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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君臣闻言,面色都古怪起来。
吴琦川抽着嘴角问道:“贾琮,苏武牧羊时……那是匈奴人的地盘,怎会自古便为我汉家江山?”
贾琮连一丝认错的表情都没有,正色道:“吴大人,匈奴人今日何在?”
不等吴琦川答,他便自答曰:“自两汉时强汉铁骑将匈奴打断成南北两部,北部不知所踪,然南部却臣服于大汉,赐国姓,成为汉之藩篱。
至魏武统一北方后,又将匈奴人分为五部,使之互相独立,以便分而治之。这五部分居于今之汾阳、祁县、隰县、忻州及文水,俱在晋西境内。
虽日后再度作乱,但终究还是失败,血脉散落融入在华夏各族血脉之中。
今日晋西刘姓者,未必无其血脉。
所以,匈奴曾占之地,便该是大乾所拥之地。
北海,自古就是大乾疆土!”
崇康帝看着贾琮看了半晌,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极有道理,朕也是这样想的……”
贾琮躬身道:“陛下英明!”
宁则臣在一旁干咳了两声……
崇康帝回过神来,觉得那么遥远的蛮荒之地,不该是今日之重点,不能被贾琮岔开来……
他清了清喉咙之后,正色道:“你才从黑辽归来,也不必立刻动身南下。朕再给你三日休沐之期,好好在家休养一番。等南下后,一要尽快筹立起锦衣卫的骨架,招办人手。其二,协助两江督抚,推行新法。你不能只将贾家那些田地清理干净,自身无罪就得过且过,你还是大乾二等伯,锦衣指挥使,就要让新法大行于江南!”
贾琮明白,人家看重的不是他有多厉害,是要借用他的身份,去给江南督抚们当枪使当刀用,为新法披荆斩棘。
只是,他虽明白,却无推却之法。
他不是宁远,没有父祖在头上遮蔽风雨。
皇帝也不会问他能不能去,只会让他如何去做……
既然如此,贾琮就要争取一些主动,他躬身道:“陛下,臣去江南,可是要听命于江南各省督抚?”
崇康帝想了想,摇头道:“锦衣卫为天子亲军,自不能听命于疆臣。他们若遇难解之事,需以皇权直接相助时,可请你出手。你持天子剑南下,可便宜行事。但是,一定要谨慎行事。江南之地,天下税赋大半出于彼处,绝不容有大动荡。”
贾琮道:“臣自然明白,焉敢妄为?只是,若南省督抚请锦衣出动,直接拿人,臣可否斟酌行事?”
崇康帝看着贾琮,颔首道:“自然。”
又问道:“可还有其他顾忌?”
贾琮略一思之,道:“陛下,臣查之,锦衣亲军在圣祖、太上皇二朝时,设有火器司。臣此次南下,若能和气成事最佳,可臣以为,未必乐观。江南巨室财势极大,虽是非法所得,可要强剥夺之,难免有狗急跳墙之辈。锦衣卫新立,若只靠刀剑,未必能够挡得住利欲熏心之辈。所以,臣希望能复设火器司。”
……
神京西城,荣国府。
荣庆堂内,贾母半靠于高台软榻上,神色依旧有些疲惫。
昨夜一夜未眠,再加上胡思乱想担惊受怕,精力损耗过多。
虽早起补了一觉,可到底还是觉得不得劲……
高台一侧,王夫人同样面色淡淡,昨夜她陪贾政耗了一宿,也不年轻了,此刻面色自然不会太好。
不过强打着精神,听薛姨妈和贾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贾母叹息一声,道:“姨太太瞧瞧,都说我放着那么一个能干的孙子不理,只偏疼宝玉,她们却看不到宝玉的好!宝玉何时这般闹腾过?他虽也闹腾,不过在家里和姊妹们置点气,顽笑罢也就完了。可你看看那个……这才回来没三天,就和孙行者大闹天宫,哪吒闹龙宫般,搅和的人没一刻安生时候。今儿一早给我磕头,还让我少管外面的事,可不管能放心?好好的又被宫里喊了去自辩,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过错……”
薛姨妈哪里懂这些,只能捡好听的说:“必不会有大干碍,否则也不会请了哥儿去。”
贾母想想也有道理,却还是捏了捏眉心,道:“要是换做宝玉去,我必不会担心。可这个孙儿啊,太不省心了……”
又对凤姐儿道:“再打发人去前面看看。”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贾母心里到底是希望贾琮好,还是希望他不好……
怕是连她自己,都在为难,所以才这般煎熬。
王熙凤笑道:“已经打发了两班人在东府那边候着了,只要三弟一回来,必先过这边来……”见贾母面色不好,忙又转口笑道:“罢,既然老太太这般关心孙子,我这当孙媳妇的还能拦着不成?我亲自去迎……”
堂下宝钗、探春等人正一边担心,又一边吃吃笑着凤姐儿的口误。
就听外面传来通信儿声:
“琮三爷回来啦!”
第二百七十五章 清冷
荣庆堂内众人只听得贾琮来,便只有几个年幼于他的姊妹们起身相迎。
结果等珠帘挑起,却发现进来的是贾琮与贾政二人。
其她人连王夫人起,都纷纷站起身来。
一番礼罢,贾母落着脸看贾琮,问道:“又出了何事,让宫里喊了你去自辩?”
其实见到贾政的笑脸时,她已经放下心来。
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天,不训斥两句,气焉能平?
贾琮也知道让家里担忧的事了,微微躬身道:“老太太放心,并无他事。”见贾母脸色又沉三分,便道:“因为琮让人捕了工部尚书石大人的三公子入诏狱,还有一位巡城御史,所以朝堂上有些不同的意见。陛下请我去自辩,说完后得了褒赞,又领了新差事……”
贾母也没完全糊涂,她竟还记得:“你先生不就是前工部尚书?你这是在替他出气?”
贾琮忍不住笑了下,摇头道:“并非如此,只因其子触犯国法,与巡城御史勾结,戕害百姓。琮自辩之后,其父石大人已经向陛下请罪。”
看着在贾母不悦的诘问下,依旧不慌不乱,甚至还面带微笑的贾琮,将事情原委徐徐道来,内容却是如此让人心潮澎湃。
当朝从一品尚书之子,只因戕害百姓,就被锁入诏狱!
纵然女孩子们对外面之事不感兴趣,可这等高大正义又威风凛凛之事,还是给本就俊秀如画的贾琮,更添了层风采。
当着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面,宝钗都忍不住心动神摇……
贾政也是才知此事,他有些担忧道:“石部堂为新党干将,颇受元辅重用。琮儿你锁拿其子入狱,使得石部堂请罪,元辅可有话说?难道没有为石部堂说辞?”
贾琮闻言,呵的一笑,道:“宁大人倒是说了一句……”
贾政忙问道:“他说了什么?”
贾母等人也知道贾政口中的“元辅”,乃是礼绝百僚的当朝宰相,忙提起精神,齐齐看向贾琮。
贾琮垂下眼帘,道:“宁大人说了句戏言:生子当如贾清臣。”
“哎呀!”
此言一出,却是王熙凤最先惊喜道:“我记得戏里也有这句话,叫什么生子当如孙老二?”
“噗!”
本就强忍心中欣喜骄傲的宝钗,听闻这话登时笑出声来,继而艰难掩口忍笑。
湘云、探春心底宽绰,便随意的多,齐齐放声大笑起来。
连一直绷着脸的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间隙,目光还多停留在贾琮身上。
难掩目光中复杂神色……
贾琮笑了笑,道:“是生子当如孙仲谋……不过他确实行二。”
王熙凤本来被笑的难为情,听闻贾琮之言,登时大喜,眉飞色舞道:“听听,三弟才是有大学问的!难道仲不是二?我极明白的!”
宝钗笑道:“是是是,你是最明白不过的,往后我们便不叫你二嫂子了,只唤你仲嫂子!”
“哈哈哈!”
探春等人又是大笑,连见贾政出现,乖巧的猫儿一样的宝玉,闻言都忍不住喷笑起来。
贾琮目光落在宝钗身上,见其着一件葱黄色细锦裙上绣着几朵浅色牡丹花,一柄温润玉钗簪别青丝。
冰肌玉骨,肤如凝脂,眼若水杏,皓齿明眸。
举止娴雅。
似感觉到贾琮的目光,宝钗望来四目相对时,娇羞点点……
却又听贾政问道:“你刚才说,又领了新差事?”
贾琮点点头,道:“陛下命侄儿三日后,持天子剑南下,重建锦衣。并协助江南督抚,推行新法。”
“啊?”
一片惊呼声中,宝钗的呼声并不突兀。
只是却觉得芳心被蚂蚁叮咬了一口般,酸痛慌乱……
贾政都变了脸色,道:“怎就这样急?你才回来都没三日,就又要出京?”
贾琮难得说句顽笑话,道:“不止家里老太太瞧我头疼,朝堂上诸多大臣,见侄儿同样头疼。”
贾政面色古怪忍笑,见贾母沉下脸来,责怪道:“不许胡说,老太太何曾见你头疼?不过是关爱你。”
贾母道:“我也是奇了,这满朝文武大臣,王公勋贵无数,那么多人,怎就偏让你去?朝中无人了么?”
不止她奇,王夫人、薛姨妈等人也奇。
倒不全是看不起贾琮,实在是贾琮年轻太轻了些。
这点上,贾政却是知道一些,他笑道:“老太太不知,江南之地,遍地文华,多有大儒名士,德高望重者,纵是官府也不好强为之。朝廷中虽高官无数,可他们若去江南,也是要在那些大儒面前伏低做小的。敢不敬者,必为天下士林唾弃,因而江南更换几任督官,也不能推进新法。吾家琮儿却不同,一来贾家本就南省大族,不会被人视为异己。二来琮儿恩师松禅公与牖民先生皆为天下师,又是一重便利。其三,琮儿自身文名远传江南,多少江南故旧曾书信于我,想求得琮儿墨宝。他下江南,的确最便利不过。”
贾母闻言,却皱眉道:“那岂不是让他去做得罪人的事?若是也在南省横冲直撞一番,那么多老亲世交还不被得罪干净?”
贾政闻言,面色一滞,也没甚法子……
贾琮淡淡道:“老太太,琮去处理此事,好过其他人去。朝廷推行新法,乃是皇朝大政,任何人,任何家族都不能抵挡。朝廷派贾琮前往,便是最后一道怀柔的底线,若还有人抗拒,接下来之事,便没那么好说话了。说到底,江南巨室们都是理亏的一方。这个道理,总会有人明白,明白人会记着贾家的好的。”
贾母沉声道:“那不明白的呢?”
贾琮垂下眼帘,轻声道:“不明白的,想以螳臂当车来阻碍国朝大势之行,这等糊涂人和糊涂家族,必将化为齑粉无疑。家族想要长保富贵,就要看得清大势。看不清还不听劝,执迷不悟者,神仙难救。他们若想怨恨我,那便去怨恨吧。总不好为了几个糊涂的,就累的大家一起倒霉。”
贾母:“……”
老太太终于明白,她为何总是喜欢不起这个孙子了。
除却其母的缘故外,还有就是,这个孙子太得理不饶人了,虽说他的话有道理,却实让人下不来台,可气!
而且,也太清冷了些。
那么些世交老亲,都是几辈子的交情,说舍弃就舍弃!
许是幼时的遭遇,让他寡淡恩情……
愈是如是想,贾母心里越揪得慌。
她担心她死后,宝玉该怎么办……
正这时,却听贾琮看着王夫人身边的宝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