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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推论,林石头太年轻,还想不到,这还是他从前为着白静时的事情发愁时,镇上的老人说给他听的。林石头当时听了,就颇为一言难尽。
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如果这债欠的太大了,真真是偿还不起,或是偿还的话需要伤筋动骨,花费很长时间,那大约是真的有人会想法子规避这份债务。
可是,债务已然存在,怎么才能理直气壮的不还钱,还能说服自己和别人呢?当然就只有是被欠债的那个人不是个好人,人品有暇,是个坏的,不值得他们偿还这份债务。
林石头最初听到这个奇特理论时,颇为一言难尽。他已经不是那个白家府上的大字不识一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小厮了。他现在也读书识字,还会每天买报纸看,教妻子和小舅子读书,打理药店的生意,心里颇有成算,自然知道既然有人推断出这个奇特理论,那么,就真的有人这样做过。那个龙虎帮的人,大约也真的是这样做了。
当然,除此之外,大约还是因为那些渐渐长成的孩子,打心眼里对白静时这位大少爷的嫉妒,以及,该利用的都利用干净了。到了舍弃的时候了。
林石头一面跑,一面想着这些事情,不多久,就跑到了龙虎会之前的驻地,并没有发现白静时。想了想,又跑了几处地方,最后才在香镇的鬼宅找到了白静时。
白静时面前,正挖了一个深坑。旁边一个实木箱子,箱子里空空如也。
林石头:“……”行了行了,他算是明白,这龙虎会的人,果然是故意算计的了。
东家给静时少爷,其实真的留了不少钱财来着。林石头那时候觉得东家有点糊涂,给孩子这么多钱,这不是明摆着会被坑吗?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东家故意的。东家那么疼爱孩子的一个人,见着孤儿院都是要捐东西的,自己还另外收养了四个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抛弃静时少爷这个长子不要了呢?
林石头叹了口气,蹲在白静时身边,半晌,才干巴巴道:“静时少爷,您先跟我回去住吧。等过几日,我再亲自送您回去。”
这个回去,当然是回东家身边了。
白静时很久没说话,直到天色晚了,林石头琢磨着这样不行,拖也得把白静时给拖走的时候,这大少爷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他们拿走了这些钱,其实我不是特别在意。”白静时平静道,“之前他们就希望我把这些钱都拿出来,供会里发展使用。我那时没有同意,但心里已经想好了,等龙虎会搬迁的时候,再把钱拿出来。只是我心里到底也有点子私心,想着将来我自己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也想要在龙虎会附近另外置房,好、好将妈妈他们给接过来住,就想着这些钱,等我分出一些来自己留着,剩下的再拿给会里用就好了。可是,我没想到,他们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这也没什么的。钱么,没了可以再赚。”白静时声音幽幽道,“可是,他们把我的鳞片给拿走了。”
这是说的锦鲤鳞片。而锦鲤鳞片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东西,这件事,白静时知道,他的那几个小伙伴,也是知道的。
只是之前他们一共四个人,白静时只有三枚锦鲤鳞片,白静时给出去两枚,自己私心里还是留下了一枚。而现在,他们团结有爱的走了,鳞片也被带走了。
白静时对着那三个小伙伴,的确是有私心的。他觉得他并不是个能干大事,做一方人物的人,于是就想要提前攀附上未来的大佬,好在这乱世里能过得更好一些。可是,他算计了他们,也的确付出了很多啊。金钱,心思,拉拢的人才,这都是他的付出。
然而事到临头,他才知道,他算计人家,人家也在算计他。只是,他对几个小伙伴付出了信任和真心,对方却没有还给他这些。
这其实也不是李雁几个心中故意存着恶。只是李雁他们带领的就是那些被采生折割后,仍旧愿意独立自主的乞儿们。
他们很小就被抛弃,然后经历了残忍的身体的残缺,从小就被迫讨钱要饭,受人冷眼,心理上既自卑又脆弱。或许等到他们将来长大,心理成熟,会重新审视白静时的算计和真心,会觉得白静时的这份真心,已然难得,他们错过了,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可对现在这个年纪的李雁几人来说,尽管他们是白静时口中说过的,将来会做大事的人。可三年过去了,他们仍旧只能依靠白静时来维持生活,寻找到的人才,也都是白静时去说服带来的。李雁这个龙虎会的头领,又算什么呢?
于是,在有人提出,他们龙虎会的人都是乞儿,没家没业的,才会在龙虎会里发展。可白静时有家有业的,还有亲妈在北方殷殷切切的盼着他,他们是不是要把孩子还给人家的时候,李雁思量许久,然后,答应了。
只是白静时回去了,就安全了,他的亲妈是神婆的弟子,就算不会画符,也一定有保命的手段。可他们这龙虎会的人,将来的发展一定不会特别顺遂。而且,其他人不提,他们兄妹三个,早就说好了一起生,一起死,没道理只有他和小妹有那个可以好运的鳞片,二弟没有。
于是,李雁到底咬牙,为了叫自己三兄妹能拥有一样的东西,也为了白家大少爷能回家去好好日子,把白静时的钱财和锦鲤鳞片,都拿走了。
若是他没有这样的自卑,若是他曾经见识过更多的人和事,或许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李雁没有。他就是一个从小就会看人眼色,为了活下去曾经不折手断的小乞儿,他的心里,只有李笑和李兰花两个软肋,其他人并不能入他的心。然后,为了能坐稳龙虎会的位置,为了三兄妹好,他到底还是抢了白静时的东西。
而此刻的白静时,一面是心中复杂难言,一面则是想,他重生这一回,究竟有什么用呢?
连个小孩子都算计不明白!
而李雁兄妹三个心里彼此才是最重要的,那,他呢?
在他心里,谁才该是最重要的?他自重生以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抱上李雁的大腿,叫李兰花对他心生好感,可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呢?
母亲千里迢迢的来看了他,给他留了许多好东西。那么,他呢?他好像,因为知道母亲和他一样是重生的,然后,连问一句弟弟妹妹找到了吗都没有。
白静时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落。
林石头在一旁看着,心情也是格外复杂,但也没甚同情就是了。比起这位小主子,还是东家养在宣王府的那些小主子,更叫人心里喜欢。
——
S市
季可情再次给月德神供上了一桌全兔宴,心中欢喜。
“仙人,青哥哥他答应了。他答应要娶我啦!谢谢仙人保佑!”
月德神对着那桌全兔宴格外一言难尽。
有事儿说事儿,供什么全兔宴呀?看起来就跟……把它的本体做成这样的似的!
季可情对此全然不知,只是在想着,青哥哥说的她曾经喜爱戴着的玉兔佩好看,家里的囡囡最喜爱兔子。
季可情心里就琢磨着,把那只玉兔佩找出来,送给囡囡好了。
毕竟,她是要给囡囡做后妈的呀,总要跟囡囡打好关系才行。
第183章 民国大功德者的亲妈09
林石头是叫自己的小舅子栓子来见的叶梨。
栓子将香镇上发生的事情跟叶梨都说了一通,还把自己对被抛弃的才9岁大的白静时的同情给表现了出来,末了才道:“那东家什么时候去接静时少爷呀?姐夫跟我说,要我到时候跟着东家一起回去。”
栓子很是机灵能干,对着自家姐夫的东家,也能厚着脸皮的叫一声东家,想着将来也能给这一位宽厚的主家打工赚钱。
叶梨却奇怪道:“去香镇做什么?”
栓子结巴道:“去、去把静时少爷接过来啊。”毕竟白静时还是个小孩子,又刚刚被小伙伴们抛弃了,正是心里脆弱的时候,东家现在去接孩子,孩子肯定就会惦记着亲妈的好了啊。
叶梨淡淡道:“不去。”
栓子:“……”那不是您亲儿子吗?明明之前还很在乎的啊。
似是看出了栓子的疑惑,叶梨难得好心的解释了几句:“做错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我身为他的母亲,已经去接了他一回,是他自己拒绝了。他现在要回来,就自己跟着石头夫妻坐车回来。如果不想回来,那就叫石头给他留下些东西,他们自己回来。石头爹娘这几年,也一直都想着他们,该回来了。”
栓子一时间无话可说。看着东家果断转身的背影,挠了挠头,只能去寻林大,问问该怎么办。
林大听了,心说,这原本就是应该的。他还当东家对着自己儿子就格外心软,不记得惩罚这个儿子。
要知道,三年前白静时弄得林大父子三人受伤,林大的一儿一女险些死去,紫苏更是断了一臂,沦为残疾,那时候东家请了师父给他们治好了伤,道了歉,给了补偿,可是,那位静时少爷,从未对他们道歉过。
后来林大叫林石头在香镇开药铺照看这位大少爷,白静时会去借着自己的身份低价买药,还会进行赊欠,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示好的好。
虽说是主仆身份有别,可东家都说了,这时候是民国了,不兴过去那一套,他们就是雇佣关系而已,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可这位大少爷对待旁人的时候,遵循着人人平等,对待他们的时候,却完全不是这样。
当然,林大是人老成精,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只会交代儿女对这位大少爷敬而远之,恭恭敬敬的供着就可以了。可这位大少爷的心,就像是冷的。
又或者,这位大少爷的心,在对着那些小乞儿的时候,是滚烫滚烫的,热情温暖,为着那些小乞儿,付出多少都是愿意的;可这位大少爷自从在香镇定居后,除了来林石头的药铺里买药或者是赊欠药,就从没有向他们询问过家里的事情,
没有问过东家如何,没有问过小少爷和小小姐如何。过年过节的,这位静时少爷也从没有叫他们给东家送过一封信,问过一句好,更不要提说回家跟家里人一起过年什么的了。
只托了往N市走商的人,代替他打听白家的事情。后来知晓白家遭难,还叫那商人帮他送了些银元给白家。那商人和东家在香镇的药铺也有往来,就将这事情说给了他们听。
这如何不叫人心凉?
就算是亲生的母子,母亲惦记着儿子,而儿子却不惦记着母亲,这母子情分又能维持多久?
就算最开始的时候,静时少爷觉得是东家把他弄丢了,害得他沦为小乞丐近一年时间,吃尽苦头,可是,他们已经将真正的事实告诉了静时少爷。
当年静时少爷会被拐卖沦为乞丐,完全是因为白家人的阴谋算计。这里面,东家如果有错,大概唯一的错,就是嫁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白家。可话又说回来了,东家不嫁到白家,又哪里会有白静时?
退一步说,如果静时少爷真的因此而心中生恨,那么,为什么静时少爷还能托人打听白家的事情,还给白家送了银元呢?既然连白家都能谅解,为什么不能谅解东家这个其实并不能算是有过失的亲生母亲,回来看看他的险些被狸猫换太子的可怜的弟弟妹妹呢?
不过是觉得,东家无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