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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贾琮目光扫往周围……
原本只是枯燥无趣的交谈,可周遭的气氛却凛冽如冬。
不知多少人身体绷紧,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听他说刘昭存有账簿时,许多人眼中都浮现出惊怒甚至是杀意。
不过当听到大半焚毁时,又都面色舒缓,只存留些许惊疑。
人心便是如此,只要有一条可能的退路在,绝大多数人也就淡了破釜沉舟、鱼死网破和玉石俱焚的勇气。
呵呵一笑收回目光后,贾琮再看向褚东明。
褚东明显然对贾琮之言不大满意,不过也拿他没甚好主意。
毕竟宋岩还坐在一旁,虽在闭眼假寐,但褚东明明白,宋岩只要坐在那里,就是对许多人的警告……
顿了顿,褚东明轻叹一声,看着贾琮道:“刘昭此人老夫也见过,还算谦恭知礼,实在看不出他有谋逆之心……如今看来,人果真不可貌相。
只是连老夫都看不透,想来其他人也未必看的透。
因为知道老夫与松禅公亲近些,所以这几日颇有人上门求情。希望老夫劝松禅公,让他命你网开一面。老夫并未对松禅公开口,因为知道他的脾性和风骨,再者你又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不过今日老夫腆着老脸,想跟清臣你讨个人情。
有几家的门铺生意里刘昭只占了点股,并未插手经营,而且老夫敢作保,绝对都是家风清正之门。
他们以那点小生意为生,方可安稳读书。
清臣你看……”
贾琮闻言,看了眼依旧半闭着眼睛假寐的宋岩后,微笑道:“东明先生开口,小子怎敢拒绝?这般,劳烦东明先生告诉那几家,用银子赎买回去便是。看在东明先生的面上,小子不出高价。”
竟然当着大儒谈价钱……许多人面色怪异起来,褚东明则关心的是:“赎买刘昭占的干股?”
贾琮摇头一笑,呵呵道:“全部。”
褚东明闻言,原本笑的和善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以全价赎买,代价就太大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宋岩却忽然睁开眼,看着他道:“就这么着吧,谁要是还有不满,让他来寻老夫便是。”
褚东明闻言,老脸上嘴角抽了抽,道:“也罢,我也是仁至义尽了。再说下去……唉!”又堆着笑脸对宋岩道:“松禅公可别怪我以老欺小,那几家如今还坐得住,全靠松禅公和牖民先生坐镇,可也快没耐心了。我是真不希望松禅公您这得意弟子被人当刀使,和江南本地那几家人冲突……”
宋岩闻言缓缓颔首,道:“东明不必多说,老夫明白,琮儿也明白。”
说罢,又对贾琮用眼神比了比后面,道:“见过你三位师兄后就回去罢,占了那么久的码头,不好再耽搁了。”
贾琮应下后,对站在宋岩身后的三名中老年男子拱手作揖道:“小弟见过三位师兄。”
此三人,便是宋岩三子,如今皆已致仕……
长子宋先、次子宋元和三子宋冶。
三人皆满面笑容的与贾琮见礼,约定明日宋府相聚后,贾琮又与宋岩、曹永等老人告辞。
礼罢,重新翻身上马,往外行去。
只是并没能直接回城,只行了数十步,就不得不再停下来。
因为江南省布政使、金陵知府、江宁县令等七八位官员的官牌竖立在路边。
看起来这些新党中坚们与宋岩、曹永等旧党巨擘们真的是井水不犯河水,或许之前打过照面,但也只是照面而已,其余时间泾渭分明。
路旁几把清凉伞下设着几把官椅,坐着七八位身着官服的男子。
看起来面色都不算好,眼神也都不大好……
正中一身着从二品补服的大员,更是面无表情。
想来,之前贾琮在前面与那些阻挡新法通行的老顽石们所说之言,已经传到这边。
尤其是他再三确定,不会插手新法推行。
这显然让新党大员们极为不悦……
贾琮驱马路过勒马时,布政使衙门佐二官、应天府知府及同知、判官、江宁县县令等官纷纷起身相迎。
唯有正中端坐的江南布政使唐延未起身,因为方才那些老顽固们都没起身,他怎能自降身份?
不过出乎他所料的是,他没起身相迎,贾琮居然也没下马……
见此,唐延心中的不悦和厌恶,瞬间变成了极度的厌恨。
他本无治政之能,但极善官场逢迎之道,方能平步青云。
原本就算不喜贾琮,也能做到虚与委蛇。
更何况昨夜方悦等人还有过提点……
可是方悦等人不知道的是,唐延曾有一亲妹,嫁给了原都中理藩院左侍郎张群,生有一女名张怡。
张怡长大后被选入宫中,后得宠封为四妃之一,淑妃。
这可是唐延正经的嫡亲外甥女啊,结果却因为掺和贾琮与叶清之事被震怒中的太后打入冷宫,张群也被流放而死。
这原该是唐延此生最大的助力和政治资源,甚至能恩及三代。
却因一竖子而绝,这怎能不让唐延心痛之极,心恨之极?
他不敢恨太后,也够不着去恨叶清,便只能恨贾琮这个“无耻小人”。
原本贾琮若老老实实的按照新党计划那般,本本分分的做把刀,用完后自己“折断”,他也能逢场作戏笑脸相迎。
可听闻贾琮之前的表态,唐延彻底压抑不住心中的厌恶了。
再见贾琮如此无礼,连马也不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更是怒不可遏。
他看着贾琮,冷声道:“贾大人,天子和元辅命你来江南,难道就是让你胡闹的?不为新法而来,要你有何用?对你刚才之言,你最好能有个解释!”
周遭人群一片宁寂,倒是后面不远处的旧党阵营里,传来一些喧哗声。
贾琮并未等援兵,他坐于马上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
眼见唐延眼中愈发喷火般愤怒,贾琮收住笑声,微微昂起下巴朗声道:“给你一个解释?唐大人,你最好明白你自己的位置。我贾清臣一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笑话!”
说罢,不理会想要做中间人的应天府知府等人的“好言相劝”,贾琮扬起马鞭,虚甩出一声鞭花,胯下战马腾蹄而起,向前奔去。
“驾!”
数百锦衣缇骑紧随其后,三千虎贲追随。
正此时,西北向忽然传来一阵激昂的筝声,有知音律者脱口而出道:
“此为秦王破阵乐!!”
唐延闻言,只觉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双拳紧握,恨欲狂。
第三百三十七章 狡猾
至此,一路上再无人阻拦,贾琮率人,出上元码头又入上元门。
经外金川门、钟埠门、金川门、神策门而入玄武门,终归太平里。
“大人,三千兵马皆已返回杨柳大营,士气正壮!”
锦衣巷下马后,锦衣佥事魏晨近前禀道。
其实不止三千校尉士气正壮,连魏晨等人,神色也与之前明显不同。
因为自今日起,天下复知锦衣矣!
至于为何不带兵马入城,那是因为金陵城乃天下有数的大城。
所以客兵不得入内。
虽一千五百金陵千户所的校尉可入,贾琮却没准备让他们进城。
因为在金陵城待不了太久了,没必要折腾。
回头见数架马车缓缓驶进巷内,贾琮却没去迎,而是对魏晨、韩涛、姚元、郭郧、展鹏、沈浪并六大千户道:“已让伙夫准备膳食,我们先去议事。”
……
前厅议事堂。
贾琮去了斗篷,卸下天子剑供于正桌上,而后落座。
又命众人入座后,方道:“自今日起,锦衣卫复立。尔等皆为锦衣要员,位高权重。当谨记自身身份和使命,不要再将锦衣卫堕落成青皮打手恶棍走狗。”
刚刚落座的众人又赶紧起身,躬身道:“卑职不敢!”
贾琮摆了摆手,道:“坐下说话……十年荒废啊,虽然如今大体框架重新竖立起来,但内里差的还太多。比如说暗间……”
所谓暗间,就是隐藏在暗处的眼线,间谍。
就贾琮所知,在锦衣最盛时,暗间的人数足足是明面上锦衣亲军的三倍还多,有五六万之众,遍布大乾十八省五十四府。
暗间几乎存在于各种人间,有士子、有商贾、有员外、有农夫、有奴仆、有嬷嬷、有丫鬟、有小妾、有妓子……
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大乾。
这些,才是锦衣卫最宝贵的财富。
只是如今的暗间,早已百不存一,甚至千不存一了……
韩涛忙解释道:“大人,许多珍贵的暗间原本是直接与都中锦衣衙门联系,都中事变后,这些人就断了联络。最关键的是,当初那场巨变,一把火后暗间部的名册也被一把火焚尽。没有具体名单,根本无法再联系上曾经的暗间,谁都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再加上前几年锦衣亲军连粮饷都断了,养暗间本就极耗银两,所以这些年外省的千户所也基本上断了这一支。”
贾琮闻言点点头,道:“还是要再搭建起来,锦衣卫想要复兴当年锦衣之势,严密的耳目绝不可少。你们都是老锦衣出身,这点不需要我再赘言吧?”
粤省千户沈炎黑瘦的面上气度不俗,他沉声道:“大人言之有理,若没有无孔不入的暗间,锦衣亲军……锦衣卫也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老虎罢了。暗间,是一定要重建。只是下官担心,暗间所费银两能不能跟上?养一名暗间所费银两,常两倍于正规校尉所费。”
贾琮道:“这些不用你们担心,我到时自有办法。”
沈炎闻言点点头,又看了眼与展鹏一起站在贾琮身后的沈浪,没有作声。
因为沈浪连个眼神都没给……
之江省千户周青问道:“大人,不知外省千户所可能使用火器?”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提起了精神。
韩涛、姚元、魏晨等人则注视起周青来。
这个年轻人,好大的胆!
贾琮道:“暂时还不能,陛下只给了我三百神机营的兵额,而且不准扩散。”
周青闻言不加掩饰的遗憾,道:“火器之利,卑职深羡之。”
贾琮淡淡道:“不必心急,迟早的事,只是眼下还不能换装。一来大乾将作监还打造不出上好的火器,二来想要普及火器,也必是从京营和边军开始……
火器且先不必说,今日第二议题,便是轮训校尉。
杨柳大营已经荒废多时,暂时不能用,所以我会让人重选一地作为锦衣卫轮训之地。
所谓轮训,就是将你们手下的校尉轮流送进大营严训。
训罢,也会重新分配千户所就职。
若仍在乡杍之地,难免会受人情世故影响,甚至被人收买渗透。
所以轮训制度常开,就从你们这次带来的三百人开始。
没有问题吧?”
此言一出,六大千户除却金陵千户王亚龙是贾琮亲兵副队正出身,毫无理由的支持外,其他五大千户面色都微微一变。
因为这样一来,岂非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而且这次带来的力士,都是最精锐的最可靠的,被剥夺了去,回去后……
贾琮给出答案:“所以,锦衣卫要有极严的军法和家规,一切操行均需按照法规行事。
如此一来,底下校尉们就算换个地方,只要懂得依法规而行,就不会有大疏漏。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