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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对探春笑道:“怪道你们常说近朱者赤,环儿跟着琮兄弟果真学长进了,竟能说出这样志气的话来,谁能想到?”
探春也笑着点头,瞪了快跪在炕上的贾环一眼,喝道:“刚夸你,就好好站直了!”
贾环一个激灵,瞬间站直溜了。
探春没好气的白了眼后,问道:“你果真这样想?”
贾环紧张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极害怕的三姐姐,道:“当……当真。”见探春眉眼高兴,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圈儿,又道:“三姐姐,琮三哥当年还在东路院假山后的耳房住时,就和我说了,咱们虽是庶出,可那怕什么?他还说,将……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咱们也不比谁差什么,只要自己要强,往后也能封将拜相!三姐姐,等你出阁时,我骑大马送你,还给你金元宝!”
前面说的还像话,可听到最后,探春一张俏脸“唰”的涨红,怒视贾环,可瞪着瞪着,不知怎么就红了眼圈,落下眼泪来。
一旁凤姐儿正惊讶的唏嘘,听到最后哑然失笑,再见探春落泪,牵着手安慰道:“哎哟哟!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环儿也能变成这样,这是极好的事啊。前儿还有人说,环儿在外面混账的很,做的那些混账事,让人哭笑不得。我原本还想来敲打敲打他,谁知道,竟出息了……”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满脸心虚的贾环。
探春正想说什么,当了半天透明人的赵姨娘终于不甘寂寞起来,她不敢跟王熙凤聒噪,便对探春道:“听听,到底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兄,比旁个强吧?你们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就该比别的更亲近才是。你兄弟这点大就知道以后给你金元宝,平日里你有银子,也当先给他,琮哥儿送你们沁香苑的香皂,你要用不完……”
这番话,别说让凤姐儿恶心探春灰心,连如今开始要体面的环三爷都听不下去了,抹了把额头打断道:“你快停下吧,琮三哥就给三姐姐一份,倒是给你了两份,里面还有一份是我的。你让赵国基卖了银子花不完都自己收着,还惦记三姐姐的做什么?那是琮三哥给三姐姐花销的,你要了去,赶明儿琮三哥回来必不高兴。”
赵姨娘还想说什么,被凤姐儿抢先了步,高声笑道:“到底是跟着琮兄弟的人,不比那些没见识的,如今愈发明白了,好,这样就好。行了,别在这磨牙了,洗漱罢先去给老太太磕头,再去见老爷太太。我和你三姐姐刚从太太房里出来,太太今儿要抄经文,宝玉要和我们去舅舅家坐坐,太太让你快去呢。”
贾环闻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熙凤见之笑骂一声,道:“行了,太太什么人,还能让你白抄?刚宫里来人送了两瓶玫瑰香露,本是进上的,金贵的很,老爷看了都说好。总共只有两瓶,太太说了,一瓶给宝玉,一瓶给你。你再不去,一会儿云儿来了给你抢了去。”
贾环闻言,再不拖沓,在眉开眼笑的赵姨娘帮助下,套好了锦袍鞋袜,一溜烟儿的跑了。
……
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
火炕烧的暖煦如春,熏笼里的熏香甜而不腻。
几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在廊下站着,或清扫,或擦拭。
外间炕桌边,王夫人和薛姨妈对坐着说话,贾政已经走了。
里间炕上,贾环看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和经书,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心里埋怨王夫人不会做事,也该先将那玫瑰香露给了,再抄经书啊。
总不会见老爷走了,就想赖账吧?
还是彩霞进来看他一眼,见他还未落笔,小声怪道:“这会儿来都来了,还不好生抄写?”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不是说有玫瑰香露么?莫不是都让宝玉拿了去?”
她知道贾环和赵姨娘处学的小心眼,没好气道:“太太菩萨一样的人,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那点子东西,能比太太的体面还大?该你的迟早给你,你快写罢。”
贾环闻言,这才放心,看了眼身量高挑的彩霞关心看他,有些得意的撇了撇嘴,赞道:“还是你有眼光,看出我是个好的,早早引起了我的注意……”
彩霞听这疯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伸手在他眉心处狠狠点了下后,扭身出去了。
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贾环见之也不在意,他还没到稀罕女人的时候,还不懂那些趣事。
正提起笔,准备抄经时,却听外间隐隐传来一段对话:
“老太太的意思,多半还是要再等个二三年,看看林丫头的身子能不能长壮些。这般单薄,连子嗣怕都无福生下,老太太虽心疼外孙女儿,但还是更看重宝玉……”
“哟,再等二三年啊……”
“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太太嫡出的就那么一个女儿,还早早死了,留下这么一根弱苗子。但凡她身子能养好些,老太太都想着来一场亲上加亲。”
“那……”
“你担心什么?林丫头的身子什么样,你还看不出?她爹眼瞧着也不中用了,再经这场亲丧,呵呵,怕是要愈发艰难了。如今她不在家里,没人狐媚宝玉,咱们让人去叫了宝丫头回来,让他们姊妹多相处相处。老太太虽疼外孙女,可要是宝玉自己喜欢,她也不会强求许多。”
“唉,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听说大姑娘在宫里,果然得了意?”
“呵呵,就是那样一说……”
听至此,贾环就不再听了,他脸上紧绷,眉头皱起,鼻子中粗喘气。
看着桌面上一字没抄的纸笺,一咬牙,不抄经书了,提笔写道:
三哥,不好了,太太和姨妈要让宝玉抢了宝姐姐去,她们商量了奸计!
你要早点回来啊,我只能尽力帮你拖延,坏他们的好事,但也不知道能扛多久,你一定要快回来啊!
“扛”不会写,贾环苦恼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就画了个小人,扛了根木头,以作解释。
最后又补了句:我和三姐姐她们都极想你,就是八月十五的时候,宝玉不想,希望三哥早点回来。
写罢,将纸笺叠好,放进靴桶里藏好。
然后忽然“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外间王夫人听到动静打发彩霞来问怎么回事。
贾环只道忽然肚子疼,彩霞回报王夫人,王夫人就让他先回去了。
贾环去谢时,又有些犹豫,眼睛不时瞄向炕桌里面的那个玻璃小瓶。
王夫人和薛姨妈相视一笑后,让彩霞拿起给了他。
贾环这才抱着肚子高兴离开……
第四百一十六章 心腹
扬州府,盐政衙门。
“还没起来?”
午时二刻,贾琮正与韩涛、姚元、魏晨等人议事,清点核对抄家所得,听到池玉亲自禀报后,不由皱眉道。
池玉肯定回答后,贾琮想了想,道:“清公子是累坏了,当初我从京城骑马南下时,一夜快要散架。若不是郭郧他们教我马上睡觉的法子,根本坚持不到濠镜……行了,你回去后让人准备好热水和清淡些的小菜,随时等她起来用。”
池玉闻言退去后,韩涛面上露出一抹关心之色。
他当初是投靠在叶清门下的门人,受她庇佑良多。
若非如此,在京城那片锦衣卫生存沙漠里,他焉能活到今日?
念及此,贾琮眉尖忽地轻轻一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旁的姚元。
韩涛是受叶清庇佑,才没有死在贞元勋贵的手中。
那姚元呢?
瞥了眼眼观鼻鼻观口的姚元,贾琮并没有问什么。
原本,南北镇抚使的存在,就是方便天子越过锦衣卫指挥使,直接指挥锦衣卫。
如果说儒家两千年来的辉煌历史,为上位者留下了什么最有用的经验,那就是平衡之道,制衡之术。
任何破坏这个规则的人,无论是君还是臣,都难落一个好结果。
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所以,贾琮可以容忍他们的异心……
因为,原本他们也只是可用之人,而非心腹。
……
“大人,七成交给藩库,这……这也……是不是太多了?”
韩涛肉疼不已的讨价还价道。
白家、秦家再加上一个自己作死的安家,三大家抄家所得,只现银就近一百五十万两。
主要是秦家是个搭头,他家财富大部分集中在田产上。
这一百五十万两现银,不敢说抵得上半个太仓,但也抵得上西北数省一年的税银。
而太仓一年收支完后,能落下一百万两银子,都是丰年了。
盐商富可敌国,岂是顽笑?
若再将田契、地契、商铺和古董家俬等算上,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抄没这样巨富的家,实在是一件考验人性的事。
这几日沈浪带着他手下南镇抚司的宪卫们,因乱伸手之事,脑袋都砍了七八个,依旧止不住伸手藏匿之事发生。
费了那么大功夫抄的家,居然要将七成送进江南省藩库内,这让韩涛极为不舍,也想不通。
锦衣卫初立,处处都是用钱之地啊。
就他的了解,若只截留三成,那只能勉强应付六省锦衣卫的基本开支。
可锦衣卫总还要壮大才是,尤其是情报系统,那才是真正的销金窟……
却听贾琮淡淡道:“老韩,你是老锦衣了,难道就不知道那些不得善终的指挥使都是怎么死的?”
韩涛闻言,悚然而惊。
一旁姚元等众人亦是面色一肃,纷纷看向贾琮。
贾琮摆手止住韩涛想要起身辩解的动静,道:“并没有怪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还有你们,都记住一点,锦衣卫纵然是天子亲军,也要守规矩,守国法。锦衣卫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只需要向天子负责。但锦衣卫的最终使命,就是维护天子的权威,维护天子的利益。而天子最大的利益,便是国泰民安,江山稳固!所以,锦衣卫不是破坏者,而是维护者。我们要维护大乾的秩序,消灭所有敢践踏秩序破坏秩序者。曾经被天子杀掉的锦衣亲军指挥使,不是天子卸磨杀驴,而是因为那些指挥使自身,忘了他们真正的使命。身为维护者,却在破坏朝廷的法度和规则,破坏天子御民的根基。这种人,不死都难。”
这番话,沈浪、展鹏他们只是一知半解,可听在韩涛、姚元两个老锦衣和腹有韬略的魏晨耳中,却如惊雷般震撼。
他们眼中满是骇然之色的看着贾琮,根本没想到他能认知到这一步!
三人对视一眼后,一起起身拜下,心服口服的道了声:“大人英明!!”
贾琮眼中一抹玩味之色一闪而逝,而后沉声叫起,又道:“所以,既然天子和朝廷只允三成,我们就要控制自己的贪心。干我们这一行,不能自律的人,早晚横死。”
……
“唉……”
出了盐政衙门,魏晨先行一步,韩涛、姚元两个老冤家难得平静相处,听韩涛一声长叹后,姚元笑眯眯问道:“老韩,这是怎么了?”
韩涛摇摇头,不理。
姚元呵呵道:“是觉得大人太过生分?待展鹏、沈浪这些后来人都比咱们好?”
韩涛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也是老人了,怎会这样幼稚?咱们这些老货身上,沾染了太多旁人的印记,脏的要命。只能当属下,难成心腹。这点道理我若还想不开,这些年也白活了。”
“这不挺明白么?那你唉声叹气做什么?”
姚元好奇道。
韩涛呵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