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崇康帝命锦衣卫快马接宁则臣的遗孀孤女回京理亲丧,可赣西上饶至神京城,足有两三千里路。
快马粗车颠簸回来,宁则臣的妻女还能活命?
就算能争一口气回到京城,怕也给熬的油尽灯枯了。
贾琮想不明白,宁则臣已经秉承圣意自死,为何还要为难他的妻女,斩草除根……
贾琮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凉寒之意……
抬头看了眼宁相府门楼上的御笔门匾,贾琮心里微微一叹:
这就是人臣之苦吧。
只是不知道,若宁则臣九泉之下有知,其妻女难逃厄运,会不会流一抔悔恨之泪?
不……
他不会,宁则臣只会自苦,却不会懊悔他辅佐圣君之路。
这便是儒家的忠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宁则臣是,贾清臣却不是。
紧了紧领襟处的披风丝绦,贾琮阔步而入宁相府。
……
河套,横城古渡。
作为黄河东部最主要的渡口,自古便有“横城之津危,则灵州之道梗”的说法。
这里,是大乾西北的咽喉之地,亦是九边重镇之一。
也是河套平原西面最后一座大城。
前大乾次辅,军机大臣赵青山,自出京后,便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西出秦关,来至此处办公。
赵青山身量高大,是文臣中少见的文武双全之辈。
再加上其一身正气,手段又极其高超,所以至此没用多久,就尽掌了军政大权。
调边军挖渠排洪,救助灾民,严惩发国难财的地方士绅豪族和粮商巨贾,更将贪墨赈济灾民粮饷的官员,当场斩首示众,尽得民心。
使得因洪水之灾而动荡的河套百姓,很快安定了下来。
当然,他以贬官之身大刀阔斧杀伐果断,甚至调动了一营边军,在许多人眼里,何止胆大包天?
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赵青山似根本没有顾虑这些,雷厉风行的干完后,剩余的琐事,就交给了下面的属官,他则准备走访河套各地。
兴教化,养人才。
不过,还没等他动身,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一封信……
坐在书房内,看着信封上那熟悉但明显已气衰的字体,赵青山眉心处的皱褶,仿佛悬崖耸立。
他将信封拆开,缓缓打开信笺,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一字一句的将寥寥不过数百字的信看完。
待看完后,从来不畏艰难,刚烈如刀一往直前的大儒赵青山,却已是泪流满面。
他亦师亦友相伴半生,一起度过不知多少艰难险阻,开创新法大业的先生,走了。
这是一封已知必死的绝笔信。
宁则臣在信中对他大为褒赞,也对他寄予厚望,并隐晦的用只有二人才能听懂的暗语,告诉他崇康帝时日不久,希望他日后重返朝堂时,能接过新党的重任,继续将新法推行到底。
看罢书信,赵青山缓缓将信笺折起收好后,临窗负手而立,凝眸眺望东方神京。
对于那位一手扶持起新党,并给予过无尽信任,因而才能建起旷古未有新法大业的君王,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思……
在此之前,他唯有发自肺腑的敬爱,并且怀有最崇高的忠诚。
即使那位以莫须有之罪,连连打压新党中坚,并将他这位新法功臣当朝次辅贬出神京,赵青山都未曾真正生过恨意。
他明白,那是政堂需要,帝王之术。
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心怀敬意。
而当那位生生逼死了一手创建新党,并将为万世开太平的新法推行天下的元辅后,对于他的死,赵青山心中再无一丝为君父山陵将崩而忧伤的波澜……
到了这一步,曾经开明的帝王,反而成了新法大业的阻力。
如今的他,一心只有权术斗争,反而忘了新法不过才刚刚开创,还有漫长且艰难的路要走。
所以,对于君王将崩,赵青山心中,不悲。
……
皇城,慈宁宫。
看着悲戚不已的太后,叶清微微有些头疼。
对于那位自她记事没多久,就长居重华宫退隐的太上皇,叶清自身是没多少印象的,更不用说什么感情。
而对他的驾崩,叶清心里其实未尝没有心理准备。
皇权面前,自古天家无父子,更何况祖孙?
她那位皇伯伯一旦山陵崩,那么对那位初生皇子最有威胁的会是谁?
宗室诸王和贞元勋臣已被清扫的七七八八,难成气候了。
最后一位,怕就是深藏重华宫的太上皇。
本是意料中的事……
叶清心里唯一感到有些沉重的,是她那位九叔,竟也没有阻止……
当然,她理解,她九叔若是阻止,可能会暴露出许多马脚,可能会前功尽弃。
可……
那毕竟是他父皇啊……
天家……
天家……
叶清从未如此厌恶这样一个环境。
“小九儿,先人说过,金丹之言,皆是虚诞啊,他怎会服用那些东西?”
“太上皇修道,修的是己心,不是想要成仙……”
“他的心早就伤的破破碎碎,何尝想活那么久……”
“他后来明白过来,那时是有人在弄鬼啊……”
听着太后哭个不停,也倾诉个不停,叶清轻轻一叹。
好在之前将东暖阁内的昭容、彩嫔们都打发了出去,不然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来。
叶清用纹凤锦帕轻轻替皇太后擦拭去眼泪,宽慰道:“老祖宗,这就是天家啊。古往今来,哪一朝不是这样过来的?想开些吧……”
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家,是多么天家子女发自肺腑的沉重愿言。
叶清轻声道:“说起来,孙女儿还要感谢老祖宗,没将我嫁入天家。不然……”
太后注意力被岔开,哭的红肿的老眼含泪,对叶清道:“叶家有我一个人掉进这金火坑里就足够了,怎还能把你也拖进来?这冰冷冷的金窝儿里,看着体面尊贵,可连父子天伦也没了,临老还要承受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
说着,太后又大哭起来。
她什么不明白?
叶清也跟着落下泪来,却还是劝道:“天道公正,有一得便必有一失。天家为世间最尊贵之族,难免要失去些什么……只盼老祖宗能保重身子,若连你老也有个三长两短,小九儿怕也要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闻言悚然一惊,正要说什么,就见帝后匆匆而来,她面色铁青,张口质问道:“皇帝何时送哀家去见太上皇?”
崇康帝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霜白,摇了摇身体,侧倒在董皇后身上……
……
酉时末刻。
西斜的夕阳,余晖笼罩着整个神京城。
渲染了一层凄美的血色。
整个长安都中,都陷入了沉默悲然的国丧里。
仿佛整个世间,都到了尾声,陷入一片暮气中……
贾琮在兴道坊宁府,命人取来藏冰,用冰鉴将宁则臣的棺栋围住,做成冰棺,以在这逐渐温暖炎热的天气中,守住宁则臣的尸身不腐,待其妻女归京理丧。
一切打理妥当后,连宁则臣书房中的所有书信都收走,兴道坊宁相府,终于可以对外开放了……
等看到无数新党大员乃至国子监学生们涌上门来吊孝元辅,哭声震天时,贾琮也踏着夕阳的余晖,在亲随缇骑的护从下,折返回家。
他并非皇族,所以不用去奉天殿,为太上皇灵柩守灵,只需每天早上,随天子去哭一场灵即可。
至居德坊贾家东府,只见大门前也已挂白,为太上皇服国丧。
西府日夜不停的敲打建筑声,也停了下来。
国丧期间虽未明文禁止修建房屋,但贾家身为世勋之族,该避讳的,还是避讳开来。
再者,荣庆堂、荣禧堂的复建,也已经到了收官之时。
又回首望了眼皇城方向,贾琮翻身下马,步履稍显沉重的入了内。
第六百五十二章 月光
自凤藻宫里出来后,贾母回到家就大睡了一场。
只是也刚睡了半觉,就被人急急叫醒,因为景阳钟响。
唬了个半死,刚换下的沉重大妆又被穿上,乘坐着往日里觉得平稳的八抬大轿入了宫,一路上差点没颠簸出个好歹不说,还提心吊胆之极。
贾母也算有些见识,知道这个时候若皇帝驾崩了,那元春的处境怕将极为尴尬。
好在,进宫后得知是太上皇没了,心里才海松了口气。
叩了头,又站了一个多时辰后,方再次回到家中。
因为担忧元春境地,虽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惊忧之下竟没了睡意,鸳鸯伺候着服下一碗参汤后,就拉着王夫人说起了娘儿们话来……
“太太,大姑娘说的那事,你怎看?”
王夫人闻言,疲惫的面色滞了滞,缓缓摇头道:“并不知。”
贾母看了眼这位素来寡言少语的儿媳妇,心里不大喜欢的起来。
若非是先荣国定下的亲事,她着实对这些性子的媳妇疼爱不起来。
贾母道:“贵妃说的也不差,这贾家的家业,的确是在那孽障手里,连我也没法子。当然,若非祖宗保佑,让贵妃在宫里,腹中还怀有龙种,贵不可言,说什么我也让琮哥儿分好大一份家业留给宝玉,要让他庇佑宝玉一辈子。但如今却不同了,只要有贵妃在,只要有贵妃腹内龙种在,没有那孽障,宝玉也只会过的更好!说到底,宝玉才是贵妃的亲胞弟,是未来皇帝的亲舅舅。如此,这份家业有的没的也没甚了不起。这起完房子,修完园子,银库里的家底儿怕也见空了,还有什么?我的陪嫁嫁妆是都要留给宝玉的,再加上你的那份,比公中的银子只多不少。所以,倒也没必要为那点东西闹的面上无光。贵妃贵则贵矣,可也需要娘家护着以为助力。这份担当,你担不起,我也担不住,只能让琮哥儿去扛。不要为了这点子小事,生分了……”
王夫人闻言,忙赔笑道:“纵是老太太不说,我也不会让宝玉去争什么。”
贾母“嗯”了声,道:“大太太当年虽当着我的面不说,可背地里说了不知多少回,我是个老悖晦的老糊涂,只知道偏疼小儿子小儿媳妇,她哪里知道,她但凡能有你一半大气稳重,我也不会那样不喜她。”算是给了个甜枣后,贾母又道:“贵妃说,以后她会给宝玉挑一门门第壮些的女孩子作亲,你看如何?”
王夫人面色微微凝重,蹙起眉头道:“好好的,她怎会说这个?莫非……是因为老太太说了大姑娘,让她以为……”
“大姑娘”说的就是黛玉,她是林家大姑娘。
贾母差点气笑,道:“纵然她不喜玉儿,对宝丫头就好?要选一个门第高的,点的就是宝丫头。薛家一个皇商,虽有百万之富,也入不得贵妃的眼。”
王夫人面色一滞,抽了抽嘴角。
贾母语重心长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你的眼界还是小了,不明白贵妃以后会有何等地位。宝玉没有承爵,就算能落一座荣国府,可只守着这个又有什么出息?若是没他大姐姐也罢,可如今眼见他都要成国舅爷了,你再这般盘算,就忒小家子气了,也不算真对他好。”
王夫人闻言,满脸尴尬,不过想了想,好似果真是她想差了。
她这会儿还有些晕乎,不能具体想出国舅爷的风光。
但好像,真的很了不起?
贾母道:“虽之前有叶家和董家两代后族,下场还都不大好,那是因为皇位争斗的太厉害,而且两代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