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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房门,就见紫鹃正气喘吁吁的提着空桶,从脚凳上下来。
贾琮忙上前,要接过木桶,道:“我道你会寻两个守夜嬷嬷来倒,早知道你自己折腾,我就不让你来了,万一烫着怎么好?”
紫鹃一边喘息着,一边笑道:“哪里就能烫着?再说我也没那么傻,都是先舀一小半凉水,再兑热水,就算烫上了也烫不狠。三爷来的正巧,快准备洗吧。”
说着要上前服侍,贾琮温声道:“今儿我就随便泡泡吧,你快回去,林妹妹刚才冻了一路,我瞧着面色不大好,你赶紧准备一碗姜汤……两碗,你自己也喝一碗,不要不当回事。刚还和林妹妹说,过两天等我忙完了再一起出去逛瘦西湖,你们冻坏了哪一个都不美。”
紫鹃闻言,犹豫起来,道:“可是三爷你……”
贾琮笑道:“我就泡一泡就好,不妨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好了不耽搁了,快去吧,你们姑娘身子有多弱你不是不知道,往后夜里再不好让她出来了。”
紫鹃这才下了决心离开,不过还是解释了句:“姑娘也是担心三爷呢。”
贾琮笑了笑,摆手让她离开,紫鹃到底更记挂黛玉,赶紧离去了。
贾琮关上门后,去沐桶边试了试水温,正好,便去了衣裳,进了沐桶浸泡起来。
“呼……”
……
“咦,你怎么回来了?”
黛玉正靠在花梨木宝榻边,双手轻轻按着两处太阳穴处,见紫鹃端着托盘进来,诧异问道。
紫鹃抿嘴笑道:“还不是三爷,担心姑娘身子弱,说你吹了半宿的冷风,说什么也要打发我煮一碗红糖姜汤送来……姑娘果然冷着了,头疼是不是?”
黛玉将手放下来,没好气道:“什么头疼,是困的!三哥哥把他的斗篷都给了我,差点热出汗来!”
“啊?”
紫鹃见黛玉面色果然如常,还有些红润,中气不浅,顿时傻了眼儿了,看了看托盘里的红糖姜汤,奇怪道:“那三爷干吗让我回来?”
话刚说罢,紫鹃就后悔了,黛玉的面色也黯了黯。
贾琮此意,皆在不言中……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黛玉方才又轻轻笑了笑,道:“你把姜汤喝了吧,今儿你也吹了冷风,仔细风寒了。”
“姑娘……”
紫鹃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黛玉又沉默了稍许后,轻声道:“快睡吧,现在就挺好呢。”
紫鹃还想说什么,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
翌日清晨。
虽然睡的很晚,但贾琮还是准时起床。
且他甚至没和家人一起吃早饭,卯时三刻锻炼完后,他就带着展鹏等人,前往古河码头。
茶娘子通传,金陵方面昨天下午就传回了消息,甄家家主甄应嘉与江南十三家在金陵停留的四家家主,以及贾、王、史三家在金陵长房的家主,一起亲自登门造访了前大司空府宋家,请了名满天下的当世大儒松禅公宋岩出山,齐往扬州府赶来。
除此之外,还有江南总督方悦、江南巡抚郭钊、江南布政使唐延、江南大营提督陶克、总兵卢明、常州府知府杜真、江阴县令姜超等一众江南文武大员,也齐齐动身,赶往扬州府。
整个江南,风起云涌!
值得一提的是,江南总督方悦麾下的督标营、巡抚郭钊麾下的抚标营均满员而至。
江南大营提督、总兵麾下,更是有三千兵马随行。
加上各家的随从、仆役,浩浩荡荡满万人,齐压扬州府。
而贾琮身边却依旧只有百十人,静静的护卫着他,勒马于古河码头,观满江大雾。
直到辰时二刻,一行大船破开晨雾,缓缓出现在了大江之上。
为首一千石大船,旗杆上高高飘着一面大旗,上书五个大字:
江南总督,方!
贾琮的目光却未在那上面,他只轻垂着眼帘,看着江水滔滔……
第四百零六章 群嘲
“呜!”
“呜呜!”
一阵阵号角声自大船甲板上传出,更有金锣阵阵,鼓声隆隆。
一方总督,封疆大吏,官居二品,起居八座。
又有王命旗牌在身,在地方上,几乎为不可战胜的存在。
出入自然声势惊人,以壮官威。
若是平常时候,此刻古河码头上的百姓都要退避三丈,避之不及者,都要跪地相迎。
非如此,何以言贵?
可是此刻,码头最前方,唯有一骑独立。
贾琮头戴紫金冠,身着飞鱼服,肩披猩红色貂毛大氅,腰悬天子剑。
面如冠玉,贵气自显!
面对庞然大船靠岸,他亦丝毫不动。
他不动,身后百余亲兵亦不动。
气势虽不如对面恢宏,但始终凝固不散,不动如山。
“总督驾到!闲人退避!”
总督府班头站在甲板上,大声怒喝道。
只可惜,码头上的人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换做扬州城内其他任何人,此刻都只有跪迎的份儿,偏偏此刻码头上站着的,是佩天子剑的贾琮。
论官品,他的确不如江南总督。
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正三品,还是武官。
江南总督是正二品,方悦身上还挂着尚书衔,就是从一品。
高贾琮两级。
两人一人有王命旗牌,但一人还有天子剑,皇对皇,扯平了。
可惜,贾琮身上还有一个二等伯的爵位。
就算是二等伯,也是超品伯。
贵在一品之上。
所以抵对起来,贾琮还在方悦之上。
方悦身傍王命旗牌,不用给他行礼,他自然更不用给方悦见礼。
故而能站立不动。
见他如此,船上之人本来大怒,可从船楼中匆匆走出一人,与他耳语几句后,那班头登时闭嘴,畏缩的看了码头上贾琮一眼后,大船竟又往前开了开,避开正中,这才开始搭下船船板。
有此前车之鉴,后面的船自然知趣,避开正中泊位,直到第三条大船,稳稳的停在码头边。
甲板上数位精气神明显不同的老人站在船边,看着码头上诸人,目光各异。
贾琮这时利落的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船板铺下,贾琮不等船上之人下来,反倒先一步上船。
“先生!”
登上甲板,贾琮几步上前,于一披着青色斗篷的老者前拜下。
这位老者,自然便是名满天下的高德大儒,松禅公宋岩。
宋岩看着贾琮,微笑着颔首叫起道:“好好,起来吧。月余光阴,琮儿没有虚度。”
贾琮闻言,起身后谦逊一笑,躬身道:“先生谬赞了。”
宋岩点点头,指着他身旁的一个一直注视着贾琮的中年人,介绍道:“虽然你们两家是世交故旧,不过你们大约还未见过,琮儿,这位便是江南甄家的家主,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大人。”
贾琮闻言看了这位儒雅的中年人一眼后,见礼道:“贾琮见过世叔。”
甄应嘉目光无比复杂的看着贾琮,终于化为一声长叹,道:“甄钭宰髯允埽一挂恍皇乐赌惆 !�
这是明白人说的明白话。
贾琮犹豫了下,直言道:“世叔,甄畈凰溃A悖坏貌幌吕笔帧J朗迮率遣恢绱蟾缬胙镏菅紊贪布夜唇幔谘握妹拍谙露径旧庇谖遥耸掳布乙丫腥稀�
“哗!”
甲板上一片哗然,宋岩面色凝重,身边四个老人也都目光震惊,看了看贾琮,又看向面色苍白的甄应嘉。
“这个逆子!!”
甄应嘉气的浑身战栗,面色惨白,道:“他怎么敢?”
一旁一老人也无比好奇道:“清臣哪,你和甄家大哥儿有何过节?”
宋岩为贾琮介绍此老:“这是徐州方家家主,你称为叔和先生便是。”
贾琮明了,此人便是江南十三家方家家主,方哲方季行。
方家势力,犹在江阴秦家之上。
他微微躬身道:“小子贾琮,见过叔和先生。说来无奈,琮与甄家大哥此前从未见面,毫无交集。不过事已至此,甄大哥为何如此想置我于死地,已经不重要了。小子受先生教诲,自然明白大局为重的道理。也请甄世叔理解,当日晚辈不得不出手的苦衷。”
方哲明显欣赏贾琮的成熟,对面带羞愧之色的甄应嘉道:“忠清,若不是清臣果断下手,甄家这次有大难矣。”
甄应嘉连连点头,对贾琮拱手道:“世侄之恩,甄家铭记。也请世侄放心,我甄家并非是非不明之辈。”
贾琮忙避开此礼,客套一番后,还是提醒道:“世叔,甄大哥虽死,但此事我怕有人未必就会放下。”
甄应嘉一脸苦涩,点点头道:“只要世侄这边能稳住,那一边……”说着,他看向前面那两条大船,沉声道:“就慢慢谈吧。”
贾琮道:“昨夜动手时,江南按察使诸葛泰强行阻拦,想要收押白世杰、秦栝和甄大哥等人。他还以为,我对白家、秦家甚至甄家下手,是为了他们新党推行新法。呵呵,在他刀下留人中,我强行下令动手,事后他恼羞成怒,扬言要上本弹劾于我。
我明言相告,我虽师承先生,但并非旧党中人,更非新党中人。出手对付白家,是因为他家与原金陵千户刘昭勾结,妄图控制官府,谋逆造反,铁证在手,这是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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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场杀了白世杰等人,是为了锦衣卫死去的部下报仇。
和新党没有任何干系。
对了,剩下还有些手尾,譬如甄大哥那边,在金陵之地还留些问题……
到时候,还请世叔见谅。
当然,会在不惊动甄家大宅的情况下去解决。
这就是我的立场。”
甄应嘉于世务并不精通,闻言还不大明白贾琮之意,一旁一老却叫道:“清臣这话是不是偏了?你是松禅公的弟子,不是旧党是什么?再说你不是已经对新党下过几次狠手了?这次你又故意先杀了白世杰等人,没有让祸事在江南本土牵连,分明就是我旧党……”
“好了,公寿,这些且不提了。琮儿曾与老夫言明,他还未亲自接触过世事如何,更不知政务为何,自然不该有先入为主的政见,老夫深以为然。年轻人有自己的看法是好事,我们当扶持指点,却不必束缚,对琮儿如此,对子厚亦是如此。”
宋岩止住了此老之言。
贾琮认得此人,是江南石家家主石康石公寿,上回在金陵城外码头上,此老与梁家家主梁正平,褚家家主褚东明都在。
这几位老人,平日里在江南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就是江南总督当面,他们也不落下风。
不过,就名望而言,业已成天下师德望的宋岩,还是高他们一头。
宋岩这一开口,石公寿虽心中不满,却不再倚老卖老了。
宋岩年长于他,名望高于他,致仕官爵亦高于他,士林文名更是让他拍马难及,虽然江南十三家多出过宰辅重臣,但当下,江南各家家主的地位,无人高过宋岩。
宋岩止住石公寿后,对贾琮道:“下船吧,前面有江南督抚在,后面还有你们贾家、史家、王家的几位家老。我在金陵时,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这几家人对你的评价并不好……宗亲之间,当以亲亲为重。”
贾琮闻言点点头,往后方眺望去,却见七八顶华丽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