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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们,哪怕知道咱们敬着圣人笔墨,怕也会掩盖起来,不给咱们宣扬。他们也不愿多花银钱买书,还不如多在青楼姑娘身上花银子……”
倪二在一旁听的头晕眼花,道:“这叫什么话,怎么个说法?我真真愈发糊涂了!”
林诚解释道:“二哥不知,咱们世翰堂是敬圣人笔墨不可落于糙纸上,才全都以桃花纸来付印。按理说,咱们这样的书坊,该得到那些措大们的支持才是。可他们非但不支持,还说咱们想赚银钱想疯了。”
“那你们抬价他们就不疯了?”
倪二满脑门子迷糊,问道。
林诚解释道:“二哥,以前是咱们忒实诚了,做得好事,却不知道宣传好名。名头自己知道,却没想过告到外面去,白白吃了几十年的亏!如今咱们把大义名声打出去后,那些穷酸们哪个还敢说咱们的书贵?”
倪二终于明白了些,可还是抓了抓头,道:“可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定会买吧?”
他还是闹不清。
见林诚看向自己,贾琮轻笑道:“这就是星严棘手之处了,如果能将世翰堂的名声打出去,让世人都知道世翰堂的宗旨。
那么但凡有能力买书的儒生,多半都会在世翰堂买。
世人攀比成风,如此一来,就连原本不愿在书上多花银子的人,也不得不跟风去买,否则颜面何在?
世翰堂的书,便会越卖越好。
只不过此法难处在于,如何推广扬名。
若不能扬名,却未必能做成此事。”
“着哇!”
林诚一拍手叫道:“公子所言,与邱三所说一模一样!”
贾琮闻言眸光一闪,笑道:“那邱三,可有良法?”
林诚兴奋的面色一滞,丧气道:“他有个屁的良法,只会夸公子的法子好,说什么英雄所见略同。可就是说不出该怎么把世翰堂的名声打出去。”
贾琮心知,这不是邱三能力不足的问题,而是如今整个时代,对于广告,或者说,对于炒作,没什么概念。
如今的名声,都是靠品质取胜,然后口口相传,乃至世代相传。
这也是许多老字号赖以生存的根本。
贾琮前世虽然没学过营销学,但是生在那个漫天都是炒作的年代,又怎能出淤泥而不染呢?
他笑了笑,对满脸期盼的林诚道:“这件事还需要倪二哥的大力相助。”
倪二闻言,忙拍胸脯保证道:“在炕上躺了俩月,骨头都快化了。有活计公子只管吩咐便是,刀山火海我倪二皱一下眉头,就是小妇……就是畜生。”
知道贾琮庶子的身份后,再说什么小妇养的,就是骂人了。
倪二慌忙改口,而后讪讪看向贾琮。
贾琮却好似恍然未觉,道:“那就好,如此,等到灯节那日,你们这般……”
……
荣府上院,荣庆堂。
贾家众姊妹们陪贾母用罢午饭,待贾母要去午睡时,方告辞离去。
然而却不像往日那般,一起结伴去哪个姊妹的院落里喝茶聊天。
一大群人,刚贾母院抱厦,就以三丫头贾探春为首,将素来人憎狗嫌的贾环给堵在了抄手游廊一角。
看着一双双盯向自己的眼睛,贾环骇的面无人色,小脸儿煞白。
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小脑门上,竟有冷汗渗出。
见他这般,莫说他亲姊探春,其她人也都觉得有些悻悻。
以为她们这番做派唬着人了……
然而就在探春要说明来意,让贾环不要害怕时,却见他哆哆嗦嗦的将小手放进怀里,然后,又颤巍巍的取出一物来,双手举国过头顶。
看到他这幅做派,再见他手里的东西,贾探春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刚才变得缓和些的眼神,也瞬间凌厉!
一张俏脸,臊的通红。
她万万没想到,她这胞弟,会从怀中取出枚金钗来。
竟是破了案了!
第四十一章 羡慕
黄昏之前,贾琮方告别倪家母子并林诚,从南集市胡同归来。
自西南角门,入了荣府,又从僻径归了墨竹院。
不曾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他已将书写好的近十万字《聊斋异志》交给了林诚,作为世翰堂的又一翻身“法宝”。
并倪、林二人宣称,这是他无意中从一落魄书生手中得到的奇书。
倪、林二人虽也觉得书中关于花妖鬼狐的故事颇为新奇动人,但还不知此书的真正分量。
因此心里都没什么底,自也不会怀疑那位“聊斋先生”的真实性。
至于其他的,贾琮也不急,一切等灯节那日再说。
……
刚入了墨竹院,贾琮就觉得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气氛。
凝重,肃穆。
觅儿、娟儿、小竹、秋珠四个小丫头子,也不似往日里闲暇时期的顽耍嬉戏,都绷紧脸,颇有些紧张的站在门前抱厦内侍立着。
贾琮见之眼眸微凝,心中有些沉重。
他所担忧着,依旧是东路院贾赦并邢夫人二人。
从大义上言,贾赦和邢夫人依旧对他握有生杀大权。
念及此,贾琮眼中闪过一抹阴霾,迈步而入。
心中逐渐坚定。
时至今日,除却贾母当日之言并贾政的关照,以及贾族族人的议论,他身上还有一层孔老公爷的庇佑。
贾琮就不信,贾赦还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置他于死地!
不过等上了月台,看到四个小丫头子巴巴的给他请安,觅儿还鬼灵精怪的给他往里头打眼神示意时,贾琮心里忽地一轻,随即哑然失笑,反应了过来。
若真是东路院来人,以那窝子人的性格,这四个小丫头哪里还能站在这?
怕是要直接跪在庭院了。
墨竹院,也不会这般安静。
那会是什么人来了?
莫非是贾琏?
贾琮纳罕中,挑起门帘入内,不过甫一入门,又稍微一怔。
他再没想到,厅内有这么多人……
贾宝玉、林黛玉、贾家三春,并一个未曾见过的姑娘。
这位未曾见过的姑娘明眸清亮,样貌秀美中带一分英气,贾琮揣测,她多半便是那位史大姑娘史湘云了……
此六人随意坐在书房内,或翻书,或闲聊。
见他入内后,齐齐看了过来。
一双双秋水剪瞳之眸,有梅兰竹菊之分。
小红和春燕两个丫头,在一旁端水倒茶侍候着。
见到贾琮到来,面上纷纷一喜。
而在门口角落里,贾环却垂头丧气的站在那。
这会儿见贾琮来了,登时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目光似在求救。
贾琮却没先与他招呼,在这些姊妹兄弟中,唯有贾迎春比他年长,因而他先上前行礼揖道:“二姐姐安。”
又对其他五人道:“不意诸姊妹前来,未曾远迎,是琮之失礼。”
其她原本随意落座的人见他如此郑重,除却年长些的迎春并傲娇些的黛玉和宝玉依旧坐着没动外,探春、惜春还有那未曾见过面的姑娘忙起身还礼,问候了声:“三哥哥安。”
贾琮淡淡一笑,颔首依礼道:“自家兄妹,不需多礼,都坐吧。”
六人见贾琮这般气度,心中纷纷称奇。
也有不以为意者……
只是贾琮这般端重,她们也不好再轻松随意,一个个以礼相待。
连贾宝玉和林黛玉都重新坐正,面色讪讪,似悔方才失礼之行。
待众人落座后,贾琮又对迎春道:“之前二姐姐相助之情,琮铭记于心。”
贾迎春温柔腼腆,却生性内向,听闻贾琮之言,俏脸一红,有些慌色,轻声道:“琮兄弟太外道了,再说,再说我做的也不多。”
贾琮见她不善交谈,有些拘谨不安,便不再多言,只道:“日后姐姐若有差遣,只管吩咐才是。”
迎春忙婉拒道:“我没什么事呢。”
贾琮笑了笑,与她点点头后,又看向贾宝玉。
只是兴许贾宝玉不大喜欢这般正经的气氛,他见贾琮看向他,反而转眼看向别处。
贾琮眉尖轻轻一挑,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下,转眼看向了三丫头贾探春。
贾探春身着一件深粉色的交领衣裳,淡粉色袖子处带有精美绣花,腰上系着淡紫色宽腰带,手持淡蓝色手帕。
头上垂坠着橘色流苏。
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不俗。
她倒没有避开贾琮的目光,落落大方的迎上后,笑道:“今儿来寻三哥哥,是为了一桩公案呢。”
贾琮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门口的贾环身上,道:“可是关于环儿的?”
贾探春敛起笑容,正色道:“正是涉及环儿和三哥哥的。”
说着,伸出手展开后露出一枚金钗,道:“今儿家里姊妹们一起老太太那里用饭,环儿却手脚不干净,拿了这个出来。我们问他,他说是三哥哥教的。”
言至此,探春一双明亮眼睛中,已经多了分审视。
其他人也都静静的看着贾琮。
贾琮心知,他在贾家姊妹中的眼里,还是个陌生人。
远谈不上知根知底。
在她们的印象中,他怕除了处境悲惨外,还有就是那不堪的身世。
只是这样一来,她们对他应该敬而远之才对。
他不明白,她们今日为何会上门?
难道只是为了质问?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处事方法。
虽然对这些姑娘们神交已久,也极愿意来往一番,但前提一定是要人格平等。
他愿意接受询问,却不喜欢被质问。
哪怕是他极欣赏的三丫头探春……
念及此,贾琮脸上的微笑也渐渐敛去。
他看向贾环,声音有些低沉道:“环哥儿,三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贾环抬头看了眼贾琮,忽地有些害怕。
他记得,即使在东路院,贾琮被狠狠挨打时,目光都没像现在这样肃重。
心里有些慌,眼神闪躲着,讷讷道:“真……真的。”
其她人闻言,看向贾琮的眼神又是一变。
是真的偷了东西,还是真的教唆?
贾琮沉默了下,声音变得淡漠起来,再道:“贾环,是我教你拿的金钗吗?”
听到贾琮那漠然疏离的声音,贾环虽小小年纪,可心里敏感,仿佛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几个月来,他虽然总爱在贾琮跟前逞能拿大,然而他心里清楚,其实一直都是贾琮在照顾他。
如今还每日里哄他吃个鸡蛋。
相比于他娘的动辄打骂,他姐姐的恨铁不成钢,还有其他兄弟姊妹乃至婆子丫鬟们的嫌弃,贾环真的越来越喜欢和贾琮这个兄长相处。
尽管,他还从未叫过贾琮哥哥。
可他觉得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然而此刻,贾环觉得贾琮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好了。
他心里难过的要命,到底只是五岁多的孩子,心酸懊悔之下,巴巴的掉起眼泪来,呜咽哭道:“贾琮,我……我不是成心偷东西的。
我就是想试试,你教我变戏法的手法,能不能拔下琥珀头上的钗子,没想到真可以。
你只教过我变戏法儿,没教过我偷东西。
琥珀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惯看不起我,只会讨好宝玉……
我就想……我就想把她的钗给她丢茅房去,不是想自己贪了去,也不是你教的。
我害怕她们告老爷太太,才赖到你身上的。
呜呜呜……”
其她人闻言面面相觑,又有些哭笑不得。
贾宝玉自觉无辜躺枪,对林黛玉无奈摇头叹息。
林黛玉倒是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