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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买回来好几日了,她都没有动过,一则是她的内心还是十分矛盾,二来也是她找不到什么好机会。
她这番是打算和许相如同归于尽的,所以她必须得等到江家覆灭、即便她身死,她的爹娘也有人照顾的时候,才能放心。
之前她提及让爹娘过继她的堂弟,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她早就有此想法。
她可以杀许相如,可是许相如不欠她的,她也不想一辈子活在对许相如的愧疚中,唯有和许相如同归于尽,才能减少这份愧疚。可是想到她的爹娘失去了她的悲痛,她便迟迟下不了手。
这日她来寻许相如,便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在太阳底下散步。
许相如的腿伤因天气炎热,伤口之前快要愈合了不知怎的又溃烂了,郎中过来给她看,说她大概是在饮食方面吃错了东西,导致伤口溃烂。
后来郎中把那部分溃烂的肉割去,清洗了伤口,又休养了几日,她便到如今才能出来走动。
担心她行动不便,一旦走动太久便会再度复发,所以安桐让任翠柔给她做了一支手杖撑着。
这支手杖让许相如很是垂头丧气,她可不想日后都靠这支手杖行动,于是她今日便扔了手杖,咬着牙自行走动。虽然腿伤让她痛得流了一身汗,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许相如,你是不想好了吧?”安桐有些生气,那日郎中给她割掉腐烂的肉时,她看得心惊胆战,牙齿直打架。
许相如不在意安桐的怒火,笑道:“好久不见,安小娘子。”
安桐神情恹恹:“才三日不见,哪里久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是多久?”
安桐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九秋。”说完,她才瞪了许相如一眼,“你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是瞧不起我?”
许相如憋着笑:“哪里能呢?在我的心目中,安小娘子那叫大智若愚。”
“不许说我愚!大智若愚也不行!”
虽然安桐明白大智若愚的意思,但她也不喜欢被评价里用上一个“愚”字。
“我记下了。”许相如道。
安桐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现在鲜少呛自己了,可也没有去想太多。瞥了她的腿一眼,关心道:“你的伤如何了?可有复发?”
“郎中说割掉腐烂的肉后,伤口更容易恢复,相信不出一个月,便能完全好了,如今都已经结痂了。”许相如道。
“那你可不许再抠上面的痂了。”
“这种事怕是只有安小娘子才会做了。”
“……”
任翠柔是随着安桐来的,见俩人又忍不住拌嘴,便笑道:“许娘子能恢复得如此神速,那都是因为小娘子悉心照料啊!小娘子还特意为了许娘子置办了不少熬汤的药材呢!”
安桐冷不防地被任翠柔提及那些假借是药材的“毒…药”,心中一个咯噔,面对许相如投来的视线时都有些闪躲。
许相如也是在听到任翠柔的话时,立马就将目光投向了安桐,发现了她压根就不敢直视自己。她清楚安桐的脾性,定是觉得低下头来给她买药材这种事很折损面子,故而并不打算和自己说,此时更是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想到这儿,许相如心中熨帖,却忍不住逗弄安桐道:“哦?可是我最近并未喝过什么汤呢!”
安桐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许相如想找死,那她也没办法了。于是不悦地瞪了许相如一眼:“晚上我就熬汤给你尝尝!”
许相如的眉眼弯了弯:“安小娘子会熬汤?要不要我帮你?”
“不需要,今晚谁也不许踏进厨院!”安桐立马道。
申时的时候,安桐便怀揣一包药粉走进了厨院中,而到处都是忙着为安家的人准备晚食的身影。安桐左看右看,那厨娘问道:“小娘子怎么到厨院来了?”
“我来看看给许相如准备的晚食。”安桐道。
先前厨院准备的饭菜都是按照安家的人的口味来的,许相如便是吃了那些菜,导致有些菜和药相克,伤口才溃烂的。后来发现缘由后,厨娘便给许相如另外准备些清淡的菜。
如今安桐亲自过来查看,厨娘们别提有多羡慕许相如了,能让安小娘子如此关怀备至的向来只有安里正和李锦绣啊!
厨娘正在炖鸡汤,这鸡汤不同于平日送客用的送客汤,它是饮品,却也是膳食,不仅安家人能喝,许相如也能喝,不过分出来给许相如的那部分便少了许多。
安桐道:“这里我来看火,你们先忙去吧!”
厨院的人比较少,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厨娘也没多想,把地方让出来给安桐。安桐给许相如的汤里多分了些汤底,然后就一边烧火一边等机会。
终于等厨院的人都将饭菜端出去,厨房里空无一人后,安桐才慌张地掏出药来。
她掀开盖子,任由热气扑打着脸庞,捏着药粉的手却开始握紧。
“掌柜说一日一包,十天半个月见效,至少维持半年……半年是不是太短了,我们未必能在半年内将江家打倒,还是放半包吧,让我和她都活够一年……”安桐心中琢磨着。
想好后她便打开了纸,看着上面的粉末,心中又略微犹豫:“一年好像有点短了,我前世好歹活到了成康五年,那今生死得那么早也不值当,那就放三成好了。”
安桐计算了一下,她若是中毒身亡得太突然,她的爹娘想必也会很难接受,备受打击,那她赋予他们的痛苦,怕是不亚于自己被害。
虽然许相如死后,她成功地报复了执笔之人,可她始终认为自己是有血有肉之人,她对爹娘也有依恋。
于是她用指甲盖划了划粉末:“三成的话,味道是否太浓了点,放一成……”
不管内心的恶念在如何叫嚣着让她干脆利索些,可她的身子就像是僵直了一样一动不动。
突然,门外响起邵茹的声音:“小娘子——”
安桐被她吓得一哆嗦,手一抖,粉末便全部倒进了汤里,险些连纸都掉了进去。她连忙将纸塞进自己的衣裳夹层中,又深吸了一口气,再将那浑浊的气息吐出,她的心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何事?”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盯着邵茹的眼神也吓了邵茹一跳。
“……饭菜都准备好了。”
“我一直在这里,自然知道饭菜准备好了。”安桐道。
“那、那……”邵茹很想问她,既然明知道饭菜准备好了,她还待在这里做甚?
安桐没说什么,拿勺子拌了下汤,直到完全看不出异样来,她才道:“将我的饭菜拿到许相如那儿去,我和她一块儿吃,这汤,等会儿端过去吧!”
第64章 喝汤(收藏一千五加更)
许相如自清醒后; 李锦绣便腾出了偏院的一间房让她住; 故而本来住在安桐的房间不远处的她,想去安桐那儿转悠并没有之前那么容易; 除非安桐跑来看她,否则行动不便的她想去找安桐,有些困难。
俩人碰面都有些不易了,就更别提和安桐一起进食了。所以安桐忽然到她这儿一块进食; 这让许相如有些“受宠若惊”。
当看见那一大锅鸡汤时,许相如道:“我以为小娘子说给我熬汤是说笑的。”
安桐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埋头吃饭; 并不回答。
许相如觉得安桐这样有些奇怪,在看见她只顾着吃饭却不吃菜时,便给她夹了一个红烧猪蹄; 道:“这道菜是烧给小娘子的吧?”
安桐看见这红烧猪蹄; 很快便想起许相如的大腿,顿时一阵反胃; 险些没把饭都吐出来。她连着碗都推给了许相如:“这是给你补腿的。”
“……”
这菜显然不是厨房为自己准备的,不过许相如还是夹回来咬了一口,毕竟自幼她从不会浪费粮食,不管好吃还是难吃,除非是会要她的命的食物,否则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断没有不吃的理由的。
“那汤; 总喝吧?”许相如给安桐盛了一碗汤; 递到安桐的面前。
安桐望着鸡汤发怔,又在许相如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冒着热气的汤从喉咙艰难地滚落至胃,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鸡汤确实味道不错,而那“毒…药”也真的做到了无色无味,溶入鸡汤中后,没有什么怪味。
许相如盯着她喝了小半碗,自己才也盛了小半碗喝。
“味道不错,没想到小娘子还会炖汤!”许相如有些许意外,又有些惊喜。
“那是自然,我会的可多了。”安桐底气稍微有些不足,便含糊道。
汤进了肚子,安桐想后悔也没机会了,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汤喝下去后,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相如,发现许相如似乎并无异常。
“那掌柜也说了,不会这么快便有明显的作用,兴许是我多想了吧!”安桐暗暗地想。
“那多喝一些。”许相如又给安桐盛了满满的一碗。
她对口腹之欲确实不怎么讲究,所以即使这是安桐对她的关照,她也不会独自享受这汤。而且虽然汤不是她熬的,可看着安桐喝得有滋有味,她的心里也舒坦不是?
“……”安桐猛地想起许相如对自己的提防,所以她才会一直让自己喝汤!
她觉得这么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自己,所以她一鼓作气地喝了一碗,又敦促着许相如也再喝一碗。
两个人各喝了两碗汤,便再也吃不下余下的饭菜了。安桐让邵茹收拾一下,也不和许相如再多待,便匆匆地回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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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关上门的安桐忍不住扶着墙干呕,她下意识地想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可是那残酷的决心又将她伸手抠喉的动作给硬生生地止住了。
在这一刻,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她终究还是对许相如下手了,她成了真正的“恶毒女配。”
想到这儿,她痛苦地大哭了出来,然而为了不让人听见,她只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梦魇在安桐崩溃的这一刻再度浮上心头,仿佛在说,只要她一日还未解决此事,她便依旧活不过成康五年的五月。
她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混沌之中,然后她向那看不见的执笔之人控诉道:“我一次次的退让,我一直尝试做好事去改变,我也想活下去,我想证明我是活生生的人,而非被创造的傀儡!我已经努力了……”
又似乎有人在心底里提醒她,许相如将她当成了挚友,她不应该这么狠心地对许相如。
“挚友?那是什么?不过是你为她安排的能得到更好的东西、更有利的条件的踏脚石!你为她安排那么多郎君,连感情都成了那般脆弱不堪,朋友又算得了什么?”
安桐又喃喃自语:“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往最坏的那方面走,我只能这么做,你放心,杀人偿命,我会还你这一命。”
……
安桐哭了许久,头疼的症状似乎减缓了不少,她才慢慢地将情绪平复下来。混乱过后,她的意识都十分清晰,她甚至不会再有那么深的负疚感。
不管如何,她都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待她报复了执笔之人,让爹娘没有后顾之忧,她也就将命偿还给许相如了。
洗了一把脸,她便跑到李锦绣那儿去了,进了房,她左顾右盼:“阿娘,爹还未回来么?”
“吃过晚食便到村里去议事了。我听说你今晚是与相如一块儿吃的晚食,吃得可还好?”
“嗯。”提及此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