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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肯救死扶伤,那多半是不再杀了。
想来崇康帝下旨让他堂堂一等冠军侯,大乾锦衣卫指挥使当郎中,给人看伤治病,也有这个心思在吧。
论心术权术,贾琮以为他和崇康帝,还差的太多……
……
“清臣!!”
李道林帐内,血腥气和草药气息弥漫,李虎满面灰泪交杂,额头青肿一片,看到贾琮后,虎目含泪,激动道:“清臣,务必救救我父!”
贾琮看着狼狈不堪的李虎,又看了看帐内人事不省的李道林,高大的身躯上,颈部和腹部各中一箭。
看起来,比崇康帝危险何止十倍。
但他至今还未死,显然脖颈处的箭伤既没射中气管,也没射中颈部大血管。
这才是真正的运气……
至于腹部那支箭,也不算什么大难题。
因为他有青霉素……
肠子的缝合,也远比心脏简单的多。
贾琮唯一担心的是,这看起来比心脏危险十倍的伤病他都能救治,崇康帝会不会怀疑他故意不救?
更进一步,会不会联想到龙首原……
不过随即这个顾虑便被打消。
崇康帝虽不懂,可他身边有个懂行的,那位张老供奉,会为他解释什么是要害。
况且,龙首原上那位的病情,和这些都不同,想来那位张老供奉也会解释明白。
唉,这伴君如伴虎的日子啊……
还好,只要再忍三个月,便能海阔天空了……
“展鹏!”
贾琮看了眼面色焦急,泪流不止的李虎,沉声一喝。
展鹏立刻上前,应道:“在。”
贾琮一边卸甲,一边道:“准备净室。”
“喏!”
……
两个半时辰后,看着贾琮从一小帐内出来,面色隐隐发白,满头皆是汗水。
李虎既感激又紧张,问道:“清臣辛苦了,不知我爹他……”
贾琮轻轻往后倚靠在帐门前,侧眸看着李虎。
模样自然潇洒不俗,可李虎却差点气哭。
这个时候你耍的哪门子风流不羁?
就见贾琮微微颔首,笑了笑道:“幸不辱命,你爹的老命救回来了。”
“果真?!”
李虎大叫一声,随即上前一把抱住贾琮,感激的哽咽道:“好兄弟,多谢你!我李家欠你良多……”
李道林活着,和李道林死去,对开国公李家而言,结果天壤之别。
当下时局,李道林只要还活着,那么没人能轻动李家。
哪怕是崇康帝,也不能苛责一个差点战死的国公。
而且这个国公,还“杀”了信国公。
崇康帝没有任何理由动李家。
更不用说朝廷还需要李道林来平衡宣国公赵崇……
但李道林若是死了,那……
以李虎现在的资历,没有任何可能承袭国公爵,只能当一个二等伯。
李家的处境,将会极为严峻。
宣国公赵崇不会给开国公李家任何翻身的机会。
而原本就在贞元勋臣中颇有薄议的李家,难得善终。
所以,贾琮救下了李道林,便是救下了整个开国公李家。
“先别进去,身上带着血气和害气,耽搁你爹休养。准备好烈酒洗过的马车,再按我们当初在黑辽的那套法子,让人接了你爹上车,回京后好生养着。半年后就能再把你吊起来打了……”
“你小子!”
原本想进去探视李道林的李虎听闻此言,“恼火”的捶了贾琮一拳,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贾琮认识的人中,数李虎最有英豪之气,心胸磊落。
不过笑了没几声,听到一旁有人拼命咳嗽,李虎笑声戛然而止,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满头汗的贾琮,似不知该如何措辞……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咳嗽之人,又看了看贾琮,咧嘴挤出一个讨好的尴尬之笑,道:“清臣,承子你也认识,大家都是兄弟,这个……你看看,嘿嘿嘿……屠叔叔……”
贾琮觑着眼看着他,又瞥了眼满头大汗,满目哀求的郑国公世子屠承,笑道:“乃翁这个冠军侯做的窝囊啊,成了你们的随军郎中了,走吧,去看看。”
李虎、屠承闻言大喜过望,也不计较贾琮自称“乃翁”,反而觉得这般顽笑亲切。平日里他们这些衙内们打闹,便是如此。
不过之前贾琮从不与他们同流合污,这会儿这般,想来是真认下屠承这个朋友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
崇康帝命不久矣,有些事自然要渐渐开始变通……
屠承一边擦泪,一边道:“冠军侯救命大恩,我……我郑国公府……”
“诶!”
李虎一把搂住屠承脖颈,不满道:“说这些做甚?自家兄弟,不用外道。说的再多,不如做些实在的。等以后清臣用的着咱们的时候,可不能慢怠。”
屠承涨红脸怒道:“我是那种人吗?”
贾琮没等他表决心,就先提醒道:“屠兄,有言在先。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这世上没谁有绝对的把握救死扶伤,我只能尽力而为。若才疏德浅,救不得郑国公,你也不要生怨。”
屠承先是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随即又勃然大怒道:“我是那种人吗?”
李虎也笑着责怪道:“清臣,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身边的兄弟,多是肝胆相照光明磊落的弟兄,不是赵老鼠那边狼狈为奸的东西。可惜阿思……”
说着,李虎便掉下泪来。
信国公世子左思,和其父左崇一道造反,战死在乱军中。
左思之死,让李虎心如刀绞。
尤其是……信国公左崇,还因相信了李道林而死……
贾琮不大了解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不好相劝。
屠承却大声安抚道:“虎子,阿思之死和左世伯之死,和李家没有关系。只能说是各为其主,我已经和其他人讲明白了,让他们不要胡思乱想,错怪李世伯,若让他们各家在那个位置上,也别无选择。”
贾琮也轻声道:“子重,沙场之上无父子。既然信国公一门选择了战队,那么这个结局,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多想了,多思无益。”
眼见到了郑国公大帐,李虎收敛好神情,沙哑道:“我知道了,没事的。待看将来罢……”
第六百三十二章 走一个
有天子旨意在,再加上贾琮本就是以军医起家……
所以,尽管许多贞元勋臣都看贾琮不爽,但到了事关门楣衰落甚至是阖族生死的关头,各家衙内还是纷纷寻上李虎,通过他求到了贾琮头上。
开国公府如今在贞元勋臣中的名声,其实不比贾琮强多少。
李虎能得如此求助,不是因为他是开国公世子,而是因为他是李虎。
光风霁月豪情磊落的李虎。
李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想通过此事扭转一下开国公府的形象。
只是这一回,贾琮却没那么好说话了。
最后三个月时间,他要夹着尾巴老实做人。
这种广施恩德的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能将开国公李道林和郑国公屠尤从阎王爷手中拉回来,已经出够了风头,再多做,过犹不及。
尽管,贾琮心里其实也想多救几个,转圜和贞元勋臣的关系……
贾琮并非寻常医匠,他是大乾冠军侯,锦衣卫指挥使。
他的救命之恩,分量之重,足以化解去许多偏见和仇恨。
又是李虎出的主意,让一些侯伯弟子前去叩阙哭求。
崇康帝借势下旨,收揽人心,命贾琮全力救治。
如此,自白昼一直忙到深夜,贾琮才将子爵以上的勋臣们,处理完伤势。
但也只能至此了,人力毕竟有时尽。
那些成千上万躲在兵营角落里哀嚎哭泣的寻常士兵,他真的想救,却已无能为力……
等贾琮面色苍白,步履甚至有些摇曳的从净室中走出时,业已漫天星辰。
看着这漫天明亮的繁星,他也大概明白了崇康帝的心思……
接下来的十几年,应该是以维稳为主。
可以斗,但不能再出现当下这般,几乎要动摇社稷国本的内斗。
透着清凉的夜风,贾琮居山麓而观之,整个铁网山都弥漫在浓浓的悲意、哀伤和哭泣当中。
出京近十万人马,一场乱战下来,存活下来的,连三万都不足……
这不到三万人中,还有很大一部分,身受创伤,能不能活下来,全凭天意……
他们死的惨啊,他们大多都是寻常的士卒,却为了一些人的野心,一些人的贪婪而死。
他们曾是一起征战塞外与敌国贼寇拼搏厮杀的亲朋旧友,他们曾是比骨肉手足还亲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今日,却不明不白的兵戈相见,杀了个你死我活。
都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可如今这将枯的数万白骨,又成全了谁?
贾琮自认不是好人,更不是圣母,但一想到这些白骨隐隐同他相干,整个人都觉得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般,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如何还能如鸵鸟般将头蒙在沙子里,故作不知……
不过,贾琮也不会“妄自尊大”,将这滔天罪孽往自己身上强揽。
自古以来,国人好斗。
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造就了多少留名青史的盖世枭雄?
数不尽风流人物的三国,将六千万户的大汉,硬生生杀的只留下八百万丁……
一个火攻十万,一个水淹十万,一个赤壁大战八十万……
这一个个的数据,成就了帝王将相们的“千古美名”。
又有几人怜惜过百姓无辜,怜惜过士卒无辜……
不过成王败寇罢。
所以,就算没有他,义忠亲王刘涣一样会反,崇康帝推行新政,得罪尽天下利益团体,早早晚晚会有今日这一幕。
有没有他,甚至有没有叶清和龙首原上的那位,都一样。
叶清和那位躲在背后,根本不需要直接动手,只要推波助澜,适时相助,就能操控着局势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人们永不会熄灭的贪婪和野心!
这或许,才是他今生最大的敌人,真正的对手……
“喂,清臣,想什么呢?”
正当贾琮重振精气神时,就听到一道此刻他十分不想听到的声音传入耳中。
“什么事?”
或许感觉出这语气中的生硬和不喜,叶清修眉微微一蹙,再顺着贾琮的方向往山下兵营望了望,那凄惨哀绝之气,让她都难免受冲,也就大致明白了贾琮的心思。
她凝眸看着贾琮,轻声道:“清臣,你是个极聪明之人,当明白这些皆非我等本意。若非当年那场变故,许多事都不会……”
“什么事?”
贾琮再问一遍,打断了叶清的话。
不过,语气终究恢复了平静。
叶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她是极聪慧之人,所以也就愈发知道,一个聪明人,被人摆布的厌恶和反感。
尤其是对于一个,或许没那么大野心的聪明人……
眼中闪过一抹自嘲的无奈后,叶清却用温柔甚至带有些哄溺的语气道:“清臣,大姐姐知道你忙了一天,滴水未进,便张罗了一桌好菜,请咱们去吃席呢。”
贾琮:“……”
我了个大草!
当我是孩子么,还是以为我贾清臣是你用美人计就能收买的?
大姐姐,你脸皮能不能……
不过没等贾琮用怪异刻薄的目光将叶清继续羞辱下去,看到那双明媚的眼睛内,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