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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琮还未答,镇国公府承袭一等伯牛继宗便道:“世翁,能不清减么?月余间行数千里之路,非心智韧性卓绝者不能为也。贾家前有荣宁二公之伟烈,中有二代荣国之砥柱,没想到,今更有冠军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此又岂是贾家一家之荣耀?更是我开国功臣一脉诸多公候门第共有之荣光也!”
听闻此言,饶是今日时候不对,贾政还是忍不住高兴的咧了咧嘴。
他记得,他当初年幼时,诸多开国一脉的勋贵们,便是如此聚集在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周围的。
这个场景,让他颇为高兴,也颇为伤感。
若非场合不对,他都想吟诗一首,以表心意……
贾琮面色却依旧冷静,他看了眼三十来许颇有英武之气的牛继宗,点了点头示意后,又对贾政道:“老爷,老太太刚才吩咐,让我接完旨意后,再回荣庆堂回话。”
听这语气,贾政立刻就知道不对,忙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贾琮道:“侄儿归来途中,奉旨查抄了江南甄家。再加上当初甄家大公子甄罟唇嵝敖棠焙τ谖遥蚨徽妒祝逖艉钰久缡喜环蓿诶咸Ω孀矗梦腋桓鼋淮!�
在场诸人闻言无不面色震惊骇然,他们都是初次听闻甄家被查抄的消息。
那可是江南甄家啊!
圣祖皇帝南巡时,指着奉圣夫人告之随驾皇子、皇妃、文武大臣,此乃吾家老人。
圣祖、贞元二朝,江南甄家隐有江南第一家族的圣眷荣宠。
这样一个超然家族,竟然就这样倒了?
脸色最难看者,莫过襄阳侯戚建辉。
他当初为求娶甄家庶女为诰命正妻,不知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自然不只是因为甄氏镶了金边,他更看重的,是甄家与天家的那层渊源和人情。
却不想,这光还没沾到多少,甄家就这样倒了。
他非但没打着狐狸,还可能会惹上一身的骚气!
又想起贾琮身上的差事,和崇康帝将他请回来的目的,襄阳侯陡然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素来好钻营,不然也不会去娶甄氏女。
心思较为活泛,非寻常粗丘八可比,知道出头椽子要遭殃。
再看到贾琮森然清冷的目光,戚建辉心里一寒,虽然贞元一脉没谁相信眼前这个黄口小子能将他们如何。
但襄阳侯素会审时度势,不愿以身试险,最起码,不愿当那根出头的椽子。
他看着贾琮脸色一肃,沉声道:“冠军侯,还请转告内子,让她速速出来,今天是来吊孝的,不是让她来撒泼的!荣国太夫人当面,她也敢无礼?她出身甄家,难道连这点礼数也不知道吗?”
听闻此言,牛继宗等人无不面露讥讽之色。
这襄阳侯在贞元勋臣那边都不是很讨喜的家伙……
戚建辉却恍若未觉,贾琮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后,又告别贾政诸人,步履不疾不徐的再度入内。
……
贾母院,荣庆堂。
堂内已是一片唏嘘之声,但以道喜者居多。
“老天爷!这可是旷世隆恩哪!”
“一等冠军侯?那比寻常国公也不差了!”
“老夫人好福气!”
若非因为贾家还有丧事,她们这会儿怕更多好话说出来。
唯有襄阳侯夫人甄氏面色愈发惨淡痛苦,在她看来,贾琮这个爵位,就是用甄家满门性命换来的。
心中的怨恨,让她的面容隐隐扭曲!
她原本身份贵重,坐的离贾母极近。
贾母见之,长叹息一声,道:“夫人,还请节哀顺变才是。我贾家与甄家,既是几辈子的世交故旧,又是老亲。谁能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我虽不喜这孙儿,却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他是奉天子旨意行事的,难道皇帝下了圣旨,他敢不遵?他若不遵,那就该是我家被抄了。你看,连我得知他秉圣意而行后,也不敢再拿此事说嘴什么。否则,岂不是心存怨望……你如今嫁入了襄阳侯府,还是先保全自己为重。有你这门姻亲在,甄家就算遭了难,但只要不到最坏处,你总还能照应些,对不对?”
镇国公府诰命郭氏附和道:“老夫人所言,实是老成之言!”
只是看甄氏的模样,并未转过圈来,眼里怨毒之色根本藏不住。
贾母见之叹息一声,眼神陷入回忆,怅然道:“我当年也见过奉圣夫人呢,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寻常内宅诰命能比的。连圣祖皇帝当年,都赖她保育之恩方能长大成人。宫里那时那样险恶的情形,实不容易。没想到啊……”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婆妇,道:“老太太,前面襄阳侯传话进来,家中出了急事,请襄阳侯夫人速归。”
甄氏闻言,面色一变,收了眼泪,草草与贾母施了一礼后,就离开了。
看模样,是想回去和襄阳侯合计,对付贾家之事……
却没人在乎她什么,开国公臣一脉,虽大多底子已经耗尽,但外面架子始终保持不倒。
一个侯爵夫人,如何能放在六位国公府诰命夫人的心上?
襄阳侯夫人离去没多久,众人便又见贾琮的身影,一步步踏进堂中。
只是,相比于之前的风尘仆仆狼狈不堪,让诸多早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内宅命妇们失望不已,此刻,贾琮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如同漫着云端而来……
在堂内的烛火光芒照耀,贾琮身上,好似镀了一层金光。
怎如此不凡?!
堂上,却有数人目光极为复杂。
第一便是贾母,她实在没想到,这个最不得她喜欢,也认为出身最尴尬,几为贾家丑事的孙儿,却能继承祖宗遗志,光耀门楣。她原本,期望最大的是衔玉而生的宝玉。可纵然此刻,她心里还是喜欢不起来。
她出身为侯门嫡女,何等贵重,她自认为平日里已经够随和开明,并不挑剔媳妇出身,但再怎样,她孙儿的母亲总不能是窑姐儿吧?
左右无论这个孽障为官做宰做多大的官袭多高的爵,都改不了他是她孙子的事实,就算她不喜他,这个孽障还敢对她不孝不成?
第二则是王夫人,她再没想到,当日一时善心,和贾政一起救得这个大房庶子,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完全遮掩盖过了她的儿子宝玉的光芒。可偏贾琮对贾政和她都十分恭敬,让她都不知道该抱何等心思才好。
她只担心的是,贾琮如此了得,等往后许多年,宝玉在这府中还有容身之处么?
第三个目光复杂的,却是薛姨妈。
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那个性子古怪倔强的女儿,眼光真的比她好……
她自忖不是个糊涂人,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贾家当年那个可怜见的大房庶子,会走到如今这样一个高度!
可是,她又想起王夫人之前的话,做贾琮那个差事的,做的越好,往后却越发容易不得善终啊!
唉,只是看看帷帐后那几道身影,当前那个分明就是她素来最重礼法规矩的女儿……
到底如何才能劝得住啊?
过了今日,她这女儿心里,怕更容不下其他男人了……
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不少诰命目光奕奕的看着贾琮。
她们都是家里有女儿的人家,若是能为自家女儿寻到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岂不是美事?
贾琮无视诸般眼神,与贾母行一礼罢,直起腰身看着贾母问道:“老太太,不知大太太临终前,交代与琮何事?”
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贾母的眼神愈发深沉了,只觉得心口一团气堵得慌。
镇国公府牛继宗诰命伯夫人郭氏在一旁冷眼旁观之,见此祖孙间清冷的一幕,不由心底好笑。
原她家老爷并不怎么爱和贾家走近,视为冢中枯骨,以为连守成都做不到。
如今看到贾家地位最高的这位老太太如此表现,她忽然觉得,牛继宗认为,似乎很有些道理。
贾家老太太这样高的地位,竟看不出眼前这少年,当真是好气度啊!
看起来,根本不似贾家人……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三从之义
就在贾家荣庆堂上百样人生出百样心思时,整个神京城,也因为一道“冠军侯”的旨意而沸腾了。
兴许是憋了太久的缘故,这回终于等到了一个爆发点,京城文武大臣之怨气直冲云霄!
文臣中已有人将贾琮视为天下第一不孝之贼!
因为圣旨中写的明明白白:“卿更视朕之安危为国本战争,虽逢母丧,却云‘虽百善孝为先,然金革之事不避,臣愿舍孝尽忠’”,这说明竟是贾琮自己主动舍孝的!
天下还有这等厚颜无耻不孝之人吗?
至于其目的是为了忠还是什么,就没人在乎了……
只要他自己不孝,那就是大罪!
自然骂名滚滚来……
这其实是有缘故的。
贾琮在江南杀的人头滚滚,不提知交故旧满天下的赵家、秦家,就是八大盐商之白家和安家,数十年来往京里送的银子,都能堆出两座银山来。
不知多少京官因此受益,甚至还有不少人家指望着白家、安家的孝敬银子过年。
白家、安家一倒,崇康十四年的大年,又不知有多少京官家里舍不得买二两肉包顿饺子过年……
另外还有文人相轻的缘故。
贾琮凭借书法和诗词本领,这几年在士林中享有极大的名声。
尤其是在勾栏瓦舍秦楼楚馆中,天下花魁,无不将他视为梦中良人。
“即便倒贴也愿陪公子春风一度”早已成了花魁们的共识,若能得清臣公子青睐,即使入贾府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这让士林中那些腆着脸靠写些酸诗酸词骗女人银子度日的名士们,如何能不嫉不妒?
只是往日里贾琮有天下师衍圣公和松禅公护着,他自身行事又素来谨慎,寻不到什么槽点。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一个大破绽,岂有不爆发之理?
一时间,贾琮似成了千古第一罪人般,名声大坏!
若说文人中还只是动嘴,那武勋们,就恨不得动刀了。
尤其是贞元勋臣们。
其实贞元勋臣们自身倒也还罢,虽然也极眼红“冠军侯”的爵位,但他们大都能看明白,这个爵位,也就是看着好看罢。
一个武侯,手里就那几个鸟毛番子兵,战力最强的,还是从黑辽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顶个锤子用!
若某人以为用这样一个冠军侯,就能压制住从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贞元勋贵,那就太可笑了……
故而贞元勋臣们,大多抱着冷笑看笑话的态度,冷眼旁观之。
可大人们可以做到这一点,小辈们就不行了。
各家衙内正是年轻气盛之时,他们大多十三四岁就被送往九边戍边,打熬年份,养的一身骄悍之气。
原本贾琮往黑辽逛了圈,封了一个二等伯,就让他们群情愤恨,不平之极。
可那回好歹有点微末战功打底,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再者,区区一个二等勇毅伯,杂牌封号,也不放在他们眼里。
然而这一回,冠军侯!!
哪个将门虎子,没有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如霍骠骑那般封狼居胥,得勇冠三军之名?
贞元勋贵们为了防止家族似开国一脉那般迅速堕落,对家中世子要求极为严苛。
武功、兵法,莫不要学。
大多在十二三的年纪,送往九边打熬军资。
他们熬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苦,毛都没捞着一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