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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贾珍都唬的面无人色,失声道:“怎会如此?”
贾政难以启齿,半句都不想多说。
贾琮接过来道:“因为那些外客们不知道大太太是因为阻拦大老爷,才被大老爷刺伤。只当是……”
话虽未尽,贾珍也明白了,却只能苦笑,咬牙道:“如此,竟是一刻功夫都耽搁不得了。
这是大凶险之事!
我现在就得去宗人府说明情况,只说是奉老太太和大老爷之命行事。
还要派人去那些外客家里,把事情说清楚。
不然,御史弹劾起来,链兄弟性命必然不保不说,整个贾家也要跟着蒙难……
太骇人听闻了!”
见王熙凤当场晕倒,贾母也瞬间苍老了许多,让几个婆妇将王熙凤送回去后,道:“那就这么办吧,这个畜生自己造下的孽,能活命就是积福了。”
贾珍闻言,又看了贾琮一眼,犹豫了下,道:“老太太,咱们虽是宗亲之家,不比亲贵将门,不过,到底是国公底子,所以废黜了琏兄弟,还要补上一个世子人选才行。您看……”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再一变。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贾琮身上。
贾赦只有二子,贾琏废黜了,他身上的一等将军爵位,还能给谁?
念及此,众人目光微妙起来。
要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从前没人拿这个世子位当回事,是因为贾赦健在,看起来还能活很久。
可现在,眼见贾赦就要不行了……
这世子之位,却是极惹眼的!
贾琮自然不傻,当机立断表态道:“老太太、老爷、太太、珍大哥,琮出身卑微,能有今日,全仗老太太、老爷、太太慈爱呵护,绝不敢再奢望其他。再者,琮立志于学,也早已定下以读书科举之路为进身之法。如今恩师与国子监诸位先生都言,琮之文章火候渐深,可于今岁下场秋闱。因此,绝无不当有之念。”
听他这般说,贾母、王夫人的面色好看了许多。
贾珍却苦笑道:“琮兄弟一心读书是极好的,可大老爷只有琏兄弟和琮兄弟二子,你不接,哪个去接?”
贾琮看向一旁处的贾宝玉,道:“宝玉是嫡出,又最得老太太喜爱,可由他来当世子。”
贾珍闻言面色微变,不再说话,看向贾政,目光微妙。
爵位传承,和皇位传承,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荣府这边的爵位,终要从大房过继到二房吗?
贾母和王夫人,眼神明显有些意动,没有出声……
贾政却激动的面红耳赤的呵斥道:“琮儿莫要胡说!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你问问宝玉,这个爵位他有脸要没有?”
贾宝玉心里一只泰迪仰天长啸,欲哭无泪,忘八龟孙才有这个念头呢,和我什么相干……
他女儿一般的人品,顶个劳什子将军名头算什么?
怄也怄死了!
不敢迟疑,宝玉忙躬身道:“老爷,儿子是断没有这等心思的。”
贾琮正经道:“老爷,宝玉是嫡子,嫡庶有别。再者,琮倍受老爷、太太庇护,实在……”
“住口!简直岂有此理!”
贾政愈发气恼,喝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自然是礼数,可那是在一房之内来论。岂有二房的嫡子跑到大房去论的道理?此事再莫多说,传出去贾家的人也就丢尽了!”
说罢,又一连串的咳嗽起来。
其实若非贾政有这股迂腐之气,贾赦头上的爵位,当年就可以落到他头上。
这一点,贾琮当然知道……
事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贾母满脸疲惫,发话道:“那就这样吧,先过了这一难再说……”
又对贾琮警告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记得老爷太太对你的好,日后就不能昧了良心去。除了宝玉外,琏儿虽不争气,可这些年操持家务,忙里忙外,凤丫头更是累到小产,这份家业……”
话虽未说尽,可意思就很明白了。
贾琮垂着眼帘面色淡漠道:“老太太放心,琮有自知之明。今日当着老太太、老爷、太太和东府珍大哥的面,贾琮立誓:凡荣府家业,我必分文不取。若违此誓,必遭天……”
话没说完,就听贾政厉声喝道:“琮儿即刻住口!”
然后就见贾政强撑着身子跪在炕上,面红耳赤的对贾母叩首道:“母亲,还请给儿子和二房留些体面罢!”
贾政都不知道今日这场景传扬出去,他还有没有脸再见松禅公,再见牖民先生……
真真是无地自容!
屋内静悄悄的,气氛压抑沉闷。
毕竟,逼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立下这样的誓言,任谁都不觉得光彩。
有些事做起来没甚压力包袱,可听起来却觉得刺耳。
贾蓉和一些婆妇们也不觉得贾琮幸运了,眼神同情。
在他们看来,贾家最重要的家业不就是贾家的财产吗?
那么些田庄、园子,还有铺面、宅子,这些才是贾家的根基。
没了实惠,空有一个名头又值当什么?
在荣府内,顶着那么个名头其实没什么用的。
贾赦这些年不就一直窝窝囊囊的活着?
贾赦都不行,更何况是贾琮?
有贾母在,谁承继爵位都没用。
想明白这点,再没人羡慕贾琮了。
众人以为,日后贾琮怕要比贾赦过的还艰难……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最看重的万贯家财,在贾琮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
靠种地收地租又能赚多少银子?
如今贾家的富贵,不过是荣宁二公当年留下的丰厚家底罢了。
只是再丰厚的家底,也经不起三五代人坐吃山空。
如今外面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贾家两代三位国公,留下的大好基业,如今只剩一群蝇营狗苟的算计。
此等格局,又岂能不败?
呵……
贾琮心中淡淡一笑,见气氛尴尬凝重到极点,便对贾政轻声道:“老爷,真不相干的。侄儿以为,家里人和睦安康最重要。侄儿最仰慕老爷品格,时刻以老爷仁人君子之风自勉。”
贾琮如今愈发明白,贾家内宅如何,的确是贾母说的算。
可外面的事,内宅却插不上什么话。
只要他始终能得到贾政的认可,日后行事将会便利许多。
而对于贾琮来说,得到贾政的认可,其实并不算多难……
果不其然,这一句话,让贾政大为感动。
他素来也是这般认识自己的……
不过,这话却也让宝玉暗中大翻白眼儿,打死他也说不出这样肉麻的话来……
贾母、王夫人及贾珍等人亦是纷纷侧目,有些明白贾琮为何这般入贾政的眼了。
心中却也暗自放心。
因为不管如何,可见贾琮的心性还没有扭曲畸形。
真要跟着贾政学那一套,她们还省心了……
话说到这一步,贾母也没甚可说的了,对贾珍道:“你琮兄弟问出有一神医在神武将军冯家住着,你让人去请了来,救治救治大老爷和大太太吧。”
贾珍应下,让贾蓉立刻持他名帖去神武将军府请人。
然后对贾母道:“老太太,您看是不是先请琏兄弟去宗祠里……”
看了眼面若死灰,生无可恋的贾琏一眼,贾母深叹息一声,道:“去吧,带去给祖宗跪着请罪吧。”
贾珍又对贾政道:“至于今日那些外客家,务必还请老爷派人去分说清楚。侄儿以为,琮兄弟正合适。侄儿也听说了琮兄弟昨日之事,很是出彩……”
贾政闻言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对贾琮道:“今日那些大人,你都记下了?”
贾琮点头道:“送他们离去时,诸位大人都送了名帖给我。”
贾政强笑了下,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道:“他们都爱你昨儿做的好词,说你是个极好的,书法精湛,造词也……”
“咳咳……”
贾母等人面色古怪起来,心急如焚的贾珍更是干咳了下打断。
贾政只能止住,回过神来也明白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便道:“你与宝玉一起去罢,与诸位大人分说清楚,他们必会明白的。”
贾琮应道:“是,老爷放心,此事我和宝玉能办妥当。”
贾政点了点头,瞥了眼低头不语的宝玉。
贾母怕他又骂宝玉,忙对贾政道:“你才怄过血,身子弱,先好生歇着吧,太医来先给你瞧瞧,我去东路院看看你兄长……”
听闻贾母之言,周围婆子们纷纷暗叹:
凉薄无过豪门,这个时候,老太太还偏顾着小儿子,让太医先来此处,却不知是否在乎过贾赦夫妇的生死。
大房如今空有一个承爵之名,却是连半点实惠也无,何其惨也……
第一百零三章 用心良苦
亥时初刻,贾琮与贾宝玉从最后一位访客,礼部仪制司郎中李子仪家中出来时,业已漫天星辰。
待上了马车,点燃车灯,贾琮见贾宝玉一张脸苍白僵硬,面无人色,忍不住笑道:“就这般难熬?”
宝玉似懵了般,摇了摇头,才稍清醒点,叹息道:“听你与这些官老爷们引经据典,相谈甚欢,便好似有一千只苍蝇,围着我的头又飞又叫……”
见他脸色惨白,贾琮知他说的是真实感受,也不恼被说成苍蝇,就问道:“宝玉,你若一直这般,那再长大些怎么办?”
宝玉摇头道:“管他呢,想那么远作甚?左右也短不了我什么……贾琮,明天不会还要跑一回吧?打死我也过不来这样的日子了。”
贾琮轻笑了声,道:“今日一连串拜访下来,事情解释清楚也就完事了,不会再有第二遭了。”
说罢,贾琮心中何尝不是在感慨。
他都没想到,闹的这样大的事,就这般解决了。
也许这便是世家大族子弟与寒门弟子的区别。
相较起来,曹子昂那点子破事,和贾琏之事比起来,也能叫事?
完全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可是贾家甚至连家主都未出动,只派遣了两个小辈,一圈转下来,就全部摆平了。
贾琏偷姨娘之事,不会被抬到明面上来说。
这自然不是两个小辈的面子,而是他们背后贾家的招牌在起作用。
当然,风声一定还是会传出去的。
今日贾家在场奴才的嘴都封不住,必定暗地里疯传,更别说其他人。
但只要贾家知情识趣的先办了贾琏,以正家风,那么即使风闻言事的御史言官,都不会再拿此事说话,弹劾贾家无德。
因为不会有人证。
而且但凡家大业大的门第中,总少不了这些阴私事。
大丈夫纵横四海,而妻不贤子不孝,本乃常事。
少有人会以此攻歼。
此事也就算揭过了。
世家大族内,这等事本不算什么。
再看看经过一日发酵,已经臭名满天下的曹子昂……
勋贵子弟与寒门子弟,到底不可同日而语。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哪怕几百年后,都只是一种空想。
“宝玉,劳你与李贵说一声,让他将马车转去布政坊尚书府……”
贾琮忽然对宝玉道。
宝玉闻言,刚平缓一些的面色登时又变得煞白起来,惊恐道:“贾琮,你……你还要接着拜访?”
贾琮见状摇头道:“总要与先生说一声,接下来,我便不能去国子监和尚书府了,要在家里侍疾。”
宝玉顾不得这些,一迭声道:“你到布政坊的坊口下便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