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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公主殿下不顾一切击溃敌军,终于在满地尸体之中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女将军还有最后一口气,握着她的手,正要交代遗言,姜灵芝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我总是在失去你。”她说。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贺妤一愣,摄影机前、以及周围围观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都是一愣。
姜灵芝的眼泪和悲伤却都是真实的,甚至因为情绪太过浓烈饱满,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在演戏。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贺妤的头,替她将脸上的血浆擦去,动作非常仔细认真。
那几乎是实质化的悲伤让围观者都不由为之动容。
导演甚至忘记了喊卡。
贺妤本来是要说话的,但姜灵芝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她就说不出来了。
只有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公主对女将军说的,这些情绪也不是公主给女将军的,而是每个被她留在任务世界中的姜姜的情绪凝聚而成,它们穿越时空的屏障、跨越记忆的阻碍,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对不起……”贺妤张开嘴,无声地道。
姜灵芝还在一边哭,一边擦她脸上的各种污渍和痕迹,直到将她的脸都擦干净了,她才小心地、虔诚地低下头,在她的唇上烙下了一个吻。
“卡!”导演终于回过神来,记起了自己的职责。
这一声雷霆万钧的大喊,让所有围观者回神,也让陷入某种情绪中的姜灵芝清醒过来,她眼眶里还含着泪花,却仿佛受惊一般,将贺妤的头往旁边一扔,自己跳了起来。
“咚”的一声,贺妤的脑袋砸在地上。
要不是因为她不是个正常人,估计就这么来一下,直接脑震荡进医院了。
姜灵芝自己也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见了鬼似的盯着贺妤,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嘴巴张了又合,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倒是旁边扮演尸体的群演热心地将贺妤扶了起来。
因为姜灵芝的情绪变化十分清晰,没怎么太跳出剧本的范围,所以虽然最后那个吻怎么看都不大对劲,但是围观群众惊讶了一会儿,就丢开了。说不准剧本里还隐藏着公主对女将军的感情线,只是没有明着表现出来呢?
演员自己开发出剧本中的某些连编剧和导演都没想到的暗线,为剧本增加深度,这也不是没有过。
倒是导演,将之前的内容倒回来看了几遍,皱着眉头,盯着姜灵芝和贺妤若有所思。
“要不重来一次?”贺妤小心翼翼地问。
导演满脸纠结地看着她,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行,再来一条。”又叮嘱有些魂不守舍的姜灵芝,“待会儿你情绪收着点。”
姜灵芝何止收着,简直收得太紧了,从头到尾满脸冷肃,盯着贺妤的视线像是跟她有仇,倒是又从另一种角度演绎了一番这个场景之下应该有的情绪。
最后又拍了第三条,姜灵芝总算表现正常,感情有收有放,才算是把这一幕给过了。
第69章 灵异娱乐圈的狐狸精(17)
这一幕拍完之后; 这一天的拍摄就结束了。
贺妤还没来得及跟姜灵芝打招呼; 就已经被众人簇拥着到了场边。
这部片子整体是按照时间线来拍的; 顶多是不方便布置的布景会提到一起来拍。所以贺妤这一幕; 就是她的杀青戏。
虽然现在还没人知道贺妤手里掌握着什么样的技术,但她作为本片的技术指导之一; 本身就很受欢迎。众人一边看着她卸妆,一边商量着晚上去哪里为她庆祝。导演亲自送了个大红包过来; 鼓励了她一番; 表示期待下一次合作云云。
等这些应酬完了; 贺妤赶到姜灵芝的化妆间时,人已经不在里面了。
“卸完妆就走了。”陶含露在一边说; “看方向也不是回酒店; 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片场有个人能看出贺妤跟姜灵芝之间比较别扭的关系,那就是陶含露了,连导演都不如她。所以之前姜灵芝的表演别人没看出问题; 她却发现了,特意关注着; 才会知道她的去向。
“谢了。”贺妤轻轻叹了一口气; 朝着姜灵芝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毕竟是在取景地; 姜灵芝也没有跑太远。贺妤凭借着跟她之间的感应跟了过去,最后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找到了人。
这是一片悬崖布景,可能是为了应对某些武侠剧的剧情需要,“悬崖”下面有个山洞,藏得十分隐蔽。要不是因为有感应在; 贺妤都险些错开了。
山洞不大,也就能容纳两三个人而已。贺妤没有进去,弯腰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姜姜。”
“嗯。”姜灵芝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贺妤心下一酸,“我可以进来吗?”
姜灵芝又“嗯”了一声。
贺妤进了山洞,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任由静谧的空气充斥着这个不大的空间。贺妤能听到姜灵芝那里时不时传来的一声抽泣,是哭泣太久留下的生理反应。
“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过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贺妤才开口,“你应该猜到了吧?这个剧本是我故意选的。他们都担心你做不到,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那就是你。”
她曾经是最终登上帝位的皇室私生女,也曾经是手掌火器营的解忧公主,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星际世界让贺妤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开始试图主动寻找她。重生世界则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变质,开始考虑建立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贺妤相信,对姜灵芝而言也应该一样。
“你以前就认识我,是吗?”姜灵芝问。
贺妤相信,她绝不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姜姜本来就一直很敏锐,能够看到许多细节,并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做出推断。
她的事情虽然复杂,其实认真算来,也没什么不可说。只不过世界意识会本能地排斥她,她目前算是处在伪装的状态下,最好不要提这种敏感的内容。
所以贺妤很干脆地点头,“是的,不止一次。”
顿了顿,见姜灵芝没说话,仿佛在等自己的解释,她又道,“我的事情现在不方便说,等走的时候再告诉你。”
“好。”姜灵芝也答应得很爽快。
很多答案,其实并不需要贺妤说出来,她可以自己去寻找。
贺妤说“现在不方便说”而不是“不方便告诉你”,也就是说有某种限制让她不能开口,而这种限制的时限到她离开,那时候无所顾忌,才能开口。
贺妤认为她是个能征战沙场,能统领一国的公主。
再加上平常相处时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最终得出来的结论虽然不可思议,但或许的确最接近真相。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相识,但贺妤始终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来到,离开。
所以才会让她觉得一直在失去,才会让她如此难过。
但是她明确地知道,贺妤只是“离开”,而不是死去。所以这种难过并不撕心裂肺、摧折心肝,而是一种绵长的疼痛。就像梅雨季节连绵的阴雨,漫无边际,雨后残损的一地花瓣陷落在污泥之中,无法收拾。
古诗上写: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大抵如此了。
“我们……”她想了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更想问“我们相爱过吗?”,但还是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也许由贺妤的态度,她就已经在潜意识里知道,也许她们之间有过很深的交集,但还不是相爱。
这个问题好像很简单,但贺妤一时竟然说不出合适的答案。
她想了想,道,“一开始是陌生人,然后是志同道合的战友,然后是有默契的熟人,最后……”
你把我睡了。
这种话贺妤说不出来,不符合她的气质。所以她换了一种说法,“是可以彼此信任,交付后背的关系。”
“是吗?”姜灵芝轻声应了一句。
未必是疑问,或许只是自语。但贺妤听见了,便又接着道,“当然,现在我觉得更进一步也是个不错的想法,你觉得呢?”
姜灵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知道吗?生离死别时,最难过的一定是被留下的那个。主动离开的人不会知道他们所承受的是什么。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你留在原地,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等。”
“是我错了。”贺妤牵住姜灵芝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传递给她力量,“你这么说,我真的无地自容。”
“所以不要轻易地说出这种话,我会当真。”姜灵芝转头看着她。
贺妤有时候觉得,她其实也很狡猾。不管自己是靠近还是远离,她始终站在原地,看似被动,但其实又未尝不是一种掌控呢?就像绳子系着风筝,只要那条线不断,飞再远也会回来的。
“过去的事情谁对谁错追究起来也没意思,要算也等你想起来再说。但我承诺过的话,每一句都会兑现。”贺妤道,“我现在认真地、慎重的向你提出,建立一段让彼此都能安心的、长久稳定的关系,你愿意吗?”
“长久稳定?”姜灵芝抓重点的能力一向十分出色。
“是的。”贺妤承诺,“这次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了,我保证。”
姜灵芝沉默着,贺妤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笃定变成忐忑,最后又在这沉默之中生出了无数的幻念,但是没等她从自己乱糟糟的思绪里挑出一句能劝人的话,旁边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在她身上重重一推。
山洞又爱又窄,所以贺妤的坐姿也比较僵硬,被这么一推,立刻失去了平衡,朝着旁边的石壁倒去。
虽然知道自己一个精神体,就算摔了也不会有任何损伤,但那一瞬间贺妤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恐慌,心想姜姜这是摔她上瘾了吗?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地上扔。往石头上撞。
然而在她砸到石壁之前,一只手又伸过来,挡在了她的脊背和石头之间,做了缓冲。
贺妤的思路还停留在这一推一挡之间,没想明白姜灵芝发什么疯,人已经被抵在了石壁上,然后姜灵芝的吻就覆了上来。
急切渴求的、生疏躁动的、紧张局促的一个吻。
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贺妤能够感觉到自己唇上破了好几处,淡淡的血腥味伴着姜灵芝的舌进入她的口腔并迅速蔓延,激得她体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姜果然还是那个姜姜,何止一言不合就扔人?她还敢一言不合就直接上。
有一瞬间,贺妤觉得,就算姜灵芝真的在这里做到底,她可能也不会太惊讶。虽说第一次在这种地方,不够浪漫不够体贴不够从容,但……说起来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至少够紧张,够刺激,也……足够令人回味。
遗憾(?)的是姜灵芝的理智显然还在,亲到贺妤呼吸急促时,她就突然松开了动作。
新鲜的空气挤进两人之间,将面红耳热的气氛席卷一空。
贺妤现在的姿势,差不多是斜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石壁,是个很难使力的姿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而姜灵芝也没有立刻退开,就保持着彼此呼吸相闻的距离半跪在她身边,“我会记得你的话,一直记得。”
对可能要一直跟着贺妤穿梭在不同世界的她来说,这或许是比“我爱你”更动人的表白。
这承诺如此郑重且真诚,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永远不会褪色。
贺妤忍不住露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