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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瑾瑜在书房来回踱着步,不解的问:“你怎么会想到去工地上搬砖呢?具体在哪个地方?累不累?工资按时给你么?工地上那么多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要小心一点。”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字里行间都是关心,没有丝毫对卖体力的蓝领工人的贬低。
“我上次在市里坐公交,偶然间发现这个工地,所以在这里试试;在升平区,旁边还有栋高楼,叫做鸭鸭大厦,”薛离衣顿了顿,翻开不小心蹭出了一条血痕的掌心,低声说:“不累的,大家看我年纪小,对我也很照顾。”
她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就笑了:“姐姐,工头说,我拿一个人的工资,干了两个人的活。我很开心。”
关瑾瑜那句“你这不是傻么工头明显是看你单蠢坑你的”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了然似的,目光远远落向窗外已经普照了的晨曦,将手伸到阳光下,看到掌心的纹路朦胧而温暖,也笑了。
钢筋水泥的城市,依旧有阳光透进来,不是么?
“你开心就好,好好干。”女人柔声说:“晚上记得回来做饭,我的胃就靠你了。”
“我晓得的。”
“姐姐去上班了。”
“好,锅里有红枣粥,还有杏仁燕窝,你记得喝。”
“好的,我知道了,拜拜。”
“拜拜。”
薛离衣已经习惯了关瑾瑜的早出晚归,关瑾瑜不在她就做自己的事,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念童话故事,一个人吃饭。以前在青城山上的时候老温头他们总是吵吵嚷嚷的,没被自己少教训也没少惹她烦心,但冷不丁安静下来,薛离衣内心其实是有一丝不习惯的,甚至有一点失落。
其实关瑾瑜在的时候,两人也是各忙各的,只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但是屋里有个其他的人,总归是不同的,最起码连呼吸都是两个人,毕竟科学证明二氧化碳多了空气也会升温。
关瑾瑜裹着一身的疲惫回了家,双脚从高跟鞋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同时下意识的抬了一下头,客厅的墙上开着一盏橙光壁灯,暖色的光线一路延伸到书房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穿着新买的卡通睡衣,眉目清湛,在静静的看着她。
关瑾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她不会一直在等她吧?
这让关瑾瑜感到很陌生,同时心里某一角就塌了下去,腾出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一片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睫毛上,融化开来。
微凉的,轻软的。
她一个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都市里闯荡,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喝不完的酒,跑不完的项目,一个人来,一个人去,早就忘了被等待是什么感觉。
这城市里,人实在太多,而人与人之间的摩擦力又变得那么小,偏偏表面上都是若无其事,背地里被谁捅了一刀都不知道,人人都像是踩在高空钢丝上的杂技演员,生恐栽了下去,就万劫不复。
于是那一点点的温情就愈发的显得弥足珍贵。
除了甄倩。
而现在,或许多了一个人。
“在等我?”关瑾瑜眨了一下眼睛,偏头看着她,橙色灯光荡漾下眼波温软。
即使心中已经确定,关瑾瑜还是忍不住想从她嘴里确认答案。
薛离衣垂下眼看着脚上的塑胶拖鞋,玉白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才矜持的点点头。
“我去给姐姐做夜宵。”
关瑾瑜定定的看着她,然后踩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薛离衣面前,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
鼻翼间陡然被幽淡的兰花香包围,薛离衣蓦地睁大眼睛,僵着身子愣在原地,两只手简直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谢谢。”关瑾瑜在她耳旁低声说,然后放开了她。
这个拥抱很短,短到薛离衣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动作,短到她甚至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
关瑾瑜捏捏她的脸,笑了一声:“我先去洗澡。”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句:“对了,我想吃糖水煮鸡蛋。”
薛离衣无比自然的点头:“好。”
然后同手同脚的进了厨房。
当然,这一切关瑾瑜没有见到,她要是见到了是不是会为自己对一位单纯的古人做出这种举动而感到羞耻呢?肯定是不会的。
关瑾瑜美美的洗过澡,美美的吃过夜宵,然后美美的靠坐在沙发上,浑身舒展,她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薛离衣一头雾水的坐在她左手边的沙发上。
半晌,关瑾瑜像只餮足的猫咪休息够了,从沙发上正起身子,问道:“薛小衣,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薛离衣脸色一白。
关瑾瑜补充:“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你得知道你接下来的计划才好给你安排别的事情。”
“计划?”
“你是打算在霖市长住,还是短暂的待几个月,就出发去找你师叔回青城山。”关瑾瑜认真的给她解释,心念一动,莫名又加了句:“你要是打算在霖市长住,可以一直住我这里。”
“我……”
“不用这么急着决定,你可以好好考虑,我手头的项目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这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薛离衣垂下眼静默半晌,说:“好。”
关瑾瑜期间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奈何什么都没看出来,她觉得自己也是有些奇怪,人家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迟早也是得回去的,干嘛要操那么多心,她又不是那个甄老妈子。
像是为了打破尴尬,关瑾瑜转移话题又问:“哦,对了,我第二次在街上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怎么弄得那么脏,干什么去了?”
薛离衣抬头吃惊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白皙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她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这是……又怎么了?
“我……”薛离衣仍旧垂着头,闷声道:“我被抓到你们这的官府去了。”
关瑾瑜:“!”
薛离衣有些难为情的把那天在车站的事情说了一遍。当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有人抢劫啊”的声音,就觉得不对起来,回头看见的是两个制服笔挺的保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当即停了下来,任由那两人将她扭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多亏了那阔太太嘴里不干不净,对着警察颐指气使,她又温温糯糯的,一共只抢了几百块钱,情节不重不说,还丝毫没有反抗,再加上认错态度良好,阔太太一走,俩警察就把她给放出去了,顺便还让她在派出所混了一顿晚饭。
关瑾瑜嘀咕了句:“你还不懂这个刷脸的世界啊。”
薛离衣:“什么?”
关瑾瑜:“哦,没什么,然后呢?”
然后她在街上飘飘荡荡,真的如她那日所说被人骂作神经病,她想回来找她,可那天夜里走的时候天色太黑,记不清道路,这里的房子又长得差不多,只好在附近游荡。
然而——
“没有然后了,”薛离衣倏地抬头,甜甜一笑,颊边梨涡浅浅,宛如万朵凋零春花重回枝头。
“然后我就在街对面看到你了。”
关瑾瑜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欲盖弥彰抓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撑着沙发脚步发软的起身,说:“我我我,我先回房了,你去学习吧。下次……不要随便这么笑,和这么突然。”
她她她……她就算是个女人,也有点把持不住啊。
第15章 决定
关瑾瑜贴着墙角溜回了房间,留下一个云里雾里的薛离衣。
什么叫不要随便这么笑?她怎么笑了?
姐姐不喜欢自己笑么?还是说她笑起来很难看?
薛离衣满怀惆怅的去了盥洗间,对着镜子自然而然的扬起嘴角,然后又把嘴角扯下来,拉上去,扯下来,扯下来,拉上去,怎么看都觉得笑比不笑好看。
况且,她看见关瑾瑜就打心眼里开心,说不上的愉悦和满足,让她怎么冷着一张脸?
这位远道而来的古人就这样彻底的误会了关瑾瑜的话,陷入了有生以来第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笑,or不笑?that‘!
她师父温洋有一句至理名言:想不通的事可以不想,但炼不成的药不能不炼。
这句话从语法意义上来说,强调的是后一句,第一句只是充当了一个垫脚石的作用,显然我们这位古人为了安慰自己,决定毫不客气的断章取义。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回书房睡觉才是正理。
事实证明想不通的事可以真的不想,只是代表这件事情在你心中并非那么重要。
记不得是第几次辗转反侧,黑暗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千回百转,薛离衣的被褥被拧成了一团十八弯的麻花,一如她此时的思绪。
——你是打算在霖市长住,还是短暂的待几个月,就出发去找你师叔回青城山。
——你要是打算在霖市长住,可以一直住我这里。
这个暂时被她搁置,潜意识抛到脑后不想提及的问题又被关瑾瑜挖了出来。
回去?她定然是要回去的,温洋老头他们年岁都大了,虽然身体强健不需要自己照顾,但这里的电视里说老人都希望年轻人陪在自己身边,温洋老头他们是不是也这样想?
但就算回去,也得有个期限,从她下山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别说她现在找不到自己住的青城山在哪,就算找到回去了,也会被那群老头“赶”出来吧。
还有灵修小师叔……到底是回山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薛离衣抓了抓滚得乱糟糟的长发,内心一瞬间几乎是暴躁的。
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脚尖勾着支撑物,倒挂在了墙面上,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低声烦闷的“啊”了一句,思绪开始忽忽悠悠的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薛小衣,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不用这么急着决定,你可以好好考虑,我手头的项目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这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那她呢?是希望自己走,还是不希望自己走?
听关瑾瑜刚刚的语气……唔……判断不出来。
薛离衣赤着的脚在墙上点了点,身子慢慢往下滑,脑袋碰到了木质地板,干脆双手环胸倒立着。她从前若是一副药配不出来,便在药庐里倒立着,直到琢磨出对策为止。
薛离衣心里已经默默的进行了转换:离开霖市=离开关瑾瑜。所以她考虑的方向已经变成了想不想离开关瑾瑜和关瑾瑜希不希望自己离开。
薛离衣双脚足尖一左一右的在墙上无意识的轻点。
——晚上记得回来做饭,我的胃就靠你了。
对了!
薛离衣心头一喜。
她现在是自己的病人,养胃是项大工程,并非三天两日能够养好的,再加上她的宫寒,自己作为一个有医德的大夫,是不是应该陪着她直到身体好转?
薛离衣从墙上翻身而下,立在黑暗里,双眸灿灿。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不该立刻回青城山,而这里又有病人?
结论是:合该在霖市长住。
薛离衣抬手按上左边心口的位置,这么一想果然好受多了。
显然这位古人现在还并不能理解在这之前心脏突如其来的沮丧和烦闷从何而来,有些事情,在发现之前,往往是从依赖和不舍开始的。
关瑾瑜正在聚精会神准备过两天例会上的策划,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
她抬头望着薛离衣,目光温和:“什么事?”
“我决定好了,我想在霖市长住。”
关瑾瑜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转眼就觉得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她顺便看了看电脑下方显示的时间,有些惊讶:“才一个小时,你就考虑好了么?”
“考虑好了,你需要人照顾。”
关瑾瑜:“哈?”
薛离衣解释说:“昨天夜里,我还给你做了针灸的。”
“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你大可不必,我这是老毛病不会死人的,回去的事要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我百分百尊重,”关瑾瑜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按了按有些酸疼的眉间,抱歉的说:“如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