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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娘今年十六岁,正是豆蔻年华。长这么大,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相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王可久略略大方地走到琴边,浑厚而低沉的声音对瑛娘道:“让我来为小姐弹奏一曲,好吗?”
这声音舒缓而亲切,令瑛娘莫名地感动。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离开座椅,请王可久坐下。琴声滔滔汩汩,激情沸腾。他似乎很快意识到如此激越会给听者和自己造成太大的震撼和撞击,很快转换了一种和缓的曲调,瑛娘听到那熟悉又令人神往的名曲《高山流水》,她的心狂乱地跳动着。
王可久边弹边转过头来,他深深地陶醉在一种氛围之中,大胆地捕捉瑛娘的视线。瑛娘泪眼迷离,他们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有—根无形的绳索,已经由命运之神在两端系牢了他们。瑛娘此时的心态是矛盾又复杂的。昨天晚上,当父亲向她说了王可久的为人,并有意与他结秦晋之好时,瑛娘却回绝了父亲:“瑛娘这辈子无论如何不嫁商人。”
万鹤寿对女儿说:“这位王公子,相貌出众,风流倜傥。虽是经商之人,却没有经商之人的狡诈,诚实如你爹我,虽经商大半辈子了……你认为你爹的为人如何?”
瑛娘道:“父亲为人当然没说的。但父亲一生颠沛流离,为了赚钱东扑西抓南跑北奔,又能有几时在家呢?瑛娘只知道母亲是形单影只,除了养儿育女,还要时时为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除了父亲你难得回来的那几天,我从母亲睑上很难找到快乐的影子,瑛娘害怕孤单,不愿重复母亲的命运,谁不知商人重利轻别离,女儿不愿意嫁给商人,请父亲不要再提什么王可久了。”
万鹤寿却说:“从来好男不恋家。让妻子儿女吃饱穿暖,锦衣玉食,得享人间富贵,这样的男人才算得真男人。倘若天天扯着女人衣襟,围着女人转还算什么大丈夫,男子汉?你母亲虽说辛苦了些,孤寂了些,她内心的那份踏实感你却不知道,孩子,你不懂得这些。为父认为,像王可久这样的条件,是万里挑―的。”
瑛娘说:“父亲之所以对王可久印象好,皆因他救了父亲的命才如此的吧?莫非父亲有意拿女儿一生幸福做为报偿,才着意将女儿嫁与他的吧?”
“女儿言重了,为父再怎么感激他,也不会随便拿女儿的幸福当儿戏。再说,做为父亲,我又不知道人家的心思,哪能唐突开口?假如王公子不同意,为父的老脸又如何安放?女儿今天能如此理智地讲出这通道理,让为父感到,我的瑛娘的确是长大了。为父不想包办你的婚姻。因此,这件事就点到为止,你和王公子之间有缘没缘,要看天意如何了。—切顺其自然吧!”
然而此刻,她心中的疑惑和阴影,在王可久的坦然亲切的注视下,激越深情的琴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位男子带给她的感觉,是全新的。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引力,是她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的。这难道就是父亲所说的那“缘”?这就是“命”吗?
当王可久即将离开杭州的头一天晚上,他郑重其事地向万鹤寿求婚了。万鹤寿哈哈大笑,刚要说话,忽见帘子后面女儿的身影一闪,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说道:“这件事么,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不能做主哩。恐怕小女不愿意,小女曾发誓不嫁商人。”说着对王可久使眼风,王可久知道这桩婚姻是成了。
瑛娘自与王可久相遇之后,一见钟情。万鹤寿看到女儿容光焕发,如痴如醉的神态,心中暗喜。能将女儿终身托付王可久这样的“快婿”,他打心眼里满足。
“王公子,这件事怕是不成了,实在对不起恩人……”
万鹤寿一句话没说完,瑛娘早沉不住气了,不顾一切地从帘子后面出来说:“父亲,瑛娘愿意。”说完,羞得满脸通红,看了王可久一眼,转身退出。
万鹤寿乐不可支地笑了,对王可久说:“我早就等着你开口呢,自打我认识了你,便有此意。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倒过来替女儿求婚吧。这下好了,一切天从人愿。这桩婚姻实乃天意,你和瑛娘算得上郎才女貌,小女嫁给公子,做父母的放心。”
王可久回到洛阳家中,将这桩婚姻始末详细讲述给婶娘听,婶娘一高兴,又加半年不见侄儿,精神极度亢奋,情绪波动得厉害,连着两夜没休息好,使原本就病弱的身子一下子垮了下来,一病不起,不几日,便撒手而去。临终前,婶娘拉着侄儿的手一再叮嘱:早日将瑛娘娶过来,成个家,给王家留个后,也算没有白让她操心,并再四叮咛,千万不要守孝,不必为一些繁文缛礼耽误了婚期。尽早成亲,否则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王可久一一答应了婶娘。
婶娘的死,给王可久巨大的打击,仿佛天塌了半边。婶娘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天高地厚,还未回报以万一就匆匆离去。他将婶娘厚葬之后,便修书一封派专人去杭州送到万家。信中详细讲述了婶娘去世,家中只有三四个奴仆守着,自己无法脱身,将娶亲的事提了出来。希望尽快将瑛娘娶过来。
万鹤寿一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喜日子定在三月三。
过嫁妆那天,王可久住的那条宽街上,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几十辆车马拥塞了整个一条街,首尾不相见,陪嫁的东西应有尽有,成套的银制器皿、铜制器皿以及陶瓷器皿,木制大桶、小桶,大到浴盆,洗衣盆,小到面盆洗脚盆,孩子用的袖珍小尿盆,连将来小吃核桃用的小锤子都准备好了,更不要说各类衣物、用品、玩物……亏得王可久宅院房屋宽大,一般人家光这些东西就无法安放。王可久对所陪嫁妆并不在意,唯喜爱瑛娘亲自从杭州家中带来的两样物件,一件是雌雄宝剑,其质柔可绕指,华光闪烁;一件是凤凰瑶琴,其典雅的造型和精工细致的雕刻令他爱不释手。
婚后的一段日子,小两口在柔情蜜意中度过,享受着快乐的时光。夫妻相敬如宾夫唱妇随,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之中。王可久忘情地品尝着家的温馨滋味,深深地恋着瑛娘,对瑛娘娇宠珍爱有加。他们时而吟诗作赋,时而抚琴唱和,闻鸡舞剑;时而邀二三好友聚于一堂,小酌清谈,吹拉弹唱一番。就这样过了约有半年光景,瑛娘在一个雨天里为王可久到书房送茶点,不小心脚下一滑,将怀孕近三个月的胎儿流产了。瑛娘十分伤心。王可久则一方面周到细致地照顾妻子,一方面拿言语宽她的心。
人生得志趁少年。麦怕胎里旱,人怕老来穷。日子长了,王可久内心不安,决意要出去跑生意。瑛娘听丈夫要走,眼泪不觉断线珍珠般流个不停,她哽咽着说:“咱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就是十年二十年也是吃用不完的,干嘛急着往外跑呢?”
王可久认为,好男儿在于创业的过程。一个男爷们,成天只恋着热窝,围着女人转,别人会瞧他不起的。
瑛娘见王可久执意要走,便不再挽留。
就这样,王可久辞别了瑛娘,走了。谁知这一走,快乐的日子便告结束,又谁知这一走,从此了结束了夫妻之缘,再见面时即是夫妻诀别之时,叹只叹命途多艰世事难料,便从此天上人间。
2
这年正是咸通九年(公元868年),饱经内乱之苦而奄奄一息的大唐帝国,又发生了一起历时十五个月的兵乱,这就是庞勋之乱。徐州戌兵的一部分被派往桂林屯守,原规定三年轮换,可六年过去了仍不见有替代轮换的迹象,于是将士们便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带领部队自行北上。他们打着上表求旌节的旗号,一路攻州破府,沿长江而东行,在最富足的两湖和江淮地区烧起了战火。后来庞勋干脆自称“天册将军”,真格地反了。这场兵乱闹得民不聊生,交通阻塞,不仅一般百姓深受其苦,跑江湖做买卖的富商巨贾也大受其害,叫苦不迭。
王可久其时正是在他以往所跑的老线路上做他的丝绸生意,由于跑的线路长,不觉已离家半年之久了。人虽在外,心却无时无刻不思念记挂着瑛娘,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在客居之地总是抚剑思亲,面对无数个良宵,他叹息着与瑛娘天各一方,只将秋月春风等闲度过。这次出来,他思想了许多,饱尝了离别之苦,悟出了一个道理:钱要赚,家也要顾,不能再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了,他想,这种长年流浪的日子该结束了,他准备在家门口开一爿丝绸店,雇人跑外线运货源,再寻几个伙计料理,自己也好有时间与娘子厮守相伴,让瑛娘舒服愉快地过活。瑛娘自那次流产后,至今还没有再怀孩子的机会。他不会忘记婶娘临死时的叮嘱,为王家传宗接代,养儿育女。王可久一路盘算着,准备将大宗货物脱手之后速回洛阳。他临行时告诉瑛娘,争取中秋节之前到家。临近中秋,王可久果然如期将货物脱手了,他兴奋地打点行囊上了客船。又是船行洞庭湖上,又是临近中秋,王可久触景生情,自然又想起前年这个时节,他与岳丈万鹤寿的奇遇,想到与瑛娘的姻缘,真格是应了那句“千里姻缘一线牵”,惊叹命运的不可知。
船过洞庭,进入长江,王可久一路观赏秀丽的景色,心想,要是瑛娘此刻在身边该有多么好哇。船顺水东行,如飞一般,王可久的归心比这行船更急十分。瑛娘亮丽的面影如仙如幻,在他的眼前时隐时现,他沉浸在温情的回忆之中,不知不觉,船已到了彭门。靠拢码头后,船工们上岸准备一些吃用物品,王可久留在船上等待着。
突然,镇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王可久一阵心惊肉跳,一路上风闻兵匪四处抢劫烧杀,没想到自己竟遭遇上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从镇子里杀出一彪人马,直奔码头而来,边跑边喊:“所有船只,一律征用。”附近的船很快便被插上了写有“庞”字的旗子,有几条船上的主人企图抵抗,被兵卒挥舞大刀一阵乱砍,有人当场毙命,伤者见情况不妙,连连跳入水中逃命,一时间码头一片哭爹喊娘声,连同被砍者声声惨叫,一片恐怖景象。王可久顿感大祸临头,留在船上只有死路一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也顾不得拿上行囊银两,只将瑛娘陪嫁的宝剑随身带上,才要下船,兵卒们已蜂拥过来,兵们舞着大刀显见已杀红了眼,王可久本能地抽出雌雄宝剑,一手一把,兵卒们一见,越发激起杀气,五六个人围砍了过来,王可久只得往船边上退却,为首的一个兵卒,满脸胡须,两眼血红,叫道:“嘿嘿,还敢拿剑唬人,吃了豹子胆了,在爷跟前张牙舞爪。给我砍了他,我要取他的胆泡酒喝。”
王可久边退边自卫着,伺机照着冲上来的两个兵卒。猛然出击,两把剑各刺中一名兵卒,他并不抽剑,一转身跃下水中,凭着好水性深潜水下逃走,船边上一阵喧嚷吼叫,兵卒们以乱箭射入水中,不见有任何反应。
中秋节眼看到了,瑛娘满心盼望着丈夫的回归,丈夫说过最迟不超过中秋节,一定回家。中秋节过去了,重阳节过去了,哪有丈夫的半点音讯?秋风瑟瑟,叶落萧萧,瑛娘在焦灼的等待中寝食难安,她的心成天缩作一团,外面纷纷传来消息,到处闹兵乱,那些血淋淋的砍杀被人们越传越恐怖。瑛娘精神几近崩溃,她害怕极了,没日没夜地将自己关在房里烧香许愿,祈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