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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所能极处,只有车灯所照到的地方。
冷静。她告诉自己。
她不断加速,交警也被她远远甩在后边。
车子顺着高速公路直线前行,舒宁才渐渐平复下暴躁的情绪。途径各种荒野后,她来到几天前所待的废弃工厂。
打开车门,她站在车门旁,抬起头,目光射向亮着光的工厂二楼。
一楼一片漆黑,她走进去,还未取出火折子,她头顶上,巨大的镁灯光骤亮了起来。
刺眼的光芒逼入眼睛,舒宁顶着目眦的痛觉,毫无畏惧的向上仰视。
纪月念和熊乃天的模样着实比之前狼狈了些,熊乃天的左眼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纪月念不老的容颜也消去了淡雅,转变成了狰狞。
“来的真快,都不用我们亲自去抓你了,”熊乃天握紧围栏,居高临下,“小天师。”
舒宁抱着手,冷淡的回答:“还好,也就几天。”
她左右看了一圈:“阮玟呢?用她来引我,理应让我见见人。”
“她?”纪月念说,“死了。”
“呵”舒宁轻笑,笑他们自不量力的愚蠢。“没出事是最好,真出了事,你们就得去陪葬了。”说到后面,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工厂中,透着一股森寒。
“是你得去陪葬。”纪月念勾起嘴角,抬起手,吹了一声口哨,咚咚的声音立即遍布工厂四周墙壁。
舒宁垂着手站立在中心位置,在她周围的几个出口不停走出一个又一个缝着线的人。这些人全身□□,关节处都缝上了密密麻麻的麻线。他们表情呆滞,目光无神,动作缓慢,朝她涌来。
她再次环顾周围,仍然没有发现阮玟的一丁点气息。她沉下心,摒除所有的杂音,在二楼一间深处的房间里,角落有着轻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微弱如风中棉絮,雪中轻雪,但她每听见一次比一次轻的呼吸声时,心上就越是沉甸甸的。
傀儡越来越靠近她,随着纪月念冷声的命令,他们空洞的眼里突发出诡异的黑光。他们齐齐抬起尖锐指甲的手,加快了步伐。
舒宁抬起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她这一声镇住了不断前进的人体傀儡,他们忽然停住脚步,又回复到呆滞的状态。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打的符纸,一边巧妙的前行,一边双手并用,迅速书写着奇怪的符文。被贴了符文的傀儡骚动起来,他们纷纷张开嘴,喊出诡异又沙哑的声音。
比硬件条件她还真弄不过那两人,不过比奇门遁甲之术,这方面,她说第二,就没有敢说第一。顺利活下来,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运气这么简单。
不巧的是她学过的那么多怪术中,最不缺的就是能够调动人内心深处的黑暗的记忆,从而使他们被仇恨掌控,怨气冲天的符咒。
想来,这些人身上密密麻麻的线,应该是生前被抓的一些天师,活生生被恶鬼撕裂后又被缝了起来的缘故。只要给他们灌输一点意识,他们就能为她所用。
果不其然,等她贴得差不多时,大多数的傀儡人偶都开始疯狂的尖叫,用手抠自己的脑袋。场面一片混乱。
那些傀儡都开始向纪月念和熊乃天涌去,不再听从他们的指挥。
纪月念的手攥紧了铁杆,失声道:“怎么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
她轻佻的向两人敬了个礼。
第7章 开眼天师的鬼妻(七)
滴着水的幽暗房间内,巨大的笼子上贴满了各式的纸符。铁笼里,阮玟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她闭紧眼睛,努力的抱着自己,面色苍白,微弱的呼吸声轻而缓。
舒宁翻找了多个废弃的屋子,找到最后一个屋子时,才发现了她。她走近阮玟,蹲在阮玟身前,伸出手,缓慢的抚上了她的脸。寒气透过她的掌心,穿梭进血液流经的地方,冻住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温暖,舒宁喜欢这份冰冷,恰如她所有的过去。但是,她喜欢的这份冰冷,如今却被人肆意践踏。她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腾汹涌了起来。
“谁?”阮玟动了一下嘴唇,发出弱微的询问。她抬起手,覆盖在抚着她的脸的手上。一会,似作了巨大的斗争,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幕下,两人目光相接。
阮玟惊愕地望着舒宁,眼里很快蓄满翻涌的泪水。堆积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流到舒宁的手背上。舒宁一愣,条件反射,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别哭。”
她活了那么长久,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各种折磨,什么都没怕过,却头一次,害怕一个人的眼泪。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阮玟颤着声音,未从恐惧中缓过来。她费力的爬起来,想要躲进她的怀里,她没来得及阻止,阮玟就被笼子上贴着的符隶灼伤了。
阮玟拧起眉,却倔强的不肯松手,忍着钻心的疼痛,穿透无形的阻碍,触摸到她的膝盖,而后缓缓的笑了:“还好,对不起……”她说完,闭上眼睛,摔倒在了铁笼里。
她摔倒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阵凉风抚过舒宁迟迟没回过神的脸旁。舒宁保持原来的姿势,手触及阮玟的眼睛。
为什么?
她会觉得那般心痛?就连她被曾经最亲的人陷害致死时,也不曾感受到过这撕裂灵魂的绝望。
她眼里闪过厚重阴霾,拿开遮住了阮玟眼睛的手,站起身徒手扯坏了锁住笼子的锁。她手心破开了一层皮,但她并未太在意。鲜血顺着她手心的纹路蜿蜒前行,滴落在斑驳的笼子里。
她打开门,走进去,抱起了阮玟。阮玟轻得不可思议,她甚至怀疑自己怀里什么都没有。
她环视一圈,发现屋子上边有扇窗。而用来支撑窗口的铁条已经锈迹斑斑,她轻易易举就扯坏了。
从二楼一跃而下,从脚底由下而上的酥麻逼她不得不蹲着身,缓了一会。她将人放在来时的车上后,折身返回。
工厂里,纪月念与熊乃天疲于对付不知疼痛与疲倦的人偶傀儡。他们背对着背,不停拆解傀儡。
舒宁踢开沉重的大门,好奇心满满的月光争先恐后的从她身侧涌进,照亮了黑暗。夫妇两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更黑了。
她双手抱着,眼神静定。她在等着,等着反击的最好时机。
纪月念和熊乃天没有道具,就没办法借助天地力量驱逐邪秽,论起打架的本领,就远不如身经百战的舒宁了。
数十具人体傀儡支离破碎,但到最后时,纪月念瘫坐在地上,只有魁梧的熊乃天死命护着她了。但因为要护着纪月念,他身上也被抓伤多处。
此刻的他们,狼狈如蝼蚁。
舒宁摇摇头,目光狠辣。还不够,阮玟受到的伤害,他们必须要用百倍,千倍来偿还才足以平息她的愤怒。
在傀儡要将两人弄死时,她助跑了几步,漂亮的一个旋转,踢飞了傀儡。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咻”一声,直插入傀儡心脏。
傀儡没有血,倒有一团粘腻的液体溢出,腐蚀了匕首。她及时拿开了手,单脚踩在傀儡硬邦邦的肚子上。清冷高贵的月光匍匐在她脚下,俯首称臣;阴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盛迎她的回归。
从背后看,一大片阴影落在她身侧,映衬出她倨傲冷漠的神情,不怒自威的气质,生生使人想要跪地臣服。
熊乃天跪在地上,身体生出本能的颤抖。
她分别拽着两人的衣领,拖到附近没有杂物的空地后,拍了拍手。她找来几根粗大的铁棍,简单架起来,把两人拖住后,她转身上楼,翻找许久后,从某个房间拉出一箱的试剂。
正当她想一点一点的折磨他们时,她站在的地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哀嚎。她趴下身,仔细听着。
是厉鬼的声音。
凭着天师的直觉,她能感觉到,那是怨气极重的厉鬼。
她转到四周看了一圈,在另一扇门前,发现有一块红色的瓷砖附近的缝隙细微的比其他的要大一些。她走过去,敲了敲,空旷的声音“咚咚”。她扬起眉毛,伸手拿开瓷砖,一个足够一人通行的入口连接着节节台阶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联想到世界资料中关于两人的介绍,她便知晓了大概。心生一计,她把那两人都丢了下去。
她跟着下去,昏暗的地下室中,偌大的铁门后是数不清的狰狞着脸的厉鬼。他们大多已经失去了人的理智,只剩下张牙舞爪的疯狂。
这种鬼,已经失去了轮回的可能性。
她点亮壁灯,纪月念看见这些厉鬼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没有了昂贵道具的辅助,即使强大如纪月念两人,催动不了力量,在众多的厉鬼前,也不过是微小的生物。
“想不想知道自己豢养的鬼能有多大能耐?”
舒宁上前拉了一下特制的锁链,牢里的厉鬼立即冲她张大了嘴。黑洞洞的嘴里,除了两颗尖锐的牙齿,再也不见它物。
熊乃天哆嗦着,牙齿发颤,却仍护着受了多处伤的纪月念。
“怕什么,在你们伤害别人时,就应该有所觉悟。”她上前几步,拎起两人,丢在铁门前。
她从头上取下一个夹子,掰开成丝后,几下扭动就把锁打开了。她一只手压着门,另只手拎起两人,分别迅速丢上去后,又把门锁了起来。
群鬼有了食物,也忘了舒宁这个生人。她仿佛听不见身后痛苦的尖叫,面色漠然地走出了地下室。
临走前,为了防止厉鬼出来害人,她倒下机油,丢下火把,毁坏了整个地下室。轰然一声,暗夜里,陈旧的工厂坍塌一半。
火光中,她踏着月光,走出了工厂。她身后,火红色火焰灼烧着昏沉的天空。
茫茫月色下,她驾车离开了郊外。
濒死前,纪月念望着虚无的时空,想起了往昔。
她和熊乃天是青梅竹马,熊乃天很喜欢她,她也很依赖这个总是惯着她的“大哥哥”。他们从小相依为命,都是孤儿,一生没有什么牵挂。
严厉的师父临终前,要他们发誓,绝不以天师的身份去做伤天害理之事。他们答应了。
她记得,熊乃天最是敬重师父,愣是不听她劝阻,在师父灵柩前,跪了三天三夜,守了头七。他说,他一定会听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诲,匡扶正义,行道人间。
那时候,他们都很努力,见到鬼厉,哪怕以身涉险,都会尽力而除之。他们成婚的第二年,她就有了一个孩子。
生命在自己体内被孕育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经历。她知道,这个世上,第二个与她拥有最亲密关系的人即将到来。
怀胎九月,乖巧的女孩降临了这个世界。
她看着弱小、不堪一击的婴儿冲她咿呀笑语心都要化了。她小心的伸出手,尚未睁眼的婴儿却凭着母女间的联系,抓住了她的手指。
“给小家伙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大老粗熊乃天抓头挠腮,苦思冥想。
她说:“叫安安吧,平平安安的,多好。”
他眼前一亮,拍手称好:“还是媳妇你聪明!”
她瞪了熊乃天一眼,心里美滋滋的。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最爱的人,共同的亲人。他们漂泊几十载,半生的幸福都抵不过初次与熊安安的见面。
为了给女儿一个无忧的童年,他们减少了任务量,大多数任务,熊乃天一人包办了。熊安安长得像母亲,粉雕玉琢,笑起来时,星眸倒影灿烂星河,煞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