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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有人“误入”,在里面也待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匆匆出来。
面色还多不好看。
贾琮和倪二站在街对面,看到这一幕,倪二道:“这栋楼是林家的老产业了,从他高祖起,就一直在这里开书坊。不过从没赚到过银钱,这些年倒是一直在亏空。之前有不少的家底儿兜着,还能赔的起。如今……唉!若无公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贾琮笑了笑,道:“如今也不迟的。”
说着,目光又朝十字路口的北向看去,在距离此处不远处,一座覆盖明黄琉璃瓦的高大牌坊高高耸立着。
日光辉耀下,光彩夺目。
即使相距上百步,也可看清牌坊上那三个金煌煌的大字:
国子监!
“倪二哥,都布置妥当了么?”
贾琮再问道。
倪二忙道:“公子放心,那邱三带人演练的好多回了。之前我和林诚还笑话他瞎折腾,可如今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一套……”
倪二话只看着满街人潮,心里就砰砰的跳,手心冒汗。
他不是上不得台面的没出息之辈,之前在赌档里放银子收例钱为生,也不算是小打小闹了。
可那些又如何比得上今日之事?
当日不过仗几个衙役之势,放贷于一些赌徒,赚点灰色收入,而今日……
可是要名动天下啊!
只想想一会儿要发生的事,能将往日里话都不屑与他说,眼睛看他一眼都嫌脏的人,支配于股掌中,倪二就有些忍不住颤栗。
“铛!”
“铛!”
“铛!”
正这时,悠扬的鼓楼钟声响起。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而倪二比他们还激动,压抑着声音对贾琮呼喊道:“公子,国子监下早课了,监生们要休沐了!”
贾琮却依旧面色淡然,只轻轻点了点头,道:“嗯,按计划行事就好。”
……
国子监,承名于千年前西周至汉之太学。
这座贯穿整个封建皇朝时期,都为历朝历代最高官方学府的所在,并非所有读书人都有资格入内读书。
即使在门槛最低的前朝中期,也至少需要举人的身份,在会试不第后,来国子监坐监,便是所谓的举监。
而到了本朝,除了举监外,名义上虽还有贡监、例监,其实质,终究还是落在了荫监上。
所谓荫监,是指七品以上文官子弟,和三品以上武官及勋戚子弟,经过考核后,可入监读书。
当然,这等考核,要比真正的进学童子试要容易的多,更远远比不上含金量还在会试之上的乡试。
但监生肄业之后,荫监生可直接参加乡试,也可直接等待授官。
也因此,在国子监内,举监出身的监生,多看不上荫监出身的官家子弟。
而荫监出身的二代子弟们,也多看不上穷酸出身且会试不第的寒门子弟,因此常起矛盾。
当然,这都是后话。
不管如何,在世人眼中,国子监都是一等一清贵甚至神圣的读书圣地。
而监生们,也都是天子门生。
日后,都是做官老爷的人。
他们在寻常百姓心中的地位极高,因此,当鼓楼钟声响起,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自国子监大牌坊内走出成群结队,着儒衫戴青衿的监生时,鼓楼大街上人潮涌动的百姓们,在一阵短暂的静寂后,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毕竟,今日鼓楼大街、朱雀大街等几处极热闹的灯市上,国子监的监生们,都是猜灯谜的主角。
恍若后世明星一般。
而无论平日里这些天之骄子们何等矜持高傲,此刻面对这样的欢迎场景,也都纷纷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遥遥作揖回应。
自然,又引起了一阵更胜的欢呼声。
国子监监生们所行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唯恐“唐突佳人”。
然而就在人数过百的监生们,身姿儒雅的走到鼓楼大街十字路口,即将分流去神京各处时,意外却忽然发生了……
第四十九章 世翰堂(中)
“呜呜呜……”
“行行好,卖我书吧……”
“呜呜呜……”
正当举城欢庆,整条鼓楼大街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时,十字街角处的一道凄凉痛哭声,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村衣的老妇,坐倒在世翰堂门前,哭的伤心欲绝。
一个伙计打扮的小厮,站在她面前,满面为难,手里还捧着一个书箱。
老妇人哭的着实惨了些,让人难以忽视,街上众人纷纷起了同情之心,围上前去。
连原本就要四散而去的监生们,在面面相觑后,也都不约而同的转向了脚步。
今日本就是扬名之时,既然遇到了百姓们关注的事,又怎能错过?
……
“这位大娘啊,求你可别哭了,你瞧瞧,人都招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世翰堂将你老怎么着了呢!”
世翰堂门口的伙计见黑压压的一票人群挤过来,登时有些慌了,对地上的老妇拱手作揖请求道。
这伙计二十来岁的模样,倒也眉清目秀,不似奸邪之辈。
对地上的老妇也无呵斥羞辱之行,可看到那老妇哭的愈发伤心,还是让众人愈发好奇。
“喂,那伙计,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可是在欺负人?”
围观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那伙计忍不住跳脚抱屈道:“天地良心啊!我们世翰堂多咱欺负过人?”
“那这是怎么回事?人家大娘会无缘无故的在你家门口哭?”
人群中又有人质问道,引起一阵附和。
那伙计叹息一声,满面无奈道:“这位大娘非要在我们世翰堂买套十三经……”
“你卖她不就完了!”
“可是这大娘身上银钱不够?”
“那你便宜点卖她就是,这大喜的日子,旁的商家都降价了……”
“就是,赚银子也有个够,别忒黑心了些!”
面对种种非议,那伙计真真有罪说不清,一张脸涨红。
倒是那大娘,兴许见有人撑腰了,也不起身,就坐在地上,哭诉道:“各位太爷明鉴,老婆子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有颜面做赖账的勾当?可是……可是老婆子带了攒了五年的银钱,来给我那快病死的儿子最后买套世翰堂的书,可人家不卖我啊!我那可怜的儿啊……”
“哇!”
原本众人还以为老妇是没钱买才哭的,谁知道是有钱买店家居然不卖!
这简直岂有此理!
人群登时炸锅了,无数人义愤填膺。
“黑了心了下流东西,哪来的奸商,你凭什么不卖?莫不是狗眼看人低!”
“人家出银子都不卖,那你做个屁的生意啊!关门得了!”
“哇呀呀,大过年的好不生气!别拦我,今儿我非给他砸了这鸟店不可!”
“诸位,诸位!听我一言,听我一言呐!”
那小伙计急的满头大汗,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满脸的委屈。
可这会儿人群不断往前拥挤,恨不得揍他的不知多少,谁愿意听他聒噪。
好在这时,一直围观的国子监监生们,觉得终于到了他们上场的时候。
从周遭挤进了核心,为首的几人低语了几声后,身旁的监生们开始维持起场面来。
“安静!”
“请先安静!”
“诸位乡贤暂请稍待!”
他们身着儒衫头戴青衿,本就是官老爷级别的人物,一番言行举动后,终于让隐隐失控的场面安定了下来。
这时,为首一监生对四周抱拳笑道:“诸位乡贤,还请稍待。今日之事虽然令人生恨,可学生见这家书坊的伙计,似还有话要说。咱们不妨先听听他有何话说,再做打算不迟。若他说不出道理来,此处乃国子监御造牌坊所在,断容不得这等无良奸商存在。”
“好!”
“说得好!”
颇有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的感动,周遭百姓纷纷叫好起来。
那监生见此,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而后折身,正色对世翰堂的伙计道:“我为国子监内舍监生张元,字子奋。今日诸位乡贤,皆明礼之辈,不会做不教而诛之事。你有何话可说,尽管道来。”
那伙计敬畏的看了张元一眼,躬身老实道:“这位大老爷……”
周遭监生轰然失笑,那张元也哭笑不得,道:“当不得老爷之称,唤我相公就好。”
说此言时,张元面色隐隐有些不自然。
喊他相公和喊他老爷,是有分别的。
若是举监监生,会试不第,那是有资格被称为老爷的。
因为举人便是老爷。
可荫监,只有参加乡试的资格,也就相当于秀才身份,只能被称为相公。
虽然荫监并不大瞧得起落第的举人,可对于他们的身份,还是羡慕的。
那小伙计对这些好似都不大懂,只懵懂的点头,道:“哦哦,是,相公大老爷明鉴:我世翰堂,绝不是嫌贫爱富,或是心黑贪婪之辈。虽然碍于苦衷,不得卖一套十三经与这位大娘,可我们东家却自己出银钱,从别处买了套十三经,一文不要的送给这位大娘。只是这位大娘不愿要,我们也真真没法子啊!”
众人闻言愕然,愈发糊涂,多半不大相信。
不过看到小伙计手上的书箱,也不得不信。
张元也是一怔后,看向那老妇,道:“老人家,这伙计说的可是实话?”
那老妇人还在落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实话。”
“咦!”
众人又一片哗然,闹不清搞什么名堂。
张元也蹙起眉头来,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伙计,之后对那满身伤感之气的老妇道:“老人家,你为何非要买他家的书?”
那老妇道:“这位相公不知,老婆子本是城西十五里外二贤庄赵家妇,先夫病故八年,只与一子相依为命。
因是老来得子,先夫在时,每日教导我儿,要用心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作秀才相公,做举人老爷。
先夫听闻都中有一名为世翰堂的书坊,这家书坊内的书,是大乾顶好的书。
因而省吃俭用,攒了好些日子,才托庄子里蒙学教谕,从都中带回一套四书五经来。
只恨命苦,在此之后没几日,先夫就病逝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度日。
好在我那儿子争气,不贪顽不淘气,日日苦读不辍,连学里的先生都赞他读书好,必能进学。
正打算过了今年,就下场赶考。
可谁知,我那苦命的儿,竟得了咯血之症,一病不起,命不久矣……”
“唉!”
众人多有怜悯之心,听闻此等惨事,无不大起同情。
就听那老妇再道:“请了多少郎中,都说只能熬日子了,不行了,老婆子眼睛快哭瞎了,也没用。倒是我那儿,心地广阔,只说命该如此,不需太过费心,还整日劝老婆子莫要哭。”
愈说愈惨,周围人都红了眼圈。
有出主意请名医的,有贡献偏方儿的,还有愿意捐点银钱,帮一把的。
可那老妇竟拒绝了:“家里有三亩薄田,老婆子还能做得动农事,有饭吃,有衣穿,如何能要诸位好心人的银钱?断然使不得。唯一难过之事,便是我那苦命儿还有一桩心愿……”
张元原本还觉得事有蹊跷,今日之事太过巧了些,不过在看到老妇如此悲伤,而且连周遭百姓的捐银都舍弃不要时,心里就再没怀疑了,他道:“老人家,令郎心愿,可是想再买一套世翰堂的书?”
说着,张元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