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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儿当真是长大了。”玄缱右手端着一盏青铜琼觞,杯中不时飘出醉人的酒香。
一个仰头,玄缱将杯中酒喝了一大半。
“先吃点东西再喝。”冷翊蒹赶紧夹了一片莲藕,放进了玄缱的碗里。
因着是冷翊蒹第一次给自己夹菜的缘故,玄缱有点吃惊,低头看了碗里的莲藕良久。
“怎么了?”冷翊蒹看出了玄缱的异样,探试着问道,“你不吃莲藕吗?”
“没有,为师很喜欢。”玄缱说着拿起一旁的筷子,去夹那玉碗里的莲藕。
玄缱用筷子夹起莲藕,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糯米的软糯混合着莲藕特有的清香,截然不同的两种食物却交融出了别一样的美味。
“蒹儿,为师有一事要同你说。”玄缱将手里的筷子放下,看着冷翊蒹道。
“什么事?”
“为师明日要启程去南方。”
“为什么突然要去南方?”
“南方水患严重,引得大量流民暴动,为师需要亲自去南方一趟,安抚一下民心。”
“那你。。。。。”冷翊蒹轻咬了一下下唇,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半月有余。”
“要去这么久吗?”
“蒹儿是舍不得为师吗?”
“我。。。。。没有!”冷翊蒹反驳一句,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红晕。
“蒹儿如若舍不得为师,可陪为师一同南下。”
“。。。。。。。。”
冷翊蒹低垂着脑袋,右手紧紧握着筷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嘴里的酱牛肉仿佛突然间没了滋味,心里思绪万千,不知究竟去与不去。
第七十二章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夜雨; 近来总是阴雨绵绵,似乎都未曾停歇过。
玄缱本意要留下来,却被冷翊蒹给直言拒绝了。
冷翊蒹心里很乱,赤着脚背靠在床头。双臂环住双膝; 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偏头看着窗外的丝丝细雨。
去?亦或是不去?
如若不时刻待在玄缱身边,那谈何取得此人的信任; 又谈何来完成任务?
近子时,冷翊蒹才浅浅进入了梦乡。
熟悉的屋檐; 颗颗豆大的雨珠顺着屋檐滴嗒滚落; 打在青石板上,最后汇聚成一个个浅浅的水洼。
沈寒一袭白衣坐在轮椅上,目光平视着前方; 一脸的云淡风轻。
“师傅!”冷翊蒹立在雨雾中,欣喜的唤了一声。
可沈寒仿佛看不见自己似的; 目光依旧眺望着远方连绵不断的山峦; 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师傅!蒹儿回来了!”冷翊蒹疾步跑到沈寒面前; 整个人往沈寒扑去; 结果却扑了个空。
毫无防备; 仿佛空气一般; 冷翊蒹整个人穿透了沈寒的身体。
愣愣的立在原地; 冷翊蒹良久才缓缓转过身去,望着沈寒熟悉的背影发呆。
梦境瞬间穿插,冷翊蒹梦见自己回到了第二空间; 回到了与墨羽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天音阁二楼的包厢里,冷翊蒹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听着墨羽唱戏。
墨羽一身浅杏色对襟褙子立在舞台正中央,头上戴着繁复奢华的珠钗。
珍珠颗颗饱满温润,翡翠剔透无暇。随着步履的轻移,头上的珠钗不时轻颤,流光溢彩。
墨羽右手指尖做兰花指状,故作娇羞的放在脸侧。隔着众人,一双凤眼望着包厢里的冷翊蒹。
句句经典唱词从墨羽那诱人的红唇里溢出。一唱三叹,字正腔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翌日醒来,已过了辰时。
昨晚做了一整晚的梦,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此刻脑袋亦还是昏沉沉的。
“公主殿下,您醒了吗?”翠珠一身粉红色宫装站在床前,毕恭毕敬着问道。
“大祭司呢?”冷翊蒹一把撩开雪白帷帐,探出身子,抬眼看着翠珠问道,“走了没有?”
“回公主殿下。”翠珠行礼,柔声着回答,“大祭司在一个时辰前便出宫了。”
冷翊蒹一听,整个人顿时泄了气。背靠在床头,眉头紧皱。
竟然就这样走了?连告别也不曾有。
想起玄缱说此去南下至少得半个月,冷翊蒹心里顿觉空落落的,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冷翊蒹有点后悔,昨夜还是该让那人宿在自己房里的。
“公主殿下,您怎么了?”翠珠瞬间慌了神,关切着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奴婢就去请御医来!”
“不用,我没事。”冷翊蒹转头看向翠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就是有点饿了。”
“公主殿下,请您稍等片刻。”翠珠松了一大口气,娇声着道,“待奴婢伺候好了公主殿下梳洗,就可以用早膳了。”
翠珠俯身行礼,抬手招呼过一旁的几位小宫婢,开始伺候起了凤翊公主更衣。
大祭司出宫之前特意吩咐过,凤翊公主的衣食起居务必伺候妥帖了。
如若出了什么岔子,让凤翊公主不舒心或是凤体欠佳,等着自己的就只有一个字——死。
用过早膳后,冷翊蒹瞧着今日天气很好,便准备去御花园逛逛。
冷翊蒹不喜欢太多人围在身边,感觉浑身不自在。最后撇开了一众小宫婢,只让碧玉和翠珠俩人跟着。
御花园的东侧,一池的粉色香水莲开得正盛。还未走近池边,远远的便闻到了淡雅的荷香。
冷翊蒹走在两个宫婢的最前面,径直往着池边走去,打算摘一些香水莲来调制香水。
几日前偶然路过,冷翊蒹便发现了这一池的香水莲,如获至宝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找点事情来做。
“公主殿下,您这是。。。。。”碧玉惊愕的睁大了眼珠,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冷翊蒹本想直接脱了外袍,可又觉得实在不雅。虽然里面穿了好几层的里衣,可这毕竟是在古代。
所以只好将广袖给卷起,顺带卷起了裤腿,最后将长袍下摆系了好几个结。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呀!”翠珠本觉得碧玉大惊小怪,可看到公主殿下如此大胆作为后。也跟着吓得不轻,连忙试图劝阻。
“公主殿下您是想要这香水莲吗?”翠珠望着公主殿下的背影,柔声唤道,“奴婢去给您摘,可好?”
“不用,我自己来。”冷翊蒹脱掉鞋袜,一脚踏进了池水中,转头冲着两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宫婢露出一个微笑。
“等我做好香水,送你们一人一瓶!”冷翊蒹弯腰摘了一朵香水莲,冲着身后的俩人挥了挥手里的莲花。
碧玉担心急了,整颗心脏仿佛都悬在了嗓子眼,额头直冒汗珠。
“香水?”翠珠疑惑着小声嘀咕一句,转头看向身旁的碧玉,柔声着问道,“碧玉姐姐,你可知‘香水’是何物呀?”
“我哪里知道!”碧玉气急,言语间带着一丝情绪,却又掩饰的很好。
现在哪有心思想“香水”是何物,公主殿下如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大家的脑袋都得搬家。
翠珠完全没有注意到碧玉的语气,低着脑袋苦思冥想着何为“香水”,而且越想越期待。
冷翊蒹一边摘着香水莲,一边不时放在鼻尖闻了闻,很是期待将其制成香水的样子。
不消一会儿,冷翊蒹便摘了一大把粉色香水莲,还顺带摘了几片翠绿的荷叶。
。。。。。。。。。。
卯时出发,直到戌时,玄缱一行人终于是进入了茂霖郡内。
玄缱骑着一匹赤色千里马,立在河岸边,身上洒满夕阳,连着睫毛也被镀上了一层橙色余晖。
一袭雪白的窄袖袍衫,窄袖扎进青色护腕里,一头青丝全部束在白玉冠中。
一个翻身,玄缱从马背上翻身下马,随手摘掉了脸上的白色面纱。
“大祭司,您先喝口水吧。”霍侍卫也跟着翻身下马,将水壶双手奉到了大祭司的面前。
玄缱单手接过霍侍卫手中的水壶,拧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大口清水。
身后的一队精兵也跟着纷纷翻身下马,将马驹牵到河边稍作歇息,自个儿也蹲在河边喝起水来。
此去茂霖郡,玄缱只带了一队精兵。共计二十余人,都是玄缱精挑细选的死士,跟随自己多年。
出发前,玄缱特意去了一趟凤凝殿。不过因天色还太早的缘故,只站在了殿门口,并未入内。
踌蹴一番,玄缱终究还是扬长而去。
此去凶险未定,流民暴动不是小事,还是这固若金汤的皇宫安全。
玄缱昨晚连夜调集了整个皇宫的禁卫军,严令其日夜看守皇宫,誓死保卫凤翊公主安全。
玄缱心里其实很明白,这十年来的暴丨政早已惹得民心不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暴动之事迟早会发生。
这次的水患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禀大祭司,郡守已在城门口恭候多时了。”霍侍卫双手抱拳,恭敬着道。
昨日早朝上定了此次南下之行后,玄缱便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到了茂霖郡的郡守手中。
“不急,让他再等等。”玄缱面色冷淡的平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淡然着言。
“喏。”霍侍卫恭声行礼,低着头退下。
第七十三章
对于香水的制作; 冷翊蒹结合了一下当下的条件,最终决定用最简单的蒸馏法。
蒸馏法虽简单,但所制成的香水其留香时间过短,很容易消散。
不过好在; 由于大祭司精通医理且练丹药的缘故; 宫中各种稀罕药材应有尽有。
这最是难寻的定香剂,宫里的药库也是有的。
“居然连龙涎香都有!”冷翊蒹站在药柜前; 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龙涎香,惊喜着道。
“公主殿下; 什么是龙涎香啊?”翠珠站在一旁; 伸长了脖子望向凤翊公主手里的不知名药材,黝黑的眼珠转了转。
碧玉则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见翠珠这冒失鬼又没礼数了; 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翠珠。
翠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赶紧将嘴闭得紧紧的; 不再作声。
“一种很名贵的中药材; 可以用来做定香剂。”冷翊蒹侧过身来; 对着翠珠眨巴了一下眼睛; “有了它; 就可以延长香水的留香时间。”
“公主殿下真是博学多才; 什么都知道!”翠珠微笑着道; 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虽不是很明白凤翊公主说的话,但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让翠珠很是佩服。
大祭司将药库列为禁地; 除了负责管理药材的宫婢之外,平日不许旁人踏入。
自然,凤翊公主不是旁人。
所以,今日翠珠是第一次跟着凤翊公主来到药库,对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药材感到很稀奇。
碧玉并不是第一次来药库,之前就替大祭司来药库取过药材。且碧玉的性子一惯沉稳,不似翠珠这般稚拙。
“请问,可以给我一些龙涎香吗?”冷翊蒹将龙涎香放回了抽屉里,转身看向一旁负责管理药材的宫婢,问道。
“公主殿下折煞奴婢了。”宫婢“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低着脑袋回答,声色明显不稳,“大祭司吩咐过,公主殿下想取何种药材都可自取。”
“快起来。”冷翊蒹扶起跪在地上的宫婢,微笑着道,“我就只要这龙涎香就好,别的药材暂时不需要。”
“谢公主殿下。”宫婢很是受宠若惊,不敢抬头看凤翊公主,恭敬着道,“奴婢这就去给您取龙涎香,还请公主殿下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