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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冰婧谴退了侍女们,这厅中只有她们三人,亲自夹菜添饭,没有端出女王和圣尊身份的架子,当真像寻常人家一家子吃饭的情景,还道她是客,圣尊亲自为她夹菜,如此反常的待遇,让自从来到雪域宫不得不顺从听命的浅歌受宠若惊。
“都是些家常小菜,浅歌姑娘莫嫌弃才是。”
“哪里!圣尊特意邀请浅歌来,浅歌胜感荣幸。”浅歌谦谦回道。中原的建筑,中原的菜肴,看来她们一家子对中原是情有独钟吧。
万俟冰婧微微一笑,又说:“浅歌姑娘相貌绝佳,气质高雅,谈吐更是不凡,不知是出身中原哪一个世家?家中父母可好?”
浅歌没有立即回答,在心里略一沉吟,才说:“不瞒圣尊,浅歌出身平凡,双亲早已过世,年少时家道中落,幸得母亲昔日友人相助,方有安稳的日子过!”兴许是说多太多遍,说话时眸色也不变一下,只是感到心中无尽的悲凉。
万俟冰婧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们俩都是苦命的孩子,雪儿父母也是早亡,未得一日承膝欢下,族里人丁不旺,如今贵为漠北女王,性子自然傲了些,浅歌姑娘你可担待一些!”
万俟雪对此颇有不满,蹙眉说:“姑姑,你说这些干什么!”
在雪域宫里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了女王呀,浅歌连忙说:“圣尊言重了!”
“家宴不就拉一些家常吗,你们别那么紧张!”万俟冰婧看着她们两人的反应,就连雪儿也难得的出现不满之色,便笑了出来。
万俟雪和浅歌相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想:我有紧张吗?
“这雪域宫里好久没来这么美的客人了,本宫在宫中也是无聊得紧,浅歌姑娘平日可以多来陪陪本宫,那是最好不过了!”
呃?浅歌怎会听不出圣尊的意思,看向万俟雪,她可是被女王下令禁足没自由的人啊。
万俟雪微微一愣,随即说:“姑姑平日在宫中沉闷,有人陪同解闷,自然是好的。”
姑姑向她要人,她怎能不答应。
万俟冰婧笑对浅歌说:“浅歌姑娘,你可愿时常来漪兰殿跟本宫聊聊中原的趣事?”
“浅歌当然愿意。”浅歌口是心非。
被禁足失去了自由固然可悲,但跟陪同圣尊又是两码事。圣尊是上一任宫主,听说女王是由她一手带大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她不过与圣尊见过两次面,说了几句话,可心里对圣尊莫名的惶恐,比女王更甚。
万俟雪想到的是浅歌擅自外出那天,定是碰见了姑姑,否则姑姑怎会突然召见她,却不知姑姑何以对浅歌那么感兴趣。
浅歌和万俟雪心思各异,万俟冰婧显然就很高兴,不住的给她们夹菜,如此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辈,令人婉拒不得。
“对了雪儿,与浅歌姑娘同来的两位友人,是不是还关在地牢里?你就放了吧。”万俟冰婧忽然道。
“姑姑?”万俟雪虽然没有拒绝,神情却也不想情愿的样子。
万俟冰婧放下碗筷,悠悠道:“雪域宫外有三千精骑驻守,她们是怎么都出不了雪域的,你又何故非要将人关起来呢?”
“是,姑姑!雪儿这就让人把她们放了。”万俟雪心中是万般不情愿的,但她无法反驳姑姑的话,更不能为了这个忤逆姑姑。
浅歌眨眨眼睛难掩欣喜,心中更是欢喜不得。
“谢圣尊!”
万俟冰婧笑看浅歌,“这就对了,真心笑起来才最好看!”
万俟雪看着浅歌笑靥如花,想到她与苏瑾两人超出常人的情谊,心里一点儿也提不起神来。
这一顿家宴,吃到最后索然无味。
当天晚上,浅歌回到别苑见到了大师姐和花影,在这片冰天雪地的雪域高原,分别了多日,再见面仿如隔世,浅歌念她们是生死,苏瑾念浅歌是相思,花影念主人是平安,三人所思不同,却是极度的想念!
苏瑾不知女王为何忽然把她们放了,但那又如何?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让她们分开,又不知对方生死更糟糕的!
浅歌心里知道圣尊当着她的面,向女王求情将大师姐她们释放了,一方面是想买个人情给她,让她无法拒绝日后不往漪兰殿跑。
即便是这样,只要大师姐和花影平安归来,她也认了!
不就一个圣尊,上一任雪域宫的宫主吗,她倒要瞧瞧她有什么心思。
有人欢喜,亦有人忧。
这一晚,万俟雪失眠了,她平生有两次失眠,第一次是在天山那晚,这一次竟然又是为了浅歌。
她们是不是仍然相拥入眠?在温暖的被窝里,聊着各自的思念,聊着无尽的话题,会不会聊到她?倘真有说起她,那也是唾骂她的不是吧!
万俟雪辗转反侧,体内压制不住的气息乱窜,忽感内息紊乱,不得不起身打坐。
她练的阴寒神功,修习这种绝顶的内功心法,不可有半点喜怒哀乐,更不能有一丝情。欲,修炼至第六层,身体体质就发生了变化,越发冰冷。练至第七层,就连她流淌的血都是冷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到了第八层,肌肤几乎雪一样的白,一头青丝也变成白发,感觉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无情无念无所畏惧。
可三年来,她一直无法参透第九层,她从来就绝情绝义,为何就是练不成?这门武功心法她只花了五年时间便修炼到第八层,反而这第九层用了三年都无法练成。
万俟雪心头又是不忿,两股气息冲撞到一起,险些走火入魔。到了后半夜,耗损了近两成的功力,内息才慢慢平稳下来。
奇怪,她修炼阴寒神功八年,虽未参详仍有不足之处,但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似有一股气流对冲真气,微弱却有消减内力之势,一如寒冰遇到了灼热的火焰,无可避免的化成了水。
万俟雪缓缓睁开眼睛,此刻脑海思维无比清晰:姑姑一向对中原人不待见,何故会对浅歌的态度非同一般?三十年前姑姑回到雪域后,从那起不再踏进中原一步,总该不会认识浅歌的,是什么使姑姑对浅歌那么上心?
还有不日前,姑姑有意无意的对她提起表哥,说是许久不见他,不免心中有些想念,她当时没多想,加上近日表哥平定了哈桑王的叛乱,按理也该回宫论赏,便下诏让表哥七日后回宫。
姑姑从来是不过问她这个儿子的事,这次的改观,又是为了什么?
窗外月色冷然,万俟雪眸色越发阴沉,这其中连她也不知道的事,究竟是什么。
第四十九章 意乱情迷
浅歌猜不透圣尊的用意,只觉得事情还没有太糟。
雪域宫防卫并不森严;可怕的是万俟雪和宫外的三千精骑。
这女王的武功到底有多深,浅歌现在终于是知道;还付出了代价。
事因这一天女王突然召见她;要她陪练。起初她并不知陪练什么;以为是下棋;或书写字画,结果古丽带她去了校场;女王一身白衣;英姿飒爽的站在场上,一头银丝随风飘扬,那股天生自带摄人的威严,神情永远都是那样的唯我独尊。
女王让她挑一把武器,自己却赤手空拳……也是;像她那样的人物哪还需要什么兵器;掌风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浅歌摇着头;右手已伸至腰间。
鲜少出手;很少对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她用的是软剑;就藏在腰间。
练武之人能与顶尖的高手过招,那是一件很荣幸的事。她是期待与万俟雪交手的,然而她忘了,苏瑾曾经说过的话,任何与万俟雪交手的人都死了,无一例外。
浅歌凝目而视,软剑出鞘当刻,人已倾至万俟雪跟前,剑身连抖三下,剑锋便连刺三下,眨眼间已使出三招,动如脱兔,快若闪电,没有一丝犹豫。
只见万俟雪的身子似乎动了一下,但身躯肢体明明从未动弹过,便已躲开了那三刺,两只白袖子轻拂,那一碰即碎的雪花像有了生命力般,向着浅歌铺天盖地的袭来。
浅歌不避反攻,手腕一抖,剑尖分花,刷刷地七八下,拨开雪花,又欺近万俟雪身前,一式“柳暗花明”斜刺而出。
万俟雪气定神闲,身子连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眼见就要被刺伤,忽地右手以闪电之姿击出,似有一股魔力般把剑身吸住。
浅歌淡褐色的瞳孔微缩,神色惊讶,随即左手化掌击出。
二人推拿迎还,格挡引伸,十多招下来,万俟雪出手极快,浅歌掌上占不到上风,剑也抽不回来,心绪微乱。
“再来!”万俟雪手指一弹,软剑剑锋滑出弧形的圈。
浅歌后跃退避,再展眸时,已不见那女王的身影。她能感觉到万俟雪就在附近,甚至就在面前,然那人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教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用心去看,那就一定假不了。
浅歌凝神心息,忽然提剑左刺,剑尖轻颤了两下,一式“惊弓之鸟”逼出那道雪白的身影,横剑斜削,剑走灵活,身姿飘逸轻柔,顷刻间已使出‘般若素心剑法’中的二十多招式,但论身法快不过那道白影,飘渺虚无若隐若现,刺出每一剑都是空的。
虽知万俟雪武功高深,却实在没想到使出浑身的解数,仍碰不到她身,浅歌心中暗叹:“如此风流人物!谁与她为敌,便是死路一条。”谁敢反她,她必定会杀了那人,她若想要杀的人,没人能逃得掉。
浅歌用了近百招也碰不到万俟雪,而万俟雪仅用了数招就将浅歌的剑夺走。
就连浅歌最引以为傲的轻功,在万俟雪面前也是望尘莫及的。
二人伫立摘星阁,万俟雪气也不喘一下,浅歌脸色红粉,气息一时缓不过来而微促。
摘星阁,位于后山崖顶,是雪域宫最高的楼阁,站在这里,整个雪域宫尽收眼底。浅歌看到了雪域宫外的三千精骑大营,准确的说,还得加上步兵、卫兵、□□兵,数量庞大目测不下五千,宫里宫外兵将加起来就达万名。
良久,浅歌轻声说:“陛下要我来,是想试试我的武功吧。”
万俟雪道:“不错。”
浅歌望着身边并肩而站的女王,她今天真正的意图是要警告她,她不怕让自己看见了整个雪域宫的布局,因为她们是永远都逃不出的,而且外人也妄想进来。
“陛下多虑了!”她智谋、武功处处不如她,她还怕她跑了不成。
万俟雪目眺远方,说:“你知道你为何武功谋略都不如我吗?”
浅歌一怔,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虽家道中落,但有贵人相助,宠着你的大有人在,你想要什么,自然有人送到你跟前来,不争则不思。你的武功已经很不错了,在乱世自保绰绰有余……而我,虽然比你强上百倍,却还在苦思更上一层楼!”
浅歌看着她柔美的侧脸,心忖:是呀,她说的没错,这些自己本就不在意,即便输给了她也没什么。她不过比自己年长了几岁,年纪轻轻练就一身绝顶武功,怎会不需要付出代价,那异于常人的体质和白发也是因练功造成的吧!
这样一想,浅歌心中不禁对万俟雪多了几分怜惜,目光也不禁柔和了许多。
雪域的天,在冬天时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就是雾,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太阳。周围都有雪的痕迹,说来也奇怪,浅歌从来就没有见过雪域下雪的样子,因为每次下的雪都是在她睡着的夜里,或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下的。
第一次,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