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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义闻言,唬了一跳,忙又磕头道:“不敢不敢,奴才算哪个位份上的,敢发这份善心去藏污纳垢?”
贾琮呵了声,道:“你也知道藏污纳垢?那就赶紧把身上的泥洗干净了,下去吧。”
崔义又带着他老婆磕头,再给黛玉感激不尽的道谢罢,带着一身冷汗出去了。
待他们走后,贾琮就见黛玉眯着眼,目光不善的瞄着他,嗔道:“三哥哥不是好人!我何曾说过要放他们一回,怎就成了我藏污纳垢?”
贾琮正色道:“借林妹妹的虎威一用……”
“三哥哥啊!”
在黛玉娇嗔不依中,贾琮微笑解释道:“我下次再来时,需要用到姑丈的招牌。崔义久跟姑丈多年,在外面就是姑丈的象征,所以留着他还有用。所以这次先借林妹妹的名义施恩……”
黛玉没好气道:“这还叫施恩?快吓死他们了。”
贾琮微笑道:“只施恩,不凌威,他们哪里知道好歹?今日给他们一个教训,往后他们愈发感激林妹妹,林妹妹管家也方便些,不敢有人阳奉阴违。”
贾琏在一旁捧哏道:“林妹妹,二哥我没能为,护不了你周全。如今可好了,三弟能为大,来了不过半日就将那些混账玩意儿压服,往后日子可就舒坦喽!”
许是真有人撑腰了,平日里半年加起来也没说过十句话的林黛玉,这会儿都敢冷嘲热讽了:“琏二哥之前过的不也舒坦?”
紫鹃闻言唬了一跳,忙在一旁悄悄拉了拉黛玉的袖角。
黛玉话出口,自己也后悔了,贾琏毕竟行长为兄,又不远千里送她回家探父,没功劳也有苦劳,这般说就太失礼了。
可让她道歉,却也说不出口。
正尴尬难堪之际,却听贾琮笑道:“林妹妹慧眼识人,没有说错。琏二哥和宝玉差不多,都是富贵闲人,哪里肯委屈自己?”
贾琏性子软和,也不在意,呵呵笑道:“其实之前和那些人打交道也费心,如今却是好了,三弟来了,不用再和那些人打交道了。”
贾琮摇头道:“我很快要去金陵,这里还是要二哥多看顾些。”
黛玉闻言面色微变,神情低落下来,眼圈渐渐泛红。
不过就听贾琮又道:“最多一个月,我会从金陵回返扬州,宝姐姐、平儿姐姐、晴雯她们也会一并跟来,林妹妹也就有人作陪了。到时候二哥就可以回都中长安,回去后刚好过年。老爷年纪大了,宝玉又是个吃现成的……虽现在有芸哥儿在管着事,可他到底还年纪小,林之孝他们未必服他。再者,二嫂一个人也快撑不住了……”
说前面之言时,贾琏还笑着连连点头,可贾琮说到最后一句,贾琏登时不笑了。
生冷的气息,连黛玉都吃惊的看着他。
贾琮见之心里也是一叹,这一对,还真是难啊。
贾琏的性子好,讨厌的人不多,可偏对王熙凤,简直是发自心底的抗拒和厌烦。
自从当初贾琏偷贾赦姨娘,闯下大祸,丢了爵位后,两人就开始彼此厌恶。
或许贾琏开始并不厌恶王熙凤,他是害怕她,愧对她。
可这种情绪时间长了,也就变成了抗拒和怨怒。
等到王熙凤又因为放印子钱惹出祸事,往锦衣卫诏狱中走了一遭后,贾琏干脆借此机会,彻底和她割裂开来,相敬如冰,互不往来。
算不上仇人,只是漠视。
归根到底,王熙凤太过好强,给贾琏的压力太大,贾琏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性格不合。
这等情况,贾琮又有什么法子?
正要岔开话题,再交代些别的事时,就听林如海卧房的房门被打开。
黛玉、岳姨娘等忙躲进屏风后暂避,贾琮和贾琏迎了上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欲哭无泪
“老先生辛苦了……”
看到张友士苍老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汗水,疲惫的不得了,贾琮都心生不忍,忙上前搀扶。
张友士还想避让,只耐不过贾琮,感激的点点头,道:“多谢伯爷。”
贾琮摇头道:“这话原该我说才是。”
说着,对贾琏道:“让人送碗参汤来,老先生出了大力。”
不理张友士推辞,贾琏便忙出门给侍候在门口的婆子交代,又赶紧折回。
贾琮搀扶着张友士坐下后,不用他问,张友士便笑道:“幸不辱命,伯爷保佑,让小老儿施针顺利,护住了林盐院的心脉。只要接下来贵府照顾妥当,日日常擦拭,林盐院性命已无忧。”
屏风后传来一道充满惊喜之意的轻呼,贾琏也大喜过望的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称谢。
贾琮则问道:“不知姑丈何日可清醒?”
张友士闻言老眼颤了颤,而后愧疚答道:“林盐院沉珂太久,伤了根本,小老儿无能,暂时只能稳住盐院大人的性命。至于何日能醒来,还需要时间,或许三五个月后,林大人自己就能醒来……”
贾琮沉吟不语,似乎不大满意,一旁贾琏却已经十分如意了,还难得敢以责怪的语气说道:“三弟可千万别不知足!之前我请了多少名医,扬州城内有名号的都请遍了,银子都花了不知多少去,灵丹妙药也灌了一大筐,结果什么用也不顶,到头来一个个都说姑丈病入膏肓,已是不能救了。如今老先生妙手回春,救了姑丈的性命,已是神医圣手,你也该知足了!”
贾琮闻言,哼了声,似是不悦。
贾琏见之一滞,不敢再多言,正当为难时,却见岳姨娘和紫鹃一起扶着黛玉出来,张友士忙要避开,黛玉已经缓缓福下,拜谢道:“多谢老先生援手相救之恩。”
岳姨娘和紫鹃也一并福下见礼,张友士忙作揖回礼道:“不敢不敢,姑娘折煞小老儿了。治病救人,原是医者本分,不敢当谢。只愧小老儿才疏学浅,不能救醒盐院大人,辜负了伯爷的厚望,惭愧之极……”
张友士老脸上还有汗,再配上惭愧的神色,简直看得可怜。
见他如此,众人皆心生不忍,黛玉都抱不平了,正色对还不说话的贾琮轻声道:“三哥哥,老先生已经很难得了,爹爹本就……如今能被老先生救回性命来,我已感恩戴德,不敢奢求其他。要好好谢谢老先生呢……”
贾琮闻言,这才撤下淡漠的脸,道:“既然林妹妹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说罢,起身对张友士一揖做礼。
张友士忙还礼。
见贾琮听劝,还只听她劝,黛玉心里一颤,妙目深深看了贾琮一眼后,对张友士道:“老先生,不知可否入内探视家父?”
张友士忙道:“小姐自去便是,不妨事的。”
黛玉闻言,再度感激一福,又看了贾琮一眼,和岳姨娘、紫鹃一起进了里面。
看着床榻上的林如海,三人似乎都觉得情况比先前好多了,至于到底好在哪,又说不上。
三人只慢慢看着,不过就连黛玉,都没有再流泪……
外间,贾琮没有听到痛哭声,满意的点点头。
若没有方才那出“做作”,黛玉这会儿怕还要为林如海不能醒来伤心大哭。
有些道理,从别人口中说出和从自己口中说出是两回事。
能有这等良效,也不枉贾琮一番算计。
不过至此,贾琮能为林黛玉再做的,已经不多了……
重新落座后,张友士道:“往后每个月小老儿来施一回针便可,再开个方子……伯爷、二爷放心便是,不会出问题的。”
贾琮感谢道:“难为老先生了……”顿了顿又道:“不知世兄如今在何处为官?”
张友士闻言喝茶的手都抖了下,忙放下茶盏答道:“如今在内务府做个笔帖式。”
贾琮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在五皇子手下做事……”
皇五子刘升虽然顽劣不成器,但最受崇康帝和皇后喜爱,太后面前也伶俐得宠,如今执掌内务府,管理一应皇商,比如薛家。
张友士的儿子若是做到管事级别,那照应起来就困难些。
到了那个地位,真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背后牵扯的利益极大。
可区区一个八品笔帖式,都不用贾琮出面,贾琏出面都够了。
寻些亲朋故旧,在内务府里说几句话就能照顾到。
露出这个口风后,张友士顿时感激不尽。
他儿子是晚来得子,家里宠的厉害,却是文不成武不就。
张家虽薄有家资,可就是留下一座金山也不够吃一辈子。
所以张友士就寻思着给他儿子捐个官儿,上回便是进京跑官。
可他年事已高,虽身体还算硬朗,可说不准哪天就有个灾难。
最放心不下的,自然就是他那个宝贝儿子。
如今能为他儿子留下这样一份香火情,张友士自然满意之极。
都坚决不肯收贾琏封的大红封,喝了参汤,就匆匆告辞离去。
等贾琮、贾琏兄弟二人将其送出盐政衙门,折返回后宅,走到穿山游廊时,贾琮正想与贾琏交代些什么,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贾琮唬了一跳,问道:“出了什么事?”
贾琏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之前怕惊扰了贾琮,还死憋着不敢出声,这会儿见被贾琮发现了,索性不再强忍,呜咽痛哭起来。
若是个女孩子这般哭,贾琮也就勉强忍了。
可一个大老爷们儿委屈的哭成这样,贾琮登时腻味坏了,皱眉喝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听出贾琮的不耐和恼意,贾琏哭声一收,赶紧用帕子抹了把脸,红着双眼抬头看向贾琮,赔笑道:“三弟,是我的不是……”
贾琮抽了抽嘴角,道:“你是我二哥,不用这样小心的和我说话……说,到底怎么了?扬州有谁活的不耐烦了,敢给我二哥难看?”
贾琏闻言心下感动,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是……”说着,又有些伤感的哽咽道:“我刚才瞧张友士为了他那儿子,竟做到了这个地步,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再想想咱老子……”
贾琮:“……”
贾琏摸了摸右脸根处的空缺,那是被贾赦一剑削去的,面上表情也不知是悲是痛还是恨。
贾琮不愿劝说什么,道:“行了,咱们要不是托生在贾家,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当泥腿子种地呢,有得必有失。瞧那张友士,也算是一身能为惊人了,可就是因为出身不算好,一把年纪了也只能为他儿子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再说,你委屈个屁!大老爷虽然……厉害,可你不一样敢胡来?这会儿还敢在这道委屈……”
若不是贾琏自己色胆包天偷了贾赦的小妾,他也不至落到这个地步。
贾琏闻言登时不难过了,一张脸臊的通红,支吾道:“三弟,那事都过去了,还说它干甚……”
贾琮冷哼一声,道:“过去了?之前没机会说,我问你,你眼睛总往岳姨娘处瞧什么?你当我看不出那眼神什么意思?鬼鬼祟祟,你到底怎么回事?”
贾琏闻言,脸都唬白了,叫道:“三弟,你可别诓我,我可没对她做什么!”
贾琮怀疑:“那你们俩的目光怎么那么别扭?二哥,你可别当我是傻子。”
贾琏吭哧了会儿,方小声道:“三弟,我和岳姨娘真没什么,就是……就是被她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