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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盐商,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和金陵千户刘昭勾结,竟敢收集官员罪证,私造名册,以为要挟。白世杰一封信,能调动两千城防营兵……江南局面崩坏至此,朕居然是靠一个才复立的锦衣卫才得知。去,派人去内阁,传元辅来。”
崇康帝觉事情严重,命戴权去传宁则臣。
戴权忙去安排黄门去请,未几,一小黄门毕恭毕敬的引着大乾元辅宁则臣至上书房。
崇康帝免了他的见礼,恩准其落座后,开门见山道:“前日就有六道言官齐齐上书,要惩治贾琮擅杀金陵知府贾雨村之罪,朕留中不发。今日又有人上书,要严惩贾琮搜刮江南,诬陷国之义商的大罪。宁爱卿怎么看?”
宁则臣沉吟了稍许,微微倾身道:“陛下,无论如何,贾琮无旨且不经三司定罪,就擅杀一朝廷四品大员,此等做法着实不妥。哪怕贾雨村本为贾家举荐,反而更加不妥……”
崇康帝挑了挑眉尖,提醒道:“贾琮可不是在杀人灭口,他还亲自将贾家金陵十二房的混账罪证,悉数上交给了朕,包括他们和贾雨村之间的勾当!”
宁则臣闻言一滞,心里苦笑不已,大乾开国百余年,再没见过这等事。
这算六亲不认,还是像外面传的那般,贾清臣是属疯狗的……
他沉默了下,道:“贾琮此举虽有大义灭亲之举,却未除恶务尽。至于江南白家……若罪证确凿,白家当杀。”
崇康帝冷冷一笑,道:“就这样?”
宁则臣闻言,面色一变,神情有些僵硬起来,不过,到底扛不住崇康帝愈发凌厉的目光,缓缓起身,而后跪倒在地,一字一句道:“唐延、赵寅之流,皆为臣举荐,不意短短三载,竟腐化至斯,此皆臣之过也。臣,请罪。”
崇康帝寒声道:“只如此?新党应新法而生,以新法大行为己任,为天下百姓不再受兼并之苦,朝廷不再因兼并无银为志向。因有此心,朕放任你们结党勾连,放任你们排除异己……自古而今,有几个皇帝,能给臣子如此大的信任?满朝大权,皆在尔等手中,可是你们呢?明着丈量田亩,推行新法,暗中倒是毫不客气的将收拢起的田地放入自家口袋,堂堂一省布政,堂堂一州知府,被一介商贾当成走狗一般呼来喝去,你们还有脸弹劾贾琮?朕的脸,都要让你们给丢尽了!!”
宁则臣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重重叩首道:“臣,辜负皇恩,死罪也!!”
崇康帝眼眸眯起,看着跪在金砖上的大乾首辅,暖心阁内虽地龙滚热,可气氛却比窗外寒冬更冷。
连戴权都屏住呼吸,连余光都收了回来,不敢造次分毫。
过了良久,宁则臣跪在地上腰背都已佝偻,花白的头发看着有些凄然,崇康帝方叹息一声,对戴权道:“扶元辅起身。”
他坐回御案后,语气有些乏力疲惫道:“此事也不能全怪元辅,吏治之难,自古而今,再至以后,都会是一个大难题。更混账的是,贪官通常都是能做事的官,廉吏只顾邀清名,反倒成不了什么事。为此,还专门有一句水至清则无鱼的混账话……”
宁则臣沉吟斟酌了稍许,语速缓慢道:“陛下英明之见,确实如此。根治贪腐之难,更胜登天。高祖时,纵有剥皮充草之酷刑,亦难阻绝官员腐化。臣斗胆谏言,如今之重,还当放在新法推行之上。待新法彻底大行天下,民心安定之后,朝廷便可再下辣手,大力清理吏治。只数年光阴,那些黑了心的官,还成长不成门阀,只要朝廷下决心整治,必可一荡而平!到时多借几颗人头,也可使民心所向。”
对于宁则臣来说,推行新法,丈量田亩,摊丁入亩,断绝地方豪族巨室的生存根基,是他毕生之志向。
他之所以顶着各种猜忌,甚至承受着丧子之痛,继续打理国事,便是为了实现此志。
崇康帝也正是因为深知这点,才能容忍宁则臣长居首辅相位。
他思量了会儿,点点头道:“元辅此言大善,为老成谋国之策。”
宁则臣凝重的面上松缓了稍许,谦逊了两句后,又道:“陛下,连臣也没想到,贾琮这般年纪,就能行下如此大事。少年早慧,天下第一才子之名,未有虚传。再加上有松禅公与衍圣公教诲,忠心无忧,臣希望,他能再为新法大业,出些气力。一个金陵知府,一个金陵贾家,再加上一个盐商白家,虽已硕果不浅,但到底未触及江南本土望族根本……”
这番话,让崇康帝心中冷笑一声。
宁则臣明着是在夸赞贾琮,实则却是在给他上眼药。
什么少年早慧、天下第一才子,一个勋贵小小年纪如此出众,又有文官鼎力相助,还手握重权,怎能不让人忌惮?
只是宁则臣怕是想不到,贾琮会将自南下后几乎所有事悉数录入密折,送往京城。
比崇康帝那几条密线呈送上来的更细致,也更详实。
不仅如此,锦衣卫内至总旗级别的人员名单,也都在崇康帝手中。
贾琮还会于一些军务上,请示天子教诲……
这样一来,在崇康帝心中,整个锦衣卫其实都在他手中亲自掌握。
若臣子都如贾琮这般忠心赤诚,他也不用这般劳苦了。
更可笑宁则臣前面上完眼药,后手又要贾琮去做干脏活累活担负骂名的活计。
尽管锦衣卫本身就是干这些的,可是天子可以,旁人却没资格。
对于锦衣卫,崇康帝虽然本意让其为尖刀,但刀下之人,却不是江南士族,或者说,远不止江南士族。
他还有大用!
念及此,崇康帝随意敷衍过宁则臣后,便让他退了。
等宁则臣有些遗憾的折返内阁,崇康帝问起戴权:“小九儿果真带着那些人南下了?”
戴权闻言,神色一凛,尽管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七八回了,可这一次他依旧认真答道:“回陛下,清主子的确带着银军和数十人一起南下了。那些人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中车府的卫士跟了三十里路后,就被警告离开了。下面人说,那些人都极了得……”
崇康帝再问:“武王府果真彻底闭门了?”
戴权忙点头道:“自从十三那天,王府侍卫长古锋亲自押了一栋棺木进王府后,王府大门再没有打开过。在中门的密间费尽气力传出消息称,内院中常可听闻隐隐的呜咽声,十分悲痛……”
崇康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方淡漠道:“六大国公,十二侯爵,都去了武王府?”
戴权干巴巴的吞咽了口唾沫后,余光看到崇康帝眼中危险的神色,小心答道:“是,开国公、宣国公、成国公等,都去了龙首原。”
“忠靖侯还哭了?”
崇康帝脸上的冷笑愈浓,眸中目光愈寒,问道。
听到这声音,在燥热的暖心阁内,戴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股寒气自骨子里冒出。
当武王死后,当贞元勋贵的精神领袖不再了,再无人能将内斗不断的贞元勋贵聚齐,到那个时候,就是崇康帝用帝王术,一一下手整治之时。
想想这些年跋扈的贞元勋贵们做出的事,随便搜刮一点罪证,都能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首当其冲的,大概就是这位进不去武王府而大哭的忠靖侯史鼎。
问明白后,崇康帝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于贞元功臣的事,今日奏折已经处置完毕,到了该就寝之时。
不出戴权意外,崇康帝再度点了凤藻宫的牌子。
想起那位还未封妃的女昭容,戴权心里有些沮丧:
荣国贾家的崛起,看起来已经势不可挡。
不过也正常,不扶起开国旧勋一脉,又怎么清扫贞元一脉?
这本是帝王之术。
只可惜,竟便宜了贾家。
但以这位君王的心性,日后到底是福是祸,其实也未可知……
第四百一十四章 银匮
扬州府,盐政衙门。
后宅,原林如海书房。
夜色已深。
“吱呀”一声,书房门没有敲动,就自行被推开。
贾琮眉尖一挑,眼神凌厉的看了过去。
在看到来人后,目光又软了下来,道:“怎么又没睡?”
只见黛玉亲自挑着一只风灯进来,她里面穿了件沁雪白绫青丝绣衣,罩一件天青色纱衫偏襟锦褂,外披着云烟罗氅衣。
柔柔弱弱的身子,娇俏怜人。
黛玉抿了抿口,灵动的眸眼俏生生的看着贾琮,语气有些神秘地问道:“三哥哥,听说……那位太后的侄孙女儿从京城追来了?”
贾琮闻言,哑然失笑,问道:“你听谁说的?”
黛玉撇嘴,如画的容颜上居然流露出一抹鄙视,嫌弃道:“不安分!”
贾琮一怔后,咬牙切齿道:“林黛玉,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也不知为何,听贾琮直呼其名,黛玉总是忍不住想笑。
不是娇羞的笑,而是很轻松自在的笑。
笑罢,她有些得意的扬了扬小下巴,好似真是一个顽皮的妹妹,威胁道:“仔细我告诉宝丫头!”
虽然贾琮今日回府,直接进了书房做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但他传下去的命令,依旧在内宅激荡起不浅的涟漪。
让李蓉从邱姨娘那里取了几身新衣服,给京里来的贵人送去……
打听出贵人的名头,也并不费力。
至少展鹏就知道,那是太后的侄孙女儿。
展鹏知道,李蓉也就知道。
而李蓉和晴雯的关系极好……
叶清,黛玉在荣国府时,就曾知道这个女孩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芙蓉公子会追到扬州府来。
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就发生在身边,感觉比戏曲话本中还刺激!
当然,前提是黛玉也知道,作为太后娘家的唯一血脉,芙蓉公子此生是要招赘婿的。
这点她曾听贾母和薛姨妈闲聊时说起过。
太后的懿旨,谁能抵挡?
而现在的贾琮,无论如何也不像能给人当赘婿的。
即使老太太强求都不行。
所以黛玉才能这般轻松自如的打趣贾琮。
贾琮听闻她提及宝钗,面上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甜意,呵呵笑道:“那有什么?谁都知道,清公子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黛玉好奇:“她怎会来江南?”
贾琮道:“听说是为了给太后祈福,瞬间游览一番江南景色……好了,不提她了,有什么问题,改明儿她来寻你顽时,你自己问她就是。”
黛玉微微偏着臻首,美眸看着贾琮,笑了声问道:“人家是金枝玉叶,会寻我顽?”
贾琮闻言一怔,有些想不通道:“林家四代列侯,姑丈更是堂堂的探花出身,何等清贵?再者姑姑还是大乾一等荣国公的嫡女,天下女孩子比你这身份高的,我实在数不出有多少……林妹妹,你真的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家世?”
黛玉闻言,羞红了俏脸,啐了口道:“呸!三哥哥才炫耀呢!”烛火下,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不过随即,她敏感的想到了贾琮的身世。
虽然他的父系显贵,可他的生母……
念及此,黛玉眼眸中的笑意敛去,变了歉意的忧色……
贾琮见之,心中赞了声这善良的丫头,岔开话题问了句:“林妹妹,你平日里还哭么?”
黛玉生气道:“好端端的,我哭什么?”
贾琮笑道:“关心你嘛,以前你就是个爱哭猫儿!说个笑话你都哭……”
“噗!”
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