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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二十房,在京八房,除却荣宁二府外,还有六房。
而其中宁国一脉又有三房。
贾敕便为宁国一脉三房老大,他对众人道:“无论如何,先选个人来当孝子罢。要我说,珖哥儿是他们这一辈里最长的,就让他来当吧。”
贾珖为其子。
贾效闻言却冷笑道:“焉有兄弟给哥哥当孝子的道理?岂不让人可笑?这话不通的很。”
贾敕闻言一滞,道:“那就让贾菱当罢。”
贾菱为贾珖之子。
贾效却又笑道:“贾菱在那一辈,又非最长了。要我说,就该让贾菖来当这个孝子,他才是草字辈最年长的。”
贾敦却摇头道:“不妥不妥,贾菖非宁国嫡脉。”
贾效闻言面色登时涨红,怒视贾敦。
贾菖为其孙,贾敦说贾菖非嫡,岂不也是在骂他是小娘养的?
贾效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来,咱们三房又有哪个配当这个孝子?当年先祖宁国公共有四子,除了代化公,只另一子为嫡……”
说至此,三人面色都微微一变。
那一支虽然快死绝了,可毕竟还没绝,还有一人在。
贾代儒缓缓开口道:“就是贾蔷吧?”
贾敕、贾效、贾敦三人面色一变,贾敕笑道:“老太爷,蔷哥儿虽为宁国嫡脉,可是……可是他年纪太小,又无父兄。有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也没有。又没子嗣,他若再有个闪失,总不能再选孝子吧?”
贾效、贾敦二人连连附和道:“极是极是。”
贾代儒、贾代修还要说什么,却听贾琛阴阳怪气道:“说到底,这是宁国一脉的事,两位太爷还是……哼哼,不要管的太宽才是。”
贾琛为贾敦之子,他这般无礼,贾政等人原以为贾敦会厉声训斥,不料竟连一丝反应也无。
贾代儒、贾代修见状气的白须颤抖,贾政亦是皱起眉头,勃然大怒道:“放肆!”
贾琛忙跪下磕头请罪,贾敦则不疼不痒的骂了两句。
毕竟是人家儿子,贾政也不好管教太狠,只能撂开手。
贾代儒、贾代修见此,叹息一声,摇摇头起身离去。
宁安堂上气氛怪异,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怦然心动,也能看出彼此的敌视和防备。
这是一座国公府的家业啊!
虽然到了这一代,往下也没两代好传承了,可再如何,对他们来说,也是金山银海。
岂能不动贪念?
贾政坐着也是为难,他也猜得出这些人的心思,可他又有什么法子?
就算强说什么,怕他们也不会听。
贾琛虽说的放肆,却也不无道理……
说到底,这确实是宁国一脉的事啊。
正无可奈何时,就见贾蔷、贾菱、贾菖进来。
贾政皱眉道:“不在外面迎客,你们进来做什么?”
贾蔷躬身道:“回太爷的话,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自宗人府的人走了后,再无一人登门啊。”
贾政等人闻言,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明白必是那些人家在观望,看看贾敬贾蓉到底会落个什么结果。
反正丧期有七七四十九日,迟几天上门也不相干。
贾政知道不能再内讧下去了,否则贾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他想了想,难得拿一回主意,沉声道:“蔷儿先当孝子,至于其他的事,等办完珍哥儿的丧事再说。”
他一发话,贾敕、贾效、贾敦等人虽犹不服气,却也不敢说什么了。
贾政虽不可怕,可贾政身后还有一个老祖宗。
若得罪了那位老祖宗,那才会坏事。
因此三人纷纷附和起来……
贾政不喜这些市侩之辈,叹息了声,起身返回荣国府。
……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御案后,崇康帝看着忠顺王呈上来的折子,眉头紧皱,沉声道:“贾蓉果真如此说?”
忠顺王须发皆白,但身形魁梧,他躬身道:“老臣岂敢欺君?”
崇康帝看了这位皇叔一眼,又瞥了眼殿内另一年轻王爷,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他也没想到,贾蓉如此草包废物。
出乎意料啊。
推了一把……
这等话,焉能承认?
纵然只是无心之失,也绝不能往身上揽。
无意弑父,那也是弑父!
贾家难道就没个明白人教他么?
这个蠢货!
崇康帝心里生起恼火……
如此一来,他就是想加恩于贾家都难。
原本他只准备敲打宁国府,再转过来侧压荣国府。
可如今……
棘手了。
“叔王,按律,贾家该如何判罚?”
崇康帝看着忠顺王,试探问道。
他不信,忠顺亲王看不出他为何意。
只是……
忠顺王却面无表情道:“回陛下,按律,贾蓉虽无意弑父,但贾珍毕竟死于他手。所以,纵然凌迟可免,但死罪难逃。”
崇康帝闻言,脸色登时一沉。
一旁站着的年轻人,头上带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他见崇康帝撂了脸色,忙笑道:“老王爷这话却是说偏了,贾蓉虽有过失,但绝不到弑父的地步啊。贾珍吃酒吃的连伦常都不要了,那个紧要地步,贾蓉难道还能置之不理?他只是将贾珍拉开,却没想到贾珍自己没站稳摔倒了。且贾珍是死于醉酒,和贾蓉什么相干?”
忠顺王闻言,看向这个年轻人,淡淡道:“北静王虽和贾家有旧,却不可强行为其洗白。贾蓉自己都已认罪,北静王又何须多言?”
这个年轻王爷,正是开国功臣四王八公中的北静郡王一脉,新承袭王爵的北静郡王水溶。
四大异姓郡王中,唯有北静郡王当年功高,数度救太祖于危难间,因而至今犹袭王爵。
其余三大王府,却只能承袭三代,到了水溶这一辈,就要降等了。
水溶虽只是郡王,但因为祖上功高,所以在宗室亲王面前也有体面,并不惧怕忠顺王刘隆。
水溶对崇康帝笑道:“陛下,贾蓉那小子我是知道的,胆小之极,被人一唬,别人让说什么他就认什么。再加上为人至孝,以为贾珍之死与他相关,所以……”
水溶话没说完,就听忠顺王沉声道:“陛下,老臣不知,若此十恶不赦之罪都能寻借口逃脱罪责,天下还有何公正可言?”
崇康帝刚因水溶之言缓和下来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干净
荣国府,荣庆堂。
贾政回来后,先至此处。
甫一进门,就见贾琮站在堂下,旁边还跪着赵姨娘和贾环母子。
而堂上,贾母却在落泪,王夫人也唏嘘不已,面色悲戚。
待叫起贾琮行礼后,贾政又见过贾母,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贾母不答,贾政则看向贾琮。
贾琮顿了顿,将从贾环之处得来的消息,极之后之事简略的说了遭后,贾政果然惊怒,看向赵姨娘母子厉声道:“混账!是何人在传散谣言?这个该死的畜生……”
贾琮摇头劝道:“老爷,环哥儿和姨娘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和他们不相干,也不重要。他们不传,别人一样会传,环哥儿能及时告诉我,反倒有功。如今重要的是,该如何预备……这个事情显然已经大范围传开了,再想堵是堵不住的,侄儿唯一盼望的,就是蓉哥儿能将昨夜侄儿对他说的话听进心里,无论谁问他,都不能承认珍大哥之死和他相干。否则……天家想留情面,都留不下。”
此言一出,贾政终于知道贾母在哭什么了。
贾蓉能坚持住个屁啊!
自家子弟都是什么货色,其实谁心里没数?
往日里只不过都是得过且过罢了,真到了大事时,他们自己也清楚,自家子弟绝对上不得台面的。
而一旦贾蓉在宗人府认下罪名,那……
想想弑父之罪的刑罚,贾政身子晃了晃,面色惨白。
贾琮赶紧搀扶住贾政,道:“老爷且宽心,侄儿以为,蓉哥儿性命总是无忧的。”
贾政闻言忙道:“哦?怎么说?”
贾琮解释道:“蓉哥儿毕竟没有心存杀意,只是想阻拦珍大哥,且只拉了把。珍大哥真正要害之处,是他自己吃酒吃的太多了,和蓉哥儿并不相干。贾家先祖毕竟有大功于朝廷,若蓉哥儿果真没扛住,将事情说了出来,侄儿以为,宫里总还要给贾家留几分情面,不会杀了宁国先祖的血脉。珍大哥虽出了意外,但实在非蓉哥儿本意。”
贾政连连点头道:“极是极是,琮儿所言极是!”
说罢,贾政看向高台软榻上,对贾母道:“老太太,琮儿所言有理,老太太不必太担忧……”
贾母叹息道:“我非悲蓉哥儿,那起子下流种子,做下这样没人伦的事,我又何必哭他们?我悲的是贾家的爵位,那可是贾家的根本呐!”
贾政闻言大惊,急道:“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
贾母没应答,只指了指贾琮。
贾琮苦笑道:“老爷,侄儿也只是猜测……看在宁国先祖功于社稷的面上,宫里和宗人府未必会取蓉哥儿性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贾家失德,又有弑父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发生,就算宽宥了蓉哥儿的大罪,宁国的爵位怕也难保,这本也是以武功爵抵死罪。爵位之贵,便在于此。更何况,宗人府宗正忠顺王与吾家……”
贾政闻言,竟直接落下泪来,魂不守舍悲声道:“祖宗基业,竟于我等不肖子孙手中丢去,他日酒泉之下,吾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个以孝为天的时代,通常将祖产看的比性命还要重。
宁国虽与荣国分家,可荣宁本就一家。
宁国失了爵,荣国也会大伤元气。
一门双国公的门第失去,贾家又与寻常落魄勋贵还有何分别?
见贾政如此悲痛,贾琮心中一叹,劝道:“老爷,此皆侄儿一人推测,未必得准。再者,爵位虽失了,只要人在,总还有机会……”
这话,贾琮自己都不信。
贾政自然更不会信了,他摇头悲叹道:“琮儿不必安慰于吾,此乃吾家之难,天命也。”
贾琮顿了顿,又低声道:“老爷,宁国有难,咱们荣国这边,往后也要低调行事了……”
若果真荣宁二府失去一府,那在勋贵中的地位必然会狂降。
曾经与贾家交好的家族,自此也会态度大变。
许多人脉,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消失……
荣国府再想像从前那样悠然自得,享福受用,又百无禁忌的话,就非明智了。
譬如,贾宝玉再有个头疼脑热,林黛玉再有个咳嗽喘息,甚至贾政、王夫人身子不适了就请御医来治,便是在坑贾家。
原本,他们就没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
贾家有这个资格的,除了贾赦夫妇外,只有贾母。
等贾母、贾赦夫妇没了后,就只有贾琮了……
这方面贾琮能想到的,贾母、贾政等人自然不会想不到,心中也就愈发悲戚……
贾家最盛之时,得宠的姨娘甚至有体面的丫头都能请御医来瞧。
现在却……
看着满堂悲的贾家诸人,贾琮心里其实很奇妙。
他没有丝毫悲伤之意。
他心中只想着一言: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如今虽看似艰难,贾家因此落难。
可自此而后,贾家最大的两个祸根都没了,也基本上就没了日后抄家灭门的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