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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毫不留情面的嗤笑了声,让宝玉面色臊的通红。
宝钗忙拦住湘云,贾琮也好笑湘云的直爽,就听小惜春笑眯眯地问道:“三哥哥,黑辽果真和你画的那样好顽吗?”
贾琮笑道:“往后若有机会,一定带四妹妹去瞧瞧。”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惜春也不信,但笑的愈发灿烂,问道:“三哥哥,你怎么懂的那么多啊,连黑辽那等地儿都知道。”
这个问题可不止惜春一人想知道,他笑道:“因为牖民先生曾去过那里,书信中与我所言。”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家都知道,曲阜那位孔家的衍圣公极喜欢贾琮,虽未和大司空松禅公一起教导,但常有书信往来。
每逢年节,贾琮甚至还能收到衍圣公府的年节礼。
只这一样,就羡煞旁人。
大家也不再纠结贾琮画的那三幅画儿是不是真的了,与王熙凤略略解释一番后,便觥筹交错起来。
吃了两口后,贾琮忽然觉得不对,抬头问道:“怎不请环哥儿来?”
探春闻问忙道:“他毛毛躁躁的,来了又不能大气说话,惹人厌的很,我已经让人独给他送了一份去。”
贾琮笑道:“还是请了来罢,若是在旁个院里,我也不多事。只是在三妹妹院里,你若独不请他,回头姨娘必和你闹。不过多一双碗筷的事,何苦来哉?”
宝钗也跟着劝道:“就是如此,我之前还同你说,你不当心,如今琮兄弟也说,你快听了罢。”
一旁黛玉禁不住想冷笑……
探春犹豫了下,等连王熙凤也说了两句,道“环儿如今和以前不同了”,就打发了翠墨去请。
没一会儿,就见贾环到来,只是一身风采和众人口中“与以往不同”还是有差别的,环三爷的风采依旧……
吊着半拉肩膀,眉毛一高一低的看人,目光闪烁不敢直视。
见他这幅模样,探春直欲吐血……
倒是贾琮替贾环与众人解释道:“他不是故意如此,只是一紧张后便成了这样,也不知在学里跟哪个学的,日后大了,也就慢慢好了。”
众人闻言,明白过来贾琮之意。
不过她们也知道,贾琮是为了照顾探春、贾环的面子,也为长者讳,所以没说是与赵姨娘所学。
无论如何,有了贾琮这番解释,众人便不再小瞧贾环。
安排着他坐在了惜春旁边后,又继续说笑用餐起来。
至亥时末刻而散,主客兴尽。
唯有离别时,难忍泪千行。
虽然贾琮后日方离京,但明日要祭祖,又要于贾赦病床前侍奉一日,根本没机会到内宅来。
后日一早,也只拜别贾母、贾政夫妇,才有机会与众人匆匆一别。
因而今夜之宴,当真是离别之宴。
先前还没所感,等吃到最后,却是没几人还能举得起筷子。
自古多情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伤感之下,宝玉、黛玉、湘云等先道别而去,探春又命贾环速归。
王熙凤还有庶务,不得不去。
迎春带着惜春含泪离去。
最后,唯有素来稳重的宝钗,迟迟不愿走。
连贾琮亲自劝了两遭也无用,探春叹息一声,与翠墨和宝钗的丫鬟莺儿使了个眼色,一起出了正屋。
她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但是前面厢房内还有嬷嬷等着,也没多少时间……
待探春等人出门后,贾琮看着已经泪流不止的宝钗,温声道:“又何必如此?我会回来的。”
不说话还好,此言一出,宝钗竟呜咽出声。
哭声中,饱含着化不开的担忧之情……
素日里再持重,可到了此时,她也只是一个正在经受离别之苦的少女。
见她如此,贾琮眸眼中浮现暖意,他轻轻握住宝钗有些冰凉的手,然后微微一曳,便将她带入怀中。
被拥入怀的宝钗先是身子一僵,却又缓缓舒缓下来。
贾琮鼻间嗅着动人的幽香,心中却一片宁静,柔声道:“宝姐姐,相信我,我从不会让在意我的人失望。”
宝钗沉默了稍许后,才微不可闻的应了声:“嗯。”
贾琮又稍微用力抱了下后,松开手,见宝钗一张俏脸满是羞红,便道:“还记得那日我对你说的那句词么?”
宝钗一字一句答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贾琮笑道:“可想得全了?”
宝钗抬头看他,杏眼中绵绵情意如水。
贾琮笑了笑后,牵着她的手,往西边书桌上行去。
桌几上有现成的笔墨纸张,贾琮铺展一张纸笺后,提笔蘸墨,挥毫书曰:
鹊桥仙·赠宝钗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书罢,见宝钗痴痴的看着纸笺,贾琮笑道:“今儿虽不是乞巧节,但我心意如此,却亦不妨此词。宝姐姐,此刻离别虽苦,但我相信,来日相逢时,必胜过人间无数。”
宝钗闻言,抬眼看向贾琮时,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又落下。
唇儿轻颤,虽有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倾诉……
只见情郎颔首,四目相对时,道了一句“我懂得”。
有此一言,便让心中沉重,纷纷化蝶而起。
美不胜收。
鼓起千般勇气,投入君怀中……
……
崇康十二年,八月二十一。
贾琮随贾政、贾琏等入宗祠祭祖。
上意恩准划贾氏宗祠入荣国府。
自宗祠而归,贾琮沐浴更衣后,一日间侍孝于贾赦病床前。
只贾赦中风至今未有愈向,神智不明。
黄昏又往邢夫人房礼孝,不得入……
于门前跪至子时而泪归。
人皆言至孝……
……
崇康十二年,八月二十二。
辛酉月,丙寅日。
宜祭祀、除服、谢土、出行。
辰时初刻,贾琮着戎装于荣庆堂拜别贾母、贾政、王夫人并贾家诸姊妹,聆听亲长教诲。
辰时三刻,携三十六贾家随从,并四员武王亲卫,于神京西城开远门而出。
万里赴戎机。
……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一岁光阴,匆匆而逝……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将归
崇康十三年,七月初八。
又是一年秋……
乞巧刚过,大乾神京长安都城内,各大坊市内处处可见乞巧残留之物。
关中百姓素重七夕乞巧,闺阁中本无太多趣事,能有一日活动,自然喜之不尽。
自新法大行以来,虽然士林中骂声震天,但百姓手中却渐渐宽裕起来。
尤其是都中长安的百姓。
国库丰裕后,再不复往年亏欠京官俸禄之事。
京中官员成千上万,也就养活了成千上万个家族。
再加上驻京官军,宫中侍者,连其家族,足占了大半个京城。
他们的日子好过,连带着长安城内其他百姓的日子也好过。
国力日强,民心安定,盛世可期。
皇城,大明宫。
上书房暖心阁内,崇康帝端坐御座上。
只是素来以宵衣旰食,夙夜忧勤著称的崇康帝,今日却并未处置公事。
甚至,其衣着也并非龙袍。
而是戴着假发,穿着海西洋服,甚至还戴了副眼镜……
下方,与御案相对之处,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站在一面画板前,不住在画板上勾勒着。
另有一洋人,则在不同的燃料缸里调理颜料。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后,外间的西洋钟连响十二下,两个洋人同时罢手,崇康帝也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带着几个小黄门,送来了净手的热水和帕子,又添了热茶。
戴权服侍着崇康帝往内室更衣,未几,换了身常服的崇康帝重归御座后,见两个洋人已经净手罢,向他行礼,便和颜悦色道:“两位爱卿免礼。”
此二位洋人,一来自海西佛朗斯牙,赐名张诚,一来自佛郎机,赐名徐日升。
二人极得崇康帝之信任,崇康帝常于大臣面前言:“朕鉴于所用西人,皆忠贞可靠,足资信赖。”
寻常二品大员,也多只能在十日一朝的大朝会上,遥遥目睹圣颜。
然此二位供职于钦天监的洋人,却能每五日来上书房暖心阁,与崇康帝相处一二时辰。
足可见宠眷之隆,无以复加。
崇康帝问道:“不知这幅西洋图,还有几回能全?”
张诚躬身,用有些怪异的官话道:“回陛下,只要再画三次就好。”
崇康帝闻言暗想:一次五日,三次就是半旬。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后,从御案一角拿出一张纸笺,递给戴权,戴权会意后走下御阶,递到了张诚手中。
崇康帝问道:“爱卿看这幅画,亦是惟妙惟肖,可是听说连一盏茶的功夫都用不到。”
张诚拿来一瞧,见上面画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然后不以为意地笑道:“陛下,这是最简单的素描图。在佛朗斯牙,每个学画的画童都能画得出。很简单,臣也会画。不过这种画不好保存,最多一二年,就会模糊了。”
崇康帝闻言,眼中隐隐闪过释然之色,道:“初学画的画童也会画么?”
张程耸耸肩,笑道:“非常简单。”
崇康帝瞪了眼面色讪讪的戴权后,撂开此事,又和颜悦色道:“两位爱卿,承两位爱卿忠孝之功,自海西佛朗斯牙和佛郎机引进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炮,使得今次雅克萨之战我大乾火炮锐于彼国,终大获全胜。三日前,信使已传回捷报。厄罗斯困顿于雅克萨城,摇旗请降,并请求谈判,两位爱卿都是熟悉海西诸国之人,以为朕当受不受?”
张诚和徐日升闻言,二人对视一眼后,先躬身恭贺,待叫起后,徐日升言道:“臣以为,陛下当接受他们的投降。”
崇康帝眉尖一挑,道:“哦?为何?厄罗斯人言而无信,屡次冒犯大乾边境,岂能轻饶?”
徐日升道:“陛下,厄罗斯人建立雅克萨,只是为了在远东寻一立足点,然后开通商路,厄罗斯并不会对南下大乾感兴趣的。”
崇康帝奇道:“这是为何?”
徐日升道:“因为厄罗斯人正在欧罗巴大陆,与奥斯曼帝国作战。他们两国已经打了上百年了,如今还在战争。他们是真正的世仇,而大乾与厄罗斯相隔万里之遥。虽然欧罗巴大陆没有‘千里奔袭,必撅上将军’的兵法,但也有类似的常识。只军队给养,他们就赔不起的。除非,他们的皇帝觉得失去了尊严……”
崇康帝重点却落在了前一句,有些悚然而惊道:“你是说,厄罗斯与奥斯曼帝国进行了百年大战,还未消停?”
徐日升点点头道:“是的,臣以为,只要他们两国有一国还未灭亡,战争就会一直继续下去。他们每次大战,都会出动数十万大军,极其惨烈。厄罗斯人性格暴虐,好记仇,没有什么理性可言。所以臣才建议,陛下可以答允厄罗斯人的求和谈判。”
崇康帝闻言,默然不语。
能够坚持打百年大战,就足以证明罗刹鬼之暴虐和穷兵黩武。
在华夏历史上,纵然汉末三国之战,也不过七八十年。
然而这七八十年,让五千万户的煌煌大汉,沦落成为只有八百万户的孱弱之朝,终究惨为五胡践踏。
若是果真让厄罗斯那个疯子惦记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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