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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忽地一笑,面上强势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散,道:“哟,老祖宗该醒了,咱们快进去罢。”
说罢,叶清引着孙老嬷嬷一道进了暖阁。
果然,太后将将睁开眼,看起来还有些迷糊。
太后让绿竹取来打湿的棉帕,替太后擦拭了下脸和手,见她回过神来,便笑道:“让老嬷嬷给老祖宗瞧瞧,我往御膳房走一遭,让他们备下老祖宗最爱吃的绿豆酥糕。”
太后闻言果然喜欢,就让叶清去了。
待叶清带着绿竹出去后,一时间也无别的昭容、彩嫔进来服侍,孙老嬷嬷左右看了看后,忽然面色惊恐的对太后道:“娘娘,奴婢……奴婢……”
太后虽不时的糊涂,忘性大,但还并未痴傻,她一辈子在宫里煎熬着,什么事没经历过?
见孙嬷嬷这般模样,就知道必是发生了大事,沉下脸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慌乱?”
孙嬷嬷结巴道:“娘娘可还记得,贞元二十五年,娘娘曾打发奴婢前往武王外宅,去照看那女人的身子……”
听闻此言,太后面色骤然一变,老眼中射出极凌厉的目光,看着孙嬷嬷道:“那又如何?你提此事作甚?”
孙嬷嬷面色惊恐道:“娘娘,奴婢怀疑,那女人生的孩子,或许并未夭折!”
“你说什么?!”
饶是太后这一生见多识广,却也没想到,孙嬷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孙嬷嬷如同魔怔了般,连连道:“太像了,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太后倒吸了口冷气,双手如铁钳般抓住孙嬷嬷的手,压着嗓子厉声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孙老嬷嬷吃痛之下,总算清醒了过来,对死死盯着她的太后道:“太后娘娘,今儿奴婢前往凤藻宫给贵妃瞧胎位,正巧贵妃将她家兄弟的画像摊放在几上。贵妃和皇后说话时,奴婢顺眼看了下,这一看,就差点没把奴婢的魂儿给惊掉。这世上竟有生的如此像的人!太后娘娘没见过王爷那女人,可奴婢见过,真真是当世第一大美人。奴婢看过一眼就不会望,更别提还在那座偏宅住过些许时日,再不会弄错。”
太后一张脸骇然,问道:“你是说,贾妃她兄弟,和那个女人,生的一模一样?”
孙老嬷嬷连连点头,道:“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一辈子生活在阴谋诡计、血腥算计中的太后,这一瞬间,联想到了太多太多……
她本就苍老的身子微微晃了晃,轻声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画儿,能画出几分像来?”
孙老嬷嬷忙道:“太后娘娘,那画儿和寻常画儿不同,画的极像极像!对了,贵妃娘娘说了,清主子还从她那得了副去呢。”
“你说小九儿?”
这一刻,太后脑筋转的出奇的快,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太多事。
她这个侄孙女儿,自幼被她寄放在皇子皇孙们读书的地方,认上书房的大臣们为夫子,连骑马射箭的本领都跟着学。
文才武略,不逊色任何皇子皇孙。
何等心高气傲!!
可是这样一个高傲的金枝玉叶,竟会和一个窑姐儿生的庶子纠缠不清。
太后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那些风言风语她难道果真没听过?
只是到底心疼叶清,不愿让她难堪,而且也知道她的傲气,相信她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
所以对于她和那个传说中相貌极好的贾家庶子的来往,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便随她去了。
竟也没多想,叶清又岂会是一个因为容貌就愿意屈身结交的丫头……
如今看来,竟连她也知道!!
那个女人的儿子,果真没死!
那么,这二年来死去的那么多人,她三个皇孙,大半宗室,太上皇,三位老太妃,还有就要撑不住的皇帝……
想起那一张张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经历了大半生阴谋算计的太后,仍然感到遍体生寒,一直寒到心髓里。
她觉得全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摇了摇身子,终于在孙嬷嬷惊叫声中,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一直站在暖阁门柱后未走的叶清一个箭步冲进来,暖阁外一直候着的昭容、彩嫔们听到动静也纷纷进来服侍。
谁也没有看到,乱糟糟一片中,暖阁最里间,原本是盛放太后衣裳宝物的耳房内,帷帘悄悄被打开,一个面色发白的小宫女,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正握着太后的手,冷静的让孙嬷嬷看治的叶清,微冷的明眸眯了眯,却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到了这一刻,让她知道又何妨?
原也没打算瞒到底……
终于,到了最后时刻了。
叶清从袖兜中取出锦帕,俯下腰身,去为双目紧闭的太后,擦拭不断流出的泪水……
天家……
天家……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畿内首险,三秦镇钥。
自古以来,潼关便是天下有数的必争关隘之一。
南倚秦岭,北靠渭、洛,西临华山以为屏,东邀深谷绝崖。
唯中间通一条羊肠小道,仅容一车一骑,人行其间。
站在漫漫雄关门楼之上,俯察黄河,真真险厄峻极。
贾琮负手而立,眺高望远,看着这江河山谷……
这一刻,似将整座江山都踩在脚下。
然而距离他不远处,两个身着宫妆的小黄门儿,却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他们是奉崇康帝旨意,行八百里加急,传急诏招贾琮立即回京的。
可他们二人做梦也没想到,贾琮不是带着他的亲兵家将们回来的,而是带着两万大同军镇的强军回来的。
甚至,已经接手了关中门户潼关。
而此刻贾琮一人站在城门楼前观天下,身旁竟无一人敢并前。
这阵势……
纵然两个小黄门儿再痴蠢,也察觉出不对了。
这些人居然占了潼关!!
老天爷!
一时间,二人只觉得天都要崩塌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些人疯了吗?
“公子,既然那位急诏公子回京,公子倒也不必再随大军一道行动。二万大军至京,至少要一二日功夫。公子轻装上路,快一点二三个时辰也就到了。”
金军上前,躬身说道。
贾琮并未回头,轻声道:“没这二万大军,那边能掌控住局势?”
金军呵呵一笑,形容奇伟的面上,皆是自信。
银军道:“公子,非我等轻狂骄奢。实这二年多来,我等日夜谋划之事,便在此时。文官方面倒也罢,虽上下内外皆是新党之人,暂时却不需理会。这些,需要公子以后自己去压服……但是其余之事,实不足道。凡是能影响局势变节之人,都已经或死或残。边军那里,也早有安排。此次进京的边军……”
“啊!”
“啊啊!”
银军话为说完,一直跪倒在后面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宦官之一,似再也听不下去崩溃了般,大叫两声,猛然往外逃去。
仿佛这边并非可观日月山河的天下雄关,而是最可怕的修罗地狱。
虽发生这般变故,银军却是连停顿也未停顿一下,继续不疾不徐道:“此次进京的边军里,守备以上的游击、参将,皆为当年老将,都是十成十可信之人。毕竟,这江山天下就是王爷当年带他们打下来的。而且……”
“啊!”
逃往城门楼石阶方向的小黄门惨叫声传来,却无人理会。
展鹏、郭郧等贾琮亲兵,也一个个眼睛睁的和铃铛一般,听着这一句句“天书奇谈”。
时至今日,他们都有些接受不了这等玄奇之事……
银军看着转过身来眼神冷静非常的看着他的贾琮,道:“而且,一道武王令下,京营中凡贞元一脉出身的勋贵武将,都无人敢妄动。纵然有人不知死活,也早已安排妥当。而所谓的开国功臣一脉,现在还未成什么气候。铁网山时若非贞元勋臣自相残杀,开国功臣那些日薄西山多年的残余勇力,根本保不住伪帝……还有就是,王爷和小九儿早有定论,宫里那位的事,公子最好不要沾边,不能留下任何让人说嘴的地方,毕竟,公子以后的路还很长,也会很难……”
贾琮闻言,面色和目光都看不出任何感动,他轻声问道:“也就是说,我归京之时,那边一切都要结束了?”
以银军的阅历,他此刻都看不出贾琮到底是喜是怒,心中是何心思,只能如实道:“具体任何尚且不知,但多半如此。所以,公子不必等候这二万大军随行,可先一步进京,早日去见王爷……”
贾琮闻言,不置可否,又转过身去,远眺神京方向。
一轮红日西斜,将整座潼关雄城染成了血色。
晚风渐起,吹拂的众人背后之披风猎猎作响。
直到一炷香功夫后,贾琮才霍然转身,大步往城门楼下走去。
金银二军、展鹏、郭郧等人见之,纷纷神情一凛,阔步跟上。
此次归京,许已改天换日……
……
“你说什么?”
坤宁宫东暖阁内,董皇后目眦欲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昭容,声音尖锐到刺耳。
那小昭容颤着身子将太后和孙老嬷嬷的话又重复了遍,董皇后闻言,惊怒交加,如遭雷劈一般,面色煞白。
这小昭容是她早先放在太后宫里的人,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不过放一道眼线罢。
却不曾想,会带给她这样大的“惊喜”!
董皇后在皇宫中待了十四年,之前还在雍王府内待了十来年。
这二十多年,她不知听过甚至亲眼见过多少天家宗室内发生的阴谋算计。
不说天家那两次皇权交替,就算平日里各王府内,为了一个王爵,就发生了不知多少阴谋和背叛。
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天家发生的倾轧谋算,会十倍百倍离奇于别人……
武王之子还活着,还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托孤之臣……
董皇后要比寻常人知道太多当年事,所以,她甚至比太后还要快一步将这二年来发生的事,迅速串联在一起。
也就愈发肝胆俱裂!
这青史上都难得一见的荒诞惨剧,让董皇后恨不能放声大哭。
更让她惊恐的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崇康帝却从未往龙首原上想过。
真等那位进宫……
天爷啊!
他们所有人都将不得好死!
巨大的恐惧让董皇后手脚冰冷,让她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可她却知道此时绝不能软弱,她要补救,她要立刻去告诉皇帝去!
未尝没有一搏的机会!
董皇后用绣着金凤的绣帕擦拭去脸上已经冰凉的泪水,站起身对那小昭容沉声道:“随本宫来。”
说罢,急步往大明宫养心殿赶去。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慈宁宫,寿萱殿。
东暖阁内,太后连身边最亲近的昭容也打发了出去。
她看起来气色衰弱之极,满面凄苦之色,目光呆滞。
叶清见之微微一叹,她知道太后心中的苦恼,坐于凤榻边,看着太后轻声道:“老祖宗,太上皇驾崩,绝非九叔所为。皇伯父三位表兄弟之死,也并非九叔所为。当然,当年皇伯父借刀杀人,想要让九叔绝后,他知道九叔是至情至性之人,一旦妻儿被杀,必出大变故。他做到了,只是,如今九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借刀杀人之计,借了义忠亲王的刀……老祖宗,或许,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