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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打在扛架子的人身上,有的是打在架子上的鼓手身上……总之一个字:
诹访马戏团已经无力行军。
“随我来!”
鬼小岛弥太郎挺枪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一百名骑马武士呼啦啦砸着一道闷雷,冲上诹访马戏团的长蛇阵上。
马戏团的人们早就死的死、伤的伤,一个个依偎在太鼓旁边哀嚎不止,现在越后骑马队冲了过来,他们也无力抵抗,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南无诹访南宫法性上下大明神”,然后被冰冷的太刀割开脖颈、刺穿心脏。
他们一直以来笃信的“南无诹访南宫法性上下大明神”,仍旧被写作文字,印上旗帜,飘扬在武田军的阵中。
但身为“神的代言人”的他们,却死在了“野蛮”、“罪孽”的越后人手上,死不瞑目,死无全尸。
不久,诹访神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先后传到了武田信繁和晴信这两兄弟的耳朵里。
武田信繁仍然在坚守左翼,然而中军有些人的心思已经开始动了。
“御馆殿下,请稍微向后撤退一点吧!”
“为了您的安全!”
……庸人们总有一百种、一千种借口来掩饰他们的真实意图,而他们通常将这些虚弱无比、一扯就烂的“借口”称之为“理由”、“为了什么什么考虑”。
为什么我就没有像佐佐成政那样能干的家臣呢?
武田晴信想到这些,不由为之气结,他冷哼了一声,拉下嘴角,也缓缓抬起手中那个沉重的铁质军扇。
身前的家臣们看到他这副样子,纷纷停止了言语,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等待着晴信的决断。
“今日,我绝不后退一步!”
晴信矮小的身躯里骤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声,这呼声甚至令不少的将领感到一阵眩晕。
“我军此战必胜!我即是本阵,我即是胜利,我武田晴信,决不后退!”
家臣们被晴信罕有的爆发震慑住了,他们一言不发地呆坐在马扎上,一双双眼睛有些空洞无神,虽然目光的方向是指向那个身材矮小的家督武田晴信,但在这个瞬间,他们似乎看到了武田信繁和武田信虎的影子。
——武田晴信这个矮小的家督,在他们眼中第一次变得高大起来。
与此同时……坚守左翼的武田信繁也终于决定不再等待,展开了垂死的反击。
“诸角虎定、武田信廉!我命令你们……向乱龙旗进军,取下上杉辉虎的人头!”
“哈伊!”
老迈的虎定和年青的信廉一同接受了这道“必死”的军令。
322匹夫之勇
“武田信繁,可敢与我一战?”
柿崎景家再一次在阵前吼了起来。
信繁已记不清楚这是景家多少次邀战了。
在来援助他的“诹访神军”也被上杉军的伏击全歼之后,主攻的信繁所部的上杉军右翼指挥官柿崎景家便越发地气焰高涨起来。
除了屡次带队冲锋之外,柿崎景家一马当先,已经用单挑的方式击杀了不少武田军中的高级武士。
他每次在单挑取胜后,都要大喊一声,向信繁邀战。
信繁这时刚刚把诸角虎定和武田信廉派出去,脸色有些发苦,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容貌清秀的足轻,足轻面部的线条柔和、发丝柔顺,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
“怎么现在才到?”
“来的时候在路上遭遇了越后早击组的拦截,因此速度慢了些。”
这个足轻不仅是面目难分男女,就连声音也异常地柔顺悦耳。
“这是主公吩咐在下交给大人的书信和工具。”
他双手向信繁呈上信笺,在之后又解下肩膀上背着的一杆火枪,捧在身前。
信繁讲书信草草浏览一番,冷笑道:
“佐佐大人这么有信心,以为我武田信繁一定会接受他的建议,将柿崎景家击杀?”
那个足轻愣了一下,随后道:
“主公说过,您会的。”
“他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信繁将书信揣入怀中,从千叶的手里接过那杆形制稍显特殊的铁炮。
“这是佐佐家最先进的燧发枪吧,怎么这一挺没刺刀呢?我对这种新式铁炮很感兴趣,你回去之后,让他多送一些过来。”
他稍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钱不是问题。”
“哈伊,大人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不过呢……用这种新火枪来狙击柿崎景家的话,未免也太简单了些,而且容易落下把柄,所以,你还是把他带回给佐佐大人吧。”
信繁端着燧发枪打量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去理会,又扔给了千叶。
接着,他从身后的侍卫手里接过一杆老式铁炮,往两军阵线上那个来往驰骋的高大身影瞄了瞄,马上就点燃了火绳。
“今日的战斗之后,回去吧,千叶,好好侍奉佐佐大人。”
千叶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你作为一个间谍的使命,到此为止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没有关系,你,好好地侍奉你的主公、佐佐内藏助大人吧。”
话音方落,众人的耳边响起“砰”地一声炸雷,信繁手中的火绳枪冒起一股白烟,呛得信繁忍不住咳嗽起来。
远处……正在与一名武田家武士搏斗的柿崎景家身形一滞,从马上坠落下来。
他的左侧胸膛上有一个血糊糊的洞,红得发紫的血液不住地从中流淌出来。
“马萨卡……”
一时间,景家有些接受不了自己被狙击了的事实。
“真是卑鄙小人。”
他在地上躺了会儿,从摔倒的眩晕中稍稍恢复了清醒,便拄着长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一个容貌酷肖信繁的青年武士驰马冲来:
“柿崎景家,纳命来!”
青年使一柄弧度弯曲的大太刀,趁着景家伤重无力的机会,只用了一刀,就将景家的头颅砍了下来。
之后,柿崎景家的脑袋被挑在长枪上,跟着那个青年四处冲撞,原本被景家压制的武田军左翼迎来了难得的翻身仗,他们士气大振,一口气将上杉军逼回十几步。
远处的左翼军中,武田信繁擦干因硝烟呛出来的眼泪,满意地笑了笑:
“孙六得手了呀……其实就算没有我打的这一炮,柿崎景家也迟早要死。”
这话似乎是说给身旁的望月千叶听的,千叶不禁心神一凛,用心等待着信繁的下文。
“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千叶本还有些期待信繁对柿崎景家的评价,不过这评价如此简单刻薄,他也失了兴趣。
他作为使者来到武田军中,现在是没有撤回去的可能了,只能等今日的大战过后,在夜里悄悄潜回去。
孰料在这个时候,有一支上杉家的小队冲撞进来了。
领头的骑马武士身材很粗壮,虽然没有柿崎景家那么高,但宽阔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人擎着一杆大枪,一口气刺死了数人,迅速带着十余骑在足轻们反应过来之前冲进阵中。
“武田典厩信繁,你的脑袋是我的了!”
那个骑马武士张狂地大笑,望月千叶在众人里望见他,不由有些惊讶。
这人是关东管领上杉辉虎的近侍出身,为军中著名的勇士——鬼小岛弥太郎。
在他观察小岛贞兴的时候,武田信繁亦已提枪上马,迎了过去。
“我的脑袋还在我的身上,阁下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早些了吧。”
信繁声音洪亮、语调沉稳而不失威势,就像是武田军中的定海神针,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士兵就会安定下来,重拾战心。
“在下小岛贞兴!典厩大人,看招吧!”
鬼小岛弥太郎就这么火烧火燎地冲了过来,他手中的重枪抵得过寻常三四支枪的重量,因此他用枪的刺击很少,更多的时候像是在用刀或用锤,狠狠地对着信繁的上半身砸了下来。
信繁一声不吭,只是双臂将长枪举起,挡在头顶。
啪—咔!
小岛弥太郎的重枪竟将信繁的长枪当中砸断,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小岛贞兴丑陋的脸庞上露出丑陋的笑容。
可他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惊愕,最后是……惊骇!
纵使长枪被砸断,武田信繁也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结果一样,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诧异的神色,他只是左臂用力,借助那半截折断的枪杆将已经减速的重枪轻轻格开。
虽然重枪的速度降了下来,但力量却未损失太多,小岛贞兴惊讶的,正是武田信繁这般举重若轻的功夫。
与此同时,信繁弃了右手的半截断枪,探手握住腰际的刀柄,嗤啦一声将太刀拔了出来。
然后小岛贞兴的脸上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跟着上杉姐这么多年,小岛贞兴也算见多识广,知道有一门剑术叫做“居合术”,有一种斩击叫做“居合斩”!
所谓“居合术”,浅显的理解……即为拔刀术!
拔刀、即是绝杀!
而武田信繁……已拔刀了。
太刀从小岛贞兴的右侧腋下轻而易举地斩入他的胸膛……然后以迅疾的速度斩断他的骨骼和肌肉,从左肩上破壁而出!
鬼小岛弥太郎的表情定格在了“惊骇”上。
他死了。
不远处密切关注着信繁一举一动的望月千叶,身体亦松弛下来,他原本俊秀的脸庞更显苍白,额上竟有冷汗不住流下。
因为,他直到此刻,亦终于明白信繁的可怕之处。
——身为一军统帅、精通汉学,向来被视为“儒将”的武田信繁,竟然也拥有“匹夫之勇”!
323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尔
武田次郎信繁,亦称武田典厩信繁,自少年时代起便获得了家臣的拥戴与父亲武田信虎的青睐。
与羸弱多病的兄长晴信不同,武田信繁自幼熟习弓马、由信虎聘请高僧来指点他的军法与政略,自少年时代起,就被父亲作为武田氏下一代的继承人来培养。
因此,信繁明白个人的勇武与全军胜负的关联,明白担任大将的人,不应当上阵厮杀。
虽然武田家中一直都知道他武艺高强,但他的武艺究竟强至何种程度,恐怕连他的师范诸角虎定都不知道。
望月千叶对信繁的历史并不够了解,他所知的,仅仅是动身前往越后之前,与他有且仅有一次会晤的“儒将”武田信繁。
那个武田信繁风度翩翩,儒雅而不失武士的刚强锐气,令千叶心生好感的同时,也畏惧信繁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威势。
千叶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幸见识到信繁的另外一面:
——那个仅用一刀,就将越后猛将鬼小岛弥太郎临阵斩杀的“匹夫”武田信繁。
千叶不知道武田信繁为何不轻易出手,他所知的,仅是自己易地而处,亦恐怕很难从这一刀中逃出生天。
但对于当事人自己来说,临阵斩杀小岛贞兴这件事,多少显得有些稀松平常,信繁马上就收了刀剑,坐视那冲入阵中的十余骑被侍卫们包围斩杀,即便是武田军付出了近两倍的伤亡才将这十余骑拦下,但信繁也没有再出手一次。
也许……值得他出手的,只有小岛贞兴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