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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薛蟠不在乎这些,若是宝钗相中一个穷酸书生或是未承爵前的贾琮,那他现在就抄起门闩砸人了。
可经过前日下船时一百零八天下名妓齐迎清臣公子的大场面,贾琮早已成了薛蟠心目中的精神领袖,人生导师!
贾琮能和他的亲妹妹在一起,薛蟠做梦都能笑醒。
满心希望贾琮能看在他妹妹的面上,给他介绍两个花魁……
刚才一路行来,贾琮和他说话还客客气气的,虽然他说三句贾琮才回一句,可外界本就有传闻,清臣公子性如隐士,不喜红尘俗事,连诗会都极少参与。
能回他几句话,还句句说在点上,薛蟠简直感恩和自豪!
再加上贾琮曾经见过他人生的黑点,又救过他,若是能成为一家人,那薛蟠以为曾经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算彻底翻篇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薛蟠拉着薛蝌介绍道:“蝌哥儿,这位便是都中贾家荣国府的承爵人,现袭二等伯。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十月十五那天你没去码头看?好家伙,金陵城三十六秦淮画舫,七十二……”
薛蟠本就是不着调的,这几日满脑子都是上元码头一百单八花魁齐迎清臣公子那千古难逢的画面。
当然,在他的想象中,他通常会将贾琮取而代之,然后那幸福感爆棚!
这会儿又忍不住说起,可宝钗却不愿提及此事,打断道:“薛蝌,琮兄弟是专门来看望二叔、二婶的。”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百年来同气连枝,互结姻亲。
所以贾琮身为这一代贾家承爵人,来看望薛家长辈,也是应当的。
明日他还要在老宅大宴贾家十二房长辈和史家一些长辈,请帖都已派出……
贾琮问道:“薛世叔可还好?”
薛蝌相貌比不上其妹出众,只能算普通,但看起来秉性忠厚,听闻贾琮之言,他忙躬身应道:“家父正卧病在床,还未醒来,多谢伯爷挂念。”
贾琮点点头,犹豫了下,看向宝钗道:“怕是不便探望,没的惊扰了薛家世叔,不如宝姐姐和薛大哥去看看婶母?”
宝钗闻言迟疑了下,道:“一起去吧?过门而不见……”
贾琮轻笑道:“也罢,一起去给长辈请个安。”
宝钗抿嘴一笑,一旁宝琴悄悄打量着二人的目光交流,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唇角……
还骗人!
……
扬州西城,钰琅街。
白家大宅,偏厅。
白世杰面色阴沉的看着堂下之人,眼睛里闪动着震怒的目光。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了避嫌,没有在贾琮还未表明身份前,果断调集力量将其狙杀!
十月十五贾琮在金陵城外上元码头表露身份后,再想将他灭杀,就算成功,付出的代价也不是哪方势力能够承受的起的。
然而最可恨的是,那个死鬼刘昭,竟还给他留下这样一处杀招。
堂下,刘家最后一点血脉刘建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在那抽泣。
这没出息的模样,倒引不起白世杰丝毫忌惮,可带来的话,却如臭蛆一般让白世杰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刘昭让刘建带话,只要刘家的血脉不绝,那白世杰与他的秘密就无人会知。
白世杰大恨,这是在威胁他啊!
他和刘昭能有什么秘密?无非就是合伙走私私盐。
八大盐商以官盐为立身之本,可官盐的成本实在太高。
别的不说,只“送程仪”“索规礼”“遇别敬”三样浮费,八大盐商一年就要付出上千万两银子的巨大开支。
这还不算“平、上、去、入”四处截角的名目。
盐运司衙门书吏足足十九房,一道请发盐引的文书要辗转十一次,经过大小衙门口十二处。
哪一处不要银子开路?
若只靠官盐吃饭,八大盐商别说积累下千万家财,怕是连底裤都要赔光!
所以,只能靠私盐贴补。
私盐不需交税,不用走那么多文书拜那么多衙门,而且还不愁销量,真真是一处挖不尽的金矿。
走私私盐者不计其数,场私、军私、官私、邻私、船私、商私、枭私各有神通,又彼此为敌。
白世杰神通广大,自身便是场私,又打通了河道衙门、江南大营、江南各处官府衙门,与之共同走私,共分金山银海。
然后再与刘昭合作,击杀邻私、船私、商私、枭私,以壮己身。
如此一来,刘昭手里就必不可少的会有他走私私盐的证据。
这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他写给刘昭的手书,让他灭杀其他私盐贩子。
这些年他二人合伙杀死甚至灭门的私盐贩子,都不下百人。
刘昭若是果真将这些都存了证据,那白家就危险了……
白世杰恨啊!
他从不是小气之人,只要有用之辈,无论贩夫还是走卒,他都舍得花银子。
这些年送给刘昭的银子足有百万之巨,两人合作极为愉快。
走私私盐是抄家灭族的罪过,白世杰也没想过刘昭会连自己也一起坑。
更重要的是,他素来以为刘昭是个人物,不会那么容易完蛋。
就算真有一天出事,以刘昭在金陵城十多年的经营,也总有僵持的机会。
只要给些时间,白世杰有信心让他心甘情愿的带着秘密去死!
却没想到……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刘昭将秘密藏在何处何人手中,甚至不知道刘昭到底有没有藏住,会不会被贾琮发现了去……
这种阖族生死操于人手朝不保夕的感觉,着实太坏!
深吸一口气,白世杰看着刘建并刘昭的四个托孤死士道:“你们安心在这里待着吧,有我白家一日,就要护你们周全。诸位来此不易,路上担惊受怕,先下去洗漱休息吧。”
刘建等人告退后,白世杰挺直的腰板忽然弓了下去,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若是朝廷派来一位钦差大臣,他都没有这样的压力。
可是那个妖孽一样的少年……
心狠手辣不说,胆子也奇大无比。
他又怎能不担心?
不过白世杰到底非常人,只愁闷了稍许就重新振作起来,走去书房,挥笔疾书起来。
有些事,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第三百五十一章 堕落
金陵东城,雨花街。
薛家后宅。
贾琮对着上座的赵氏微微躬身,问候道:“贾琮与夫人请安。”
赵氏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虽有一双长大成人的儿女,但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只是面上掩饰不住的悲戚之色,令人同情。
赵氏右手拉着宝钗,看着堂下的贾琮,眼睛微微一亮,忙叫起道:“好好,快快不必多礼!”
又让座,命薛蝌好生招待,让厨房准备酒菜。
贾琮不坐,道:“不必麻烦……夫人,若是便宜,晚辈还想去探望世叔一番。”
赵氏闻言顿时动容,感动道:“难为哥儿有心了,只是……”犹豫了下,还是对薛蝌道:“罢,蝌儿引着你这位世兄去看望你父亲吧。”
宝钗道:“我与哥哥也去看看二叔。”
赵氏红着眼圈点了点头,道:“也好,我随你们一起去。”
说着,一众人往后面卧房走去。
贾琮与薛蟠、薛蝌兄弟走一路,却发现旁边还有一人时不时拿眼瞄他。
转头看去,就见还留着头穿一身浅荷色裙裳的宝琴正眼睛滴溜溜的看他。
那眼神自然不会是什么一见钟情,多是好奇,还有审视……
许是在审视这样一个人,怎会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和“明月几时有”。
见贾琮发现了她的窥视,宝琴俏脸一红,忙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母亲和姐姐。
宝钗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眼,贾琮毫不心虚的微微一笑。
“到了……”
赵氏推门而入,房间内满是药味。
一个老成的嬷嬷和两个丫鬟在内侍候,听到动静都迎了过来。
绕过插屏,贾琮就看到一个瘦骨嶙峋之人眼睛紧闭着躺在床榻上,人事不知。
赵氏见之落泪,薛蝌面色黯淡,宝琴也红了眼圈。
薛蟠眨了眨大鼓眼,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宝钗叹息一声,轻声安慰赵氏。
贾琮上前,对着病榻躬身一礼,薛蟠被宝钗看过一眼才醒悟过来,上前草草一礼。
贾琮礼罢,转身问赵氏:“不知可有晚辈能出力的?若有何难处,夫人尽管开口。”
此言倒是出乎了赵氏等人所料,唯有宝钗一双杏眼痴痴的望着贾琮。
若非是她,贾琮与薛家又有什么相干?怎会出此揽事……
贾琮感觉到宝钗的目光,迎上看去,微微一笑颔首。
赵氏犹豫了下,看了看薛蝌和宝琴后,神色低落道:“不敢劳烦哥儿,家里虽不如府上贵重,该有的也都不差。只有一点……这扬州府的名医寻了个遍,都说没法子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以为这天下必有大贤隐于野,或许还有法子,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未必知道。我家也常年在外省,金陵这地儿好些年都没回来了,所以就想看看姐儿和哥儿可知道什么名医不知道?”
赵氏没有看贾琮,在她看来,贾琮一个都中来的少年,怕是比她还不如。
她央求的看着宝钗和薛蟠。
薛蟠知道个锤子的隐士贤人,哪有暗藏的青楼他倒是知道不少。
宝钗也不知啊,她一个内宅闺阁姑娘,怎会知道这些?
当初其父卧病时,她还是个小丫头。
见两人神色,赵氏本就悲戚的面色愈发失落,又掉下泪来。
贾琮想了想,道:“我倒知道一名医……”说着,将扬州府张友士为林如海医治的情况简单说了遍。
他本意虽然未必想说,可等宝钗到了扬州府也必会知道,到时怕会不美。
贾琮说罢,赵氏等人简直惊喜莫名,恨不得立刻让人去接了张友士来。
贾琮却道:“因为不知世叔病理,所以晚辈也不敢保证张老先生必能救治。再者老先生春秋已高,一时间也急不得。他数次有恩于贾家,晚辈不能强迫命之。”
赵氏忙道:“不强迫不强迫!让薛蝌去请,多带银子,多带银子,只要能救回老爷,他就是要座金山,我们当了家业也都给他!”
又看着贾琮哀求道:“哥儿能不能再帮个忙,手书一封……”
一旁宝钗、宝琴姊妹也齐齐看着贾琮。
贾琮轻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虽如此,到底人命关天。
贾琮被薛蝌引去书房,结果许是关心心切,一众人都跟了去。
宝钗主动研墨,宝琴则帮着铺展纸笺。
贾琮取下一狼毫笔,蘸墨一气书就。
写的很简单,辞藻并不华丽,讲明了薛家之人为贾家故旧老亲,因而请老先生务必来一遭。
措辞虽简明,但字体看起来却极为赏心悦目。
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飘逸隽秀、整洁而不失大气。
落笔时似行云流水,观之舒适。
莫说宝钗、宝琴这等酷爱文墨诗词的闺中才女,就连薛大傻子都觉得贾琮写字时好像天上神仙一样,身上带一股仙气。
唯有赵氏,虽也欣赏贾琮的字迹,也关心请人的笔墨,可她一个过来人,却还是看出了宝钗看贾琮目光的不同……
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的投入和痴迷,就像她对薛礼。
可是,她和薛礼是夫妻,经过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