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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萱凝眸望着打倒苦水的和鸾,果然她是不懂得如何给人做妻子、如何给人做儿媳的。她还是只会做女儿,只会做尊贵的大清固伦公主。
她只能无奈地摇头,嘴上道:“盛熙已经说了,三日后会陪你进宫请安。便是他还愿意给你应有尊重。你能接受便接受,不能接受,我也没法子!我总不能去把盛熙给捉回来,绑在你身上吧?!”
“我——”和鸾鼓了鼓腮帮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姑姑劝劝他罢了……”
宜萱淡淡道:“熙儿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若是个能劝得过来的,当初先帝赐婚之后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想到先帝十一年赐婚后盛熙出走之事。和鸾又忍不住想起了盛熙身边的那个叫锦屏的侍女,和鸾咬了咬嘴唇,出嫁前,皇额娘已经再三嘱咐,叫她好好调查一下,若那孩子真的是盛熙的,便要尽快斩草除根。
想到要杀一个小孩子。和鸾有些下不了决心。可想着今日的羞辱和委屈。她心里的不忍突然有了几许动摇。熙表哥,莫不是去和那个锦屏幽会了吧?!
女人的嫉妒心和怀疑心糅合在一起,会发酵出可怕的东西。它能叫良善的女子泯灭了本心。
三日后的早晨,盛熙如约回到了长公主府。
看着各穿上固伦公主、固伦额驸品级朝服的和鸾与盛熙,宜萱嘱咐道:“既然熙儿回来了,那之前那事儿。以后谁不许提了。”
盛熙脸上不见笑容,只保持着严肃端正之态。他道:“既然额驸吩咐,儿子遵从就是。”
宜萱又看了一眼和鸾,和鸾急忙道:“只要熙表哥不生我的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宜萱又看盛熙的脸色。虽说盛熙肯不计较,可却不见得真的消了气儿。不过是因为这事儿对他而言,着实难堪。何苦一次次宣之于口跟人计较,反倒让他觉得更加丢脸了!
可惜和鸾却不懂。她只欢喜地拉着盛熙的手臂,嘴里娇声道:“好表哥,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已经警告过冯嬷嬷,以后不许用那香料了!”
盛熙淡淡瞥了和鸾一眼,道:“额娘方才才说,以后谁都不许提!”
和鸾急忙捂住了嘴巴,“好好好,我不提就是了!”她笑靥如花望着盛熙,此刻心中升起了满足感,前日那副想要斩草除根的心思也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果然是小女人的心思,一天一个变!
其实和鸾想要的,不过是和盛熙能恩爱朝夕相对,若能得到所愿,她自然也会忽略掉之前对锦屏和锦屏儿子的猜疑与恨毒。
走的时候,是俩人一起进宫去的,出宫之后,盛熙便把和鸾送去了她的固伦敬慎公主府。
和鸾望着这个华丽却陌生的府邸,她凝眸看着盛熙,柔声道:“我还住在姑姑府里不是挺好吗?”
盛熙指着那偌大的固伦公主府道:“且不说不合规矩,这可舅舅拨了二十三万两银子给你修建的公主府,你说不住就不住了,舅舅的心意就这么给扔了?”
和鸾撅着嘴巴,不知骨碌了句什么,嘴上道:“好了,我住就是了!只是——”和鸾红扑扑这脸蛋拉了盛熙的手,满是撒娇地道:“那你可要常常过来!”说完这句话,和鸾面红耳赤。公主叫额驸常来,这代表什么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虽然之前又迷情香一事,可当夜和鸾也是被盛熙装醉的举动气极了,才会默许冯嬷嬷的举动。而新婚之夜的喜帕,可是要送进宫里给皇玛嬷看的,要是没有……叫她怎么做人呢?
和鸾自然是有些后悔的,只不过之前被更多的怨怼与恼怒给遮蔽住了。而今日盛熙肯陪她进宫请安,与她出双入对,和鸾气消了,自然愧疚就上来了。所以才肯听盛熙的话,住进公主府里。
盛熙道:“知道了。”——虽是敷衍的一句话,可和鸾却又羞又高兴。
和鸾又问:“你去汗阿玛养心殿,大半日才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盛熙平静地道:“不过又是西南土司闹起来了。”
和鸾“哦”了一声,显然兴致缺缺的样子。
盛熙侧脸看了看和鸾,突然道:“我已经请战了!”
“什么?!”和鸾瞪大了眼睛,“请战?可、可是我们才刚刚成婚啊!你、你怎么能——”说着,和鸾眼里带了泪花,满腹委屈,满语抱怨。
盛熙嘟囔道:“又不是我叫那些土司闹腾的!何况现在朝堂上舅舅也没有几个得力的武将能用,要么是年岁大了,要么是不熟悉西南情况!如此一来,我去最合适!”
“我不管合适不合适的!你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反正我就是不许你去!!”和鸾一把抱住盛熙的手臂,一脸的倔强执拗之色。
盛熙皱着眉头,“阿鸾,你别任性好不好!我是男人,自然是要建功立业的!我不想被人说成是靠额娘、靠老婆才得来荣华!这次我大有机会做主将,你别给我捣乱!”
和鸾泫然欲泣,悲切切道:“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盛熙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就不能别托我后腿吗?我又不是去了就不会来了!我是男人,整日儿女私情的,会被人笑话的!”
和鸾哼哧了两声,“去战场多危险,姑姑也不会同意的。”
盛熙淡淡道:“我自有办法叫额娘同意!”
说罢,他转身跳下了朱轮车,和鸾来不及制止,他就飞身上了一匹枣红马,绝尘而去。
和鸾看着那一人一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气得已然咬牙切齿。
固伦怀恪长公主府,宜萱已经叫玉簪收拾东西了,因为她打算过两日就启程去昌平温泉山庄,就是她和子文一起呆过的地方。从前她一直近乡情怯,一直叫那温泉山庄空着,如今她要专心修炼月华吐息诀,那里清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借口她都已经想好了,就跟皇额娘说,他是梦见汗阿玛了,所以打算去昌平闭门礼佛祈福七七四十九日。皇额娘必然不会拒绝。
傍晚的时候,盛熙是一个人回来。宜萱也知道,打今儿起和鸾就得住在她自己的公主府里了。这是大清的规矩,公主与额驸不住在一起。
故而宜萱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盛熙说自己又想去西南战场的时候,宜萱就不能不意外了。
盛熙却似乎已经下定主意的样子,“额娘,我和阿鸾现在两相生厌,待在一起只会生出更多矛盾来。与其如此,不如我出京去,彼此分开,也彼此都静静心,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些话我跟舅舅说了,舅舅只说要考虑两日,不过我瞧着差不离了。”
宜萱听着,倒觉得有几分道理的样子,“你就算想出去静静心,何必上战场呢?”——当娘的,哪个能安心叫儿子去战场上,刀枪相见?
盛熙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我要是出去游玩,估计阿鸾又要以为我出逃了!!只有出征,她才不会乱想旁的!”
宜萱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要是没有西南土司又闹腾起来,只怕盛熙还没有借口离开京城呢!
盛熙又道:“额娘,您别管阿鸾了,您越是惯着她,她越是毛病多。我走之后,您就安心闭关修炼月华吐息诀吧!”
宜萱淡淡哼了一声,谁特么毛病多啊!你这小兔崽子毛病也不见得少!!不过她的确是该好好修炼了,子文……还在等着她呢。
罢了罢了,盛熙与和鸾的婚姻,让他们自己磨合去吧!她虽然是长辈,莫非还能管一辈子不成!儿孙自有儿孙福!
盛熙思量了一会儿,又道:“您若是突破了,若想早点见到阿玛,就叫三首给您开启通道就是了。”
“那你呢?”宜萱忙问道。
盛熙沉着地道:“儿子,随后会去的。”
“那和鸾怎么办?”宜萱无不担忧地问。
盛熙道:“额娘,儿子已经长大了,儿子的事儿就让自己自己解决吧。何况儿子如今还要考虑一下是否回去,何时回去呢。”
看着盛熙镇定的模样,宜萱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L
☆、三百五十八、月华九重
乾隆元年的冬天,弘时下旨加封盛熙为平南大将军,挂帅出征,剿平西南土司之叛乱。盛熙终于如愿离开京城了,宜萱耽搁了大半个月,也终于要启程去昌平了。
启程的那一日早晨,和鸾哭着跑来,“姑姑……”
看着她满脸泪水的模样,宜萱便道:“好了,盛熙出征的事儿,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如今哭有什么用?”
和鸾却道:“我不是为这个哭的,而是——我、我月信来了!”
月信?宜萱面色有些古怪,来了就来了呗,当女人的,谁不得遭点这个罪呀?不过想着如今她嫁过来,这种事对她说也正常,便道:“我那儿有上好的阿胶,你拿回去并红糖、红枣一起熬了喝,很是管用。”
“姑姑!我不是那个意思!!”和鸾一脸的委屈之色,“我是说,我月信准时来了!!”
“准时来了是好事啊!难道不准才好?”宜萱古怪地望着和鸾。
和鸾的脸色顿时又难过又纠结,竟是一副没法说清的样子。
宜萱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哦,你是那个意思啊,我明白了。”——月信准时来,就是没怀孕呗!
宜萱只得笑呵呵安慰道:“你和熙儿也就大婚那晚同房,就一晚上,如今这般也正常!”——现在她也只能这么安慰,她总不能说你和熙儿不可能有孩子吧?
和鸾哼哧了两身,“可是、可是我想有个孩子……”
宜萱叹了口气,和鸾自己还是个孩子脾性呢,想要孩子?宜萱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免得这小妮子受不了。
安慰了一通。才叫和鸾略略止了哭声,宜萱吩咐玉簪去端了一盏牛乳燕窝给她压压,心中思量着和鸾这性子,身边又有个不安生的冯嬷嬷,日后和熙儿的夫妻生活,只怕只会往坏的方向发展。盛熙虽说要考虑一下是否留下,可宜萱瞅着他的心思。怕是多半不会为了和鸾留下来的。
唉。心中叹了一口气,宜萱见和鸾已经平复下了心情,便谆谆道:“鸾儿。你身边的教习嬷嬷冯氏,可是你皇额娘安排的?”
和鸾点了点头,“统共两位教习嬷嬷,冯嬷嬷是额娘得力的人。还有一位陈嬷嬷,是皇玛嬷赏赐的。”
宜萱认真地看着和鸾那张娇嫩漂亮的脸蛋。语气也是无比认真,“这个冯氏心思不正!”
和鸾垂下头,“我知道姑姑您肯定还在为大婚之夜的事儿生气,冯嬷嬷那么做也是为了我好。”
宜萱正色道:“可她这种‘好’。只会叫你和熙儿的关系越来越不好!!”
和鸾面色一震,嘴唇一颤,沉默了下去。
宜萱徐徐道:“那晚的事儿。就算我不计较,可熙儿是真的生气了。可到最后。你都没给他一个交代,他心里窝这一口火,所以要出征西南,也算是出去消消火吧!”
和鸾咬了嘴唇,“可我已经罚了冯嬷嬷三个月月例银子了……”
宜萱突然笑了,三个月月例?呵呵,看样子和鸾是当真倚重冯嬷嬷啊,叫她笑得愈发无奈得紧,“冯嬷嬷固然忠心,可她的忠心是想法设法帮你压制熙儿,有她在,你和熙儿的关系好不了。”
和鸾盈盈望着宜萱:“姑姑是让我把冯嬷嬷撵回宫?”
宜萱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