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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利益而结合,因利益而分裂,这便是郅支与康居之间关系的最好注解。
不过,郅支也不完全是个简单粗暴的家伙,毕竟当了那么些年的单于,多少懂点政治手腕,更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铁板一块,康居也是如此。
此刻,在这个如后世篮球场大小的的双层城堡里,北匈奴郅支单于呼屠吾斯,正在宴客。
郅支已经五十有三,体型胖大,不过胡须与头发都还乌黑,满面油光,显得精力旺盛。他长着一副很威严的面容,五官也比较端正,只是过于浓密而遮住大半边脸的胡子,还有脸上或深或浅的数条刀疤,完全破坏了这一切。他的左耳戴着一枚匈奴贵族常见的装饰金耳环,不过郅支的金耳环与众不同,他的耳环,是用罕见的乌金所制。而且,其上刻着他的单于号,是独一无二的身份标志。
城堡内部虽然空旷,但以防御为主的窗口太小,即便室外阳光灿烂,室内光线依然很暗,全靠油灯照明。不过对于客人而言,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短案上的美食,以及怀中的美妇。
天气很热,但客人依然戴着翻毛厚帽,穿着深褐麻衣,须发花白。干瘦如橘皮的脸颊上,有奇怪的刺青图案,配上一双深陷眼窝的灰褐眼珠,整个人透着一股阴侧侧的气息。当他鸟爪似的瘦长五指将妇人的丰盈揉捏变形时,妇人纵然疼得变色,却半声也不敢吭,反而强颜欢笑。因为这个肆意摧残她的干瘦老者,只须一句话,就可以让她上天堂或下地狱。
郅支双手交叠于便便大腹,背靠着充当靠垫的奴隶,满意地看着眼前一幕,粗豪的声音在城堡上空回荡:“这样的招待,国师还算满意吧?”
老者呲牙一笑,残缺不齐的黄牙,格外恶心。但妇人在其示意下,却不得不强忍恶心,先饮一杯,然后凑嘴过去,为老者渡酒……
一声夜枭似地尖细笑声,发自老者口中:“单于真是好享受啊,神仙亦不过如此。”
郅支神情恭敬道:“神师侍奉神灵,庇护草原万千生灵,呼屠吾斯愿倾所有,侍奉神师。”
老者眯眼捋须,喉咙发出嗬嗬怪笑,显然满意已极。
在整个康居,能让郅支如此相待的人不多,除了康居王任塞之外,便只有康居大祭司乌陀了。
康居,或者可以说整个西域及中亚地区,祭司都是一个举足轻重、堪与国王并列的神圣不可冒犯的人物。大到一国,小到部落,都有自己的专职巫师。没有巫师,就如同没有国王一样,是不可思议的。
康居的巫师、大祭司乌陀,在康居朝野拥有巨大影响力。他的每一次占卜,每一次预测,都会对康居臣民产生巨大影响。国王之位有人觊觎,但没人敢冒犯祭司。
郅支不怕与任塞翻脸,却绝不会与乌陀作对,甚至为拉拢此人,不惜将自己的宠妾相让。
郅支的康居策略是,控制五王中实力最强的抱阗,拉拢连康居王都要让三分的大祭司。如此一来,受此二者制肘,康居王着实奈何他不得。就算女儿被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怂。
郅支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请乌陀及抱阗前来相聚宴饮,保持这种良好关系,也就保证了自家在康居的利益。
二人正欢饮淫乐时,厚重的木门被嘭地一下撞开,一个身形健壮的青年冲进来。
郅支目光一横,愠怒道:“大胆!太无礼了,没看到国师在此么?”
青年止步,按捺焦急,脱帽致礼:“驹于利受见过国师。”
这个三旬上下,一脸络腮胡的青年,正是郅支的长子,左大将驹于利受。而此人也是陈汤远征的二号目标,汉使谷吉之死,此人有脱不了的干系。
乌陀瘪着嘴,边端起一杯酒边呵呵笑道:“不妨事,年轻人嘛。想当年我们年轻那会……”
驹于利受急吼吼地叫道:“汉军!汉军来了!”
噗!乌陀一口酒喷出,将面前娇媚作态的美妇淋成落汤鸡。
郅支咣当打翻银杯,浓密的胡须酒水淋漓。
城堡里安静了足足五秒,方才响起郅支暴跳之吼:“什么?你胡扯什么?汉军在万里之外,怎么可能来到这里?你是不是见到海市蜃楼了?”
驹于利受语气艰涩:“孩儿亲自策骑去看过,就在六十里外,的的确确是汉军,还有西域诸国的旗号。”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要来,早在十年前就应来了,为何直到如今才……”郅支喃喃自语,蓦然似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快,快带我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郅支、乌陀、驹于利受及一众匈奴骑兵出现在五十里外的百丈高峰之巅。由此处望去,方圆数十里景象尽收眼底。
眼前的情景,令郅支以下,无不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第一百二十章 【文 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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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赖水畔,连营十里,旄旗如林,人马如蚁。
一眼望去,平日里风吹草低只现牛羊的广阔草原,此时尽现一座座毡包,如同白色的蘑菇,铺满草原。
胡人多以毡帐来计算人数,郅支打了半辈子仗,已经练出了一眼扫去,就能大致估摸有多少帐落的眼力。
“八千帐!”郅支发出牙疼似地“丝丝”吸气声,“不下三万人……”
“大单于,怎么办?”驹于利受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惊惶。他不是没打过仗,正相反,在北匈奴西迁的过程中,打乌孙、打大宛、打大月氏,他都是一马当先。但从来没有碰到过上万敌军,而且还是汉军!
郅支凶狠盯着儿子,就像头狼盯住狼崽:“怎么?怕了?”
“怎……怎么可能。”驹于利受握刀在手,昂然道,“孩儿愿打头阵。”
郅支脸色转缓,点头道:“这还像话。不过不急,我们得先探虚实。”
郅支旋即下达了两道命令:“译长为使臣,携礼物前往汉营拜会。左大将聚控弦百骑,视汉军回复以定出击与否,”
驹于利受与译长连忙躬身领命,接过令箭后飞快退下。
郅支深深吸了口气,以手按胸,向康居大祭司乌陀弯下腰:“恶狼扒开羊圈子,嘴里不叼着食物,不会离开。汉军此番不打招呼杀上门来,怕是不会善了。现在,是考验我们友谊的时候了。”
乌陀一直半闭着眼,此刻终于睁开,眼神阴鸷:“单于放心,我必可使康居与单于并肩而战,驱逐汉儿。”
郅支深深鞠躬:“一切有劳国师了。”
在郅支登高窥探汉胡联军大营时,本着勿使不教而诛的理念,陈汤也派出了使者,向郅支通报了来意。于是,双方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单于遣使问:“汉兵何以来?”
应曰:“单于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身入朝见。天子哀闵单于弃大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单于妻子,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下。”
郅支得到这样的答复,鼻子都气歪。他当年是说过臣服汉朝,也说过入朝觐见汉家天子,但那不过是隔空喊话,你们听个响就行了,难不成还当真?但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一时被戗得无言以对。只好换个话题,言道都护及诸国贵人远来是客,单于当尽地主之谊,设宴接风。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是有去无回的鸿门宴。
陈汤的答复是:单于真是贴心啊,知道我们的难处,赴宴就免了。我军“兵来道远,人畜罢极,食度日尽,恐无以自还,愿单于与大臣审计策。”。意思就是我军粮草确实很紧张,都不知道还够不够吃回去。你们考虑一下,是不是接济一二?
郅支得到译长的回复后,窃喜之余,还有些不放心。有手下为他献了一计,不如顺水推舟,如汉军所请,咱们送些谷米干草过去,借机窥探汉军谷囤,便可知虚实。
郅支采纳了这个建议,立刻送了三十车粮草——对于三四万大军及上万牲畜而言,三十车粮草,不过两三日用度,杯水车薪。
匈奴人将粮草送到汉军大营东门,正与军需官交接时,突然运输粮车的一头公牛无故发狂,连番冲撞多人,一头扎进军营,甚至冲进囤谷重地。很快,疯牛被汉军守卫以劲弩射杀。而匈奴人也拔刀对死牛一阵乱砍乱剁,此举究竟是泄愤还是想掩盖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少匈奴人借此蹿进营区,明为捕牛,实为窥探,尽管很快被驱逐,但已颇有斩获。
于是,郅支得到这样的情报“汉军谷圃不过百座,只有一月用度,不堪持久。”
郅支大喜:“好,很好,汉人呆不久矣!”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汤与甘延寿、张放得知此事,也相顾莞尔:这个郅支,纯属多此一举啊。想都知道,汉胡联军万里远来,一路消耗甚巨,能有多少余粮?你这么想知道,好,我们明明白白告诉你!
于是,陈汤又一次派出使者,表达不满:“我为单于远来,而至今无名王大人见将军受事者,何单于忽大计,失客主之礼也!”
我们万里远来,全是为了单于,结果到现在都没个有份量的人来拜见受命,单于你懂不懂待客之道?还有,三十车粮草,能吃几口?你堂堂单于也送得出手,忒小气了。
而郅支则只是假惺惺赔罪,说自己这“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双方你来我往,使者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互相试探,文斗了几个回合。
郅支得到了他想要的,汉军粮草不继,呆不了多久,只要固守反击,加上康居驰援,一定能击败汉军。汉军若败,其余诸多邦国必离心四散,不战而溃。
陈汤、甘延寿同样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故意示敌以弱,暴露弱点,将匈奴人牢牢摁在郅支城。只要你不跑,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暴露情报也在所不惜。
无聊的外交辞令说了一大堆,眼看也玩得差不多了。双方都不约而同扯下和善的面具,文斗结束,武斗开始。
第三天,远征军拔营,逼近郅支城,于城外三里外扎下营寨。
而郅支城也是满城矗立五彩旗帜,城头遍布披着锁子甲、手持各种长短兵的守备甲士,乌央央一大片,不下三四百人。又有百余轻甲骑兵往来奔驰于城下,声如密雷,搅得烟尘滚滚。马上骑士还不时做出翻腾、反骑、侧悬、拾物等种种高难动作。
除此之外,还出现了一支很奇怪的步兵阵。这支步兵皆为甲士,人皆持大盾,约百余人,在城门两边排列阵势。其阵左右各六十人,分三列,第一列竖盾于前,藏匿于后;第二列举盾横架于前盾上,形成盾檐;第三列举盾如遮,将盾横搭在第二列盾上。如此,一个密不透风,可防御远程九十度打击,堪称无懈可击的盾墙便形成了。
这样的三叠盾阵,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片鱼鳞——这是一种与汉军阵形完全不同的另类鱼鳞阵。
什么时候以机动为主,来去如风的匈奴人,也玩起了阵法来了?
就在远征军将士面面相觑时,城上匈奴甲士或挥舞兵器,或伸臂勾指,或解袴****,极尽挑畔之能事。一阵阵乱哄哄的嘈杂声,汇成巨大声流:“斗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碰 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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