙城。”
李承瑾瞳孔骤然收缩。
龙城?!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地方与九州之地大不相同,又为何随处可见时间难得一见的千里马。
原来竟然是传说中的龙城。
这里的马匹,完全不输于北狄的战马,卫青与匈奴胡人不死不休,他的后人亦当如此,纵然在龙城隐居多年,胸中血液依旧炽热。
想要取得这些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有了龙城的战马,北狄哪怕在关外留下后军接应,也不过是给夏军将士送上战功罢了。
而北狄人的老巢,夏军亦能在卫家人的指引下找到,将他们彻底消灭。
自此之后,为祸大夏近百年的北狄,便永远退出历史舞台。
李承瑾胸口微微起伏着,眸光变了几变。
片刻之后,李承瑾开口道:“卫家人既然愿意帮我们,我们更无须引北狄人入关——”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宁王打断了:“一座龙城的战马,养不起大夏所有的军队。”
将北狄分而截杀之,是唯一的办法。
李承瑾抿了抿唇,不再开口说话,侧过脸,去看身后的长公主。
长公主似乎看腻了窗外往来匆匆的行人,收回目光,淡淡看向宁王,道:“我答应你。”
“姑姑。。。。。。。。”
李承瑾声音低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出来,像是被东西卡住了喉咙一般。
宁王挑眉轻笑,眸光轻转,道:“这才是我所认识的三公主殿下。”
长公主名唤李淑,原本排行第三,后来逼宫夺位,这才成了权倾天下的长公主。
是夜,宁王带长公主与龙城卫家族长商谈。
是夜,无数千里马驰骋而过,在风沙与夜幕的掩护下,进入了大夏的最后一道防线,昭武郡。
昭武郡,郡守府。
长公主等人平安归来,让喜怒素来不行于色的许清源面上闪过一抹喜色,然而随着长公主一同进来的人,却让他目光骤然变冷。
“当年一别,恍若隔世。”
与许清源的面带寒霜相比,宁王面上的笑意可谓是分外灿烂。
甚至有着几分不知死活的清凌盛气。
宁王道:“君侯别来无恙?”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许清源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抬手便拔出了腰中佩剑,向宁王刺去。
许清源追随镇远侯多年,是沙场宿将,纵然多年不曾征战疆场,但武功却不曾落下,九州大地中,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个人骑射武艺,他若屈居第二位,则无人敢称第一。
能躲过他攻击的人,大抵也只有李夜城与七杀罗生两大暗卫中的高手了。
然而他的奋力一击,却被宁王轻轻巧巧躲过。
宁王闪在长公主身后,许清源的长剑指在长公主的胸口。
长公主道:“清源。”
“把剑放下。”
宁王是那个时代所有人的噩梦。
与他相斗,得不偿失。
许清源眼睛轻眯,握着佩剑的手指微紧。
许裳道:“父亲,您且听一下长公主的打算。”
“宁王殿下是来帮我们的。”
“帮?”
许清源冷声道:“你莫要被他骗了。”
这个人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他只会把鲜血与灾祸带来人间。
宁王笑了笑,道:“受制于人,不得为之做事。”
他教出来的好徒弟,竟有朝一日将他算计了去。
宁王话虽如此,但眉间傲气却一如从前,丝毫没有被迫做事的不耐。
反而有几分迫不及待看好戏的揶揄感。
许清源剑眉微动。
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