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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槐桑的声音,金颦恍若梦醒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很,面上有些泪痕,不过早已干透了。她迟钝地转着眼珠子,慢慢挪着步子往前走去,许久才对跟着身后的槐桑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槐桑此刻自然了然这人心思,自若道:“其实娘娘也是为了你好。”
金颦苦笑着说:“是啊,喜欢一个不可能人,她让我看得清楚。贵妃果真技高一筹,她成功了,我确实死心了。”
槐桑望着金颦略显落寞的背影,想嘲讽,到嘴边竟莫名成了一声叹息。
一刻钟后,王鄞与槐桑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子时三刻宫门落下之前回了皇宫。守门侍卫早已收了槐桑好处,并未多加为难,只是伸手作势拦了拦,面上露出点难色。
“有何事便说。”槐桑下马问道。
侍卫不认识王鄞,瞥了她几眼,才踟蹰道:“方才有一姑姑来过,问我今晚宫中是否有人出宫。”
王鄞心中一凛,忙问道:“可是一个丹凤长眼的宫女?生的极为清寡,话语之中有着傲气?”
侍卫望着王鄞,料想其是个人物,便赶紧点头:“说是皇后身边的人……有槐桑姑娘的叮嘱,我也不敢多说,只说没注意看。”
“遭了……”王鄞与槐桑对视一眼,一着急竟忘了还有皇后在背后盯着。
快步走至碧沁阁外,远远得便瞧见其中灯火通明,只是寂静得很,让人不由愈发心惊胆战。
“清月,榕儿,贻川呢?方才可有什么人来过?”院中竟还有几个小宫女,只是有些木愣愣的,仿佛还未缓过劲儿来。
榕儿反应快,一见到王鄞便哭哭啼啼起来,跑着过来:“婉仪,婉仪你可回来了!贻川她……她被带去司正局了!”
“什么?你说清楚,方才可是皇后过来了?”王鄞此时反倒镇静起来,眸中透着冷意。
“是的……皇后娘娘在婉仪走了不久之后便带着一行人过来了,说什么要安慰婉仪……可婉仪不在啊!贻川便说婉仪去了白婕妤那里,娘娘却冷笑着说,白婕妤一早便去了皇礼寺与太后一道。贻川还想说什么,皇后却不由分说将其带到了司正局,说什么要好好问出来,可到现在还未回来……”桦儿说着说着便抹着眼泪抽搭起来。
王鄞握紧了拳头,看来皇后早已料到自己今晚会按捺不住去天牢,只怕此时贻川已被拷问多时了。
“婉仪,现下该如何是好?”槐桑亦有些焦急。
“走,去司正局。”王鄞来不及喝口水,转身便往门外走。
“奴婢见过鄞婉仪。”立在刑室门口监看的青竹远远见到王鄞的身影,上前几步,微笑着行礼。
刑室里一片死寂,俄而传来“哗啦”一片泼水声,继而便间杂着些许隐隐的哭泣声。
王鄞强忍着怒意,冲青竹一颔首,便绕过她穿过黑黢黢的回廊,推开刑室微阖的门。
只见贻川趴在木头长凳上,脊背与臀部皆渗出些血色,想必方才被打了不少竹板子。
“参见鄞婉仪。”几个司正局的掌管宫女见到王鄞,互相望一眼,便退开几步,齐声道。
“婉仪……婉仪,你可来了!婉仪,呜呜呜……”贻川哭得已是泪眼朦胧,下唇咬破,嘴角有些血丝,而侧过来的一面脸颊更是被大力打了红肿,留下个分明的五指印。
“皇后娘娘呢?”王鄞心痛如割,却丝毫没表现出来,只冷冷问道。
“回鄞婉仪,娘娘一个时辰前已经回宫了。娘娘对婉仪关心深切,走时吩咐奴婢在此监看,必要问出婉仪的下落。只可惜贻川这丫头,不知为何嘴如此之硬,愣是不说,你也知道司正局的姑姑们手下都没个轻重的,奴婢也没办法,只好眼睁睁瞧着贻川姑娘……”青竹一脸虚伪的叹息,摇摇头道。
王鄞哼笑一声:“既然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么,请问青竹姑姑,我能将人带走了吗?”
说着王鄞一侧头,槐桑便上前轻轻扶起贻川。贻川浑身没个力气,直接滚落下来,跌到槐桑怀中。
青竹尴尬一笑:“是是,这个自然。见到鄞婉仪平安无事,奴婢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奴婢这就回去禀告皇后娘娘。”说完,青竹便一屈身,干脆地退下了。
“皇后也欺人太甚了罢,贻川至少被打了三十板子,刺了五个指头,还扇了不少嘴巴子,瞧这架势,是把当日诗霜之死的气都给撒了出来。”槐桑检查着贻川的身子,皱眉道,“且现下已是夜半,宫女又不让用御医……皇后这是往死里打算啊!可若她只是想知道婉仪的下落,为何不直接派人去天牢呢?”
贻川早已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不过也省得槐桑给她上药之时痛得哇哇乱叫。
王鄞背着两人,抬头望着快要落下的月牙,声音淡得几不可闻:“她并不想捉我,她只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这梁子算彻底结下了,陈皇后。”
☆、第七十一章 别用一副我强^暴了你的表情看我
翌日清晨,王鄞睡了不足两三时辰便又醒过来,一是因祁无雪而难眠;另则恨陈皇后恨得牙痒痒。洗漱毕才知槐桑亦早早起了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冰山脸模样冲王鄞作揖:“婉仪早。”
“贻川怎么样了?”王鄞问道。
“昨日忙活着给她上好了药;今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几天大概干不了活了。”槐桑道,“婉仪不用担心,一切事宜有奴婢在。”
王鄞冲槐桑笑了笑,道:“祁无雪身边的人,我自然不担心。”
听到这话;槐桑亦微笑。
“对了;去小厨房装些精致糕点;等等与我一同去给皇后请安。”王鄞道。
槐桑不似贻川;听了吩咐不多问;只点头应下来。
先去六尚将槐桑的名字划到碧沁阁,之后两人便赶着前往凤禧宫给皇后请安。
凤禧宫内依旧飘着些未散去的熏草药味;白烟淡淡弥漫在空中,隔得远些便有些瞧不真切。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王鄞不动声色道。
“听青竹说;昨日鄞婉仪夜半才回的宫;本宫心里还有些担心,不知鄞婉仪安全与否,是不是哪儿磕着绊着。今日见着鄞婉仪安然无恙,本宫终于放下心来。这才出了如许乱子,本宫真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昨日问了你宫中婢女几句,还望婉仪体谅本宫这一片苦心……”说着,陈皇后故作疑惑地左顾右盼,“婉仪的贴身侍婢今日怎的没跟来?”
王鄞眸光似箭定定望着陈嫀,唇角却依旧微微勾着:“那么,嫔妾多谢娘娘的关怀了,如此大恩,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陈嫀呵呵一笑:“婉仪说的哪里话,快坐下罢。”
“娘娘,嫔妾忽然有些头疼,只能先行告退了。”坐在一边的金颦在王鄞一进门便异样得很,一张俊俏白生的小脸深埋着,待王鄞坐下后便起身道。
陈嫀自然明白此种奥秘,她执着瓷杯,笑眼掩了掩杯盖:“看你气色确实不好,生了病就快些传太医,若留了什么病根,伺候不了皇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皇后这一番含沙射影的,金颦只能暗自咬牙:“谨遵皇后圣言。”说罢,金颦便由身边麝兰扶着垂头出了门。
王鄞余光瞥一眼金颦背影,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说恨吧,亦是个可怜人,然说同情吧,她是如今这么一连串事的起始人。想到之前其乖巧活泛又带点腼腆地唤自己“姐姐”的场景,王鄞不禁有些唏嘘,只是再想到中秋那事儿,心中便只剩了无感与一丝厌恶。
一番不痛不痒的寒暄之后,王鄞拿手指逗着南娴怀中的灵阳公主,笑得暖意融融:“小公主愈发可爱了。”
灵阳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有些害羞地望着王鄞,一笑起来便露出一排豁了个口子的牙。她抱着南娴的胳膊,轻声道:“母妃,许久未见庚玄哥哥了,我都有些想他了。”
南娴瞥一眼陈皇后的脸色,忙轻声道:“你庚玄哥哥这些天忙于功课呢,可没空陪你玩。”
王鄞勾着指尖在灵阳鼓鼓的下巴上捏了捏,冲皇后笑道:“皇后娘娘严于管教众多周知,此固然是好事,然小皇子左不过是个八岁孩童,难得休息片刻不打紧。劳逸结合,方能更长进。”
皇后经了昨日一事,瞧着心情不差,便笑道:“婉仪说得有理。既然灵阳想念庚玄,那么南娴你便领着公主进去罢。”
王鄞又道:“正巧,昨日嫔妾宫中做了些糕点,好吃得紧。本想借着送给灵阳公主,这么一来,嫔妾倒也想凑个热闹瞧瞧庚玄皇子了,算起来,亦是许久未见了,怪想念皇子的。”
陈嫀唇畔带笑,眼神却看不出心思:“既然如此,青竹,你便领了她们去宣明阁,告知少傅,今日庚玄歇息半日。”
说着,陈嫀仔细瞧一眼青竹,青竹便不点自通地明白过来,点点头冲两人道:“那么,贵嫔,婉仪请随奴婢来。”
凤禧宫内点缀许多盆景,又有不少假石堆砌,茂盛吊兰自檐角垂下,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转过几个弯后便到了宣明阁,里头传来庚玄朗朗读书声,声音虽响亮,然则明显带着困乏,哈欠连天。
青竹微微皱了眉,立在宣明阁门前,笃笃敲了敲:“少傅先生。”
俄而,一个身着青黑官服的中年男子便开了门,一脸和颜悦色冲几人拱手作揖:“青竹姑姑,不知所为何事?”
青竹侧身,指着南娴与王鄞道:“这是娴贵嫔,鄞婉仪及灵阳公主。皇后有令,今日皇子课程暂停半日。”
少傅还来不及向几人请安,其身后便探出个脑袋:“真的吗?太好了……”然而,还没等庚玄欢呼起来,就被青竹威严一眼给憋回肚子了。
灵阳见着庚玄自然是极欢喜的,当下便挣脱了南娴的手,向庚玄甜甜笑着走去。
宣明阁所在自成庭院,是个颇为封闭的所在。王鄞从槐桑手中接过食盒,在庚玄馋地快要滴下涎水的眼神中一盘盘在攀龙石桌上摆好,笑着点了点庚玄的眉心:“皇子苦读了这么些天,可不该清心寡欲了,怎的还是没改一改这贪吃的老毛病?”
庚玄早已随手捏了块翠玉豆糕往嘴里塞,左右望了望,发现少傅已然离去后才一脸苦闷道:“整日命我读些无用的迂阔之说,真真烦死人了,背不出还要被打手心……”说着,他胆怯地望了望远远垂手而立的青竹,不敢再多说。
王鄞自然心知肚明,亦抬眼瞟青竹,只见其面上傲气更甚,似乎理所当然。王鄞见此,便笑着抚了抚庚玄的背心:“皇子慢些吃,千万别噎着了。”说着,她又冲槐桑使个眼色。
槐桑见状,立刻装模作样捂着肚子皱眉,扯了扯青竹的衣袖道:“不知怎的忽然腹痛不止,青竹姑姑可否带路厕所?”
青竹望着槐桑,又疑惑地瞥一眼只顾着与庚玄说笑的王鄞,终于还是没敢违背皇后的意思,只转身指着不远处转角:“右转后走不久便到了。”
槐桑点点头,继续捂着肚子走了开。
王鄞自然听到青竹此言,只暗自希望槐桑手脚麻利些。
此后,庚玄又叙叙说了许多对这少傅的不满,吃了不少糕点,嚷嚷着要喝水,青竹便又吩咐小宫女取了壶清水来,自己却一步不曾离开。
王鄞嘴角弯了弯,果真戒心极大,然而自己本就不打算今日便交代庚玄什么,欲速则不达,却是皇后多心了。王鄞这般想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