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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公司的前路不明,她得找个退路。
刘晋雅看了看尹忻畅的糊涂样子,情感上也有了犹豫:这个懵懂的人虽然能问的人多,手把手愿意带的人却根本没有。经纪人为了做成生意难免夸大,画家不用说,卖自己的作品当然要卯足劲推销。尹忻畅认识的前辈老练,却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好的画作自己得买,口头提点无法把每幅画的情况说清了,教方法尹忻畅又不会……
尹忻畅没有人带,除了花钱买教训以外落不得好处,她出手帮忙,真的是在创造价值,拿到属于自己的辛苦费不算什么。
刘晋雅想通了,答应下来,“试试吧。”
尹忻畅高兴,却留了个心眼,给了之前那位前辈的联系方式,让她去聊一聊。
刘晋雅大概明白这算是个隐晦的面试,回去的路上,加了前辈的微信。
前辈一开始爱搭不理的,她用今天的画展打开话题,说了一点关于这个营销大师创作瓶颈的浅见,前辈惊讶,收起傲慢的态度跟她交流。尹忻畅的新手问题,前辈不爱答,却很喜欢跟同好一起讨论,聊着聊着对她很有好感,有兴致地一起讨论最近市场的情况。
刘晋雅发现信息有用,紧张兮兮地从包里头拿笔记本记号。
钟瑜晓看她这样,笑了,“你比上班还积极。”
“哪有。”刘晋雅不满,“我上班的时候可认真了。”
钟瑜晓改口,“好,我换个说法,你比上班时自信多了。”
“那肯定啊,我这么多年的展览不是白看的,”刘晋雅低着头发信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我接触财务知识才多久,哪里能比。”
“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擅长的呢?”
刘晋雅一愣,看过去只见一双真挚的眼,总算明白钟瑜晓特地带自己出来的意思了,“你觉得我不适合继续做财务吗?”
“不是。”钟瑜晓婉转提醒,“发展副业也不错。”
刘晋雅觉得有理,看到自己和前辈的聊天记录又有些遗憾了:“如果我几年前就下手……现在不至于这么窘迫吧?”
钟瑜晓顺着她的话联想,严肃起来,“会有很多人追你。”
“那你怎么办?”
“抢。”
“……”
——
过了个充实的周末,刘晋雅再上班,除了即将投入紧张工作的不情愿以外,还多了一些担忧。从钟瑜晓的车上下去,她一步三回头,特别怕有人无声无息地跟在身后。
当然,她没看到跟踪的人,只看到了钟瑜晓在车窗里的三次挥手。
刘晋雅的心情好了些,走进公司,跟前台小罗打招呼,放下包之后解开缠人的围巾,拿起水杯去茶水间打水,顺便浇一浇窗边的花。
一切搞定,上班时间快到了,她坐到位置上整理桌面,不期然看到了藏在笔筒后边的一个小东西。
玻璃珠子。
刘晋雅看了看干净透亮的小珠子,疑惑办公室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东西,左右看看,没看到有同事拿着跳棋盒子。她问了问旁边的王会计,王会计看了之后也奇怪,转而去跟李会计说,“这是不是你儿子的玩具啊?”
李会计拿过来,扑哧一笑,“我儿子天天抢着他爸的IPAD玩,要是玩这个就好了。”
旁边另一个当妈的同事也说,“就是,现在小孩子都不玩这么原始的东西了。”
小张乐了,“难道开黑去啦?”
游戏太火,办公间里的人没玩过也听过,笑成一片。
玻璃珠子传回了手里,刘晋雅看着这个莫名奇妙出现的东西,没有多想,放到笔筒里面,收起心思继续拿文件。
她一拿,两个文件袋里头抖落出了某个信封。
刘晋雅讶然,打开来看,扫了第一行便脸色煞白。
开头是:“女儿。”
能叫她女儿的人有谁?
刘晋雅想起周五下班时看到的爸爸,屏住呼吸,颤巍巍地翻页,目光扫到了落款的字之后直接把信给丢开了。
落款是一个“刘”字。
“小刘?”王会计被她甩信封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刘晋雅拿过文件夹盖住信封,笑着摇头,“刚才看见一只虫,想把它打死。”
王会计点点头,没有在意她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转回电脑前工作。
刘晋雅按着遮掩信封的文件夹,放眼望去,大办公间里很宁静,有的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和电话铃响,每个人都埋头坐着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个紧张戒备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安慰自己:没事的,这里人这么多,下面有保安……
刘晋雅镇定了些,翻开文件夹开始看那封信。
信是打印的,篇幅不长,说的只有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小时候她很羡慕别人家的小孩子能玩跳棋,妈妈给她买了一套。后来,大富翁游戏开始流行了,家里没有闲钱再购置,她脸皮薄,不敢去别人家蹭着玩,抓着妈妈一起玩跳棋,妈妈每次都会用红色,下得不好,爸爸看了几次之后忍不住骂妈妈蠢,用蓝色下赢了她们。
刘晋雅相信这封打印稿是与爸爸有关了。
事情是小时候真实发生过的,末尾是一句看起来很激动的话——“你还记得吗!!!!!”
文章的叙事很流畅,语言朴实,把故事说得很感人,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刘晋雅记得很清楚,爸爸见到妈妈下输了之后骂的“蠢”字太伤人太凶狠,她连带着对跳棋失去了兴趣,放在柜子底下再也没用过。
妈妈看到她这样觉着心疼,柔柔地说了爸爸几句不是。
结果自然是讨到更凶狠的唾骂了。
刘晋雅从笔筒里拿出玻璃珠子,红色的,在办公室日光灯的照耀下像是在流淌。
如同血液一般。
不免想起了妈妈刚被打进医院的惨状,刘晋雅捏紧了信封,片刻后藏到包里头,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给钟瑜晓打电话。响了两声,她想起周一有例会,默默地挂断发信息。
“爸爸送了东西到我的公司来。”
过了两分钟,刘晋雅用凉水把自己的脸颊洗得冰冷,回复传来。
钟瑜晓:“什么东西?”
“信,玻璃珠子。”刘晋雅咬牙切齿地打字,“把小时候一件恶心的事情说得很好听。”
钟瑜晓这次回得特别快:“谁帮他送的?”
刘晋雅一愣,暂时不为信件里头的恶心语言伤神,思索起这个问题:对啊,Z公司并没有这么好进,财务部在最里头,走过来要经过的地方不少,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是陌生人送的话,只能是本公司的同事代劳吧。
代劳的人是谁?
刘晋雅思考着,恨不得要冲去问个明白的时候,钟瑜晓仿若参透了她的心思,发一句话劝阻:“先工作,休息的时候再说。”
“好。”她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气糊涂了,回复之后再用凉水擦了擦脸。
回到位置上,刘晋雅把包包的拉链拉起来,不让信封露出来一点,揉揉眉心做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快,她挨到了午休的时候,借着出去吃饭的功夫问同事们周末有没有人加班。小张先表示没有,王会计说自己周五给儿子开家长会不大清楚,李会计看了一圈,笑着说,“也就管经理有做不完的事情了。”
管雅琴?
或许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刘晋雅即使觉得管雅琴不平易近人,也不愿意把将这位上司跟徐荣元和爸爸牵扯起来。不过,她找到了方向,迅速锁定了相关的人。
管雅琴加班,助理必须要跟着的。
可是……容琼芳没有大办公间的钥匙。
刘晋雅默默地把时间往前移——难道容琼芳在周五的时候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她的桌上?如果这是真的,容琼芳是什么时候跟徐荣元他们扯上关系的?
她越往下想越觉得害怕,饭都没心思吃,魂不守舍地去跟钟瑜晓说了这件事情。
钟瑜晓安慰了两句,“别怕,她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知道。”刘晋雅急急说着心里的担忧,“可是我之前很相信她,她想找个小面馆也跟着去了。那个地方很偏僻,万一她直接利用这个机会引我过去……”
“晋雅,冷静一点。”钟瑜晓严肃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刘晋雅抓抓头发,“嗯。”
“你仔细想一想,要是你出事,她是帮凶。”钟瑜晓冷静地劝说,“这跟放东西在你的桌面上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刘晋雅听着钟瑜晓平静的语调,扑通快跳的心没这么闹腾了,叹口气,“也对,她有家庭要顾着,应该不会冒险答应做这种事情。”
“家庭?她跟你说过自己的事情吗?”
“嗯,她主动说的。”刘晋雅想起来还有些想哭,“我看她这么热情,还觉得她没什么心眼呢。”
钟瑜晓没跟着感慨,问了关键,“你有没有提起自己的事情?”
“没有。顶多说了戴的是情侣戒指。”
钟瑜晓松口气。
“晓晓。”刘晋雅想到突然出现的信,实在是害怕,“你晚上来接我可以吗?”
“好。”
刘晋雅感到心安,看午休时间紧巴巴的不多言,挂掉电话回到办公室。经过窗口边,她不由自主地往下瞧,冒着刺眼的阳光努力地看清目光所及的所有角落,生怕爸爸藏在某个地方等着。
之后每一次经过窗口,她都如此。
“小刘,下面出什么事了?”王会计离她最近,注意到异常。
刘晋雅干笑,“怕下雨。”
王会计没有多问,刘晋雅却跟自己较劲,强迫自己不去看窗口。可是,她定定坐在位置上头,又会止不住地看来交代工作的容琼芳,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
容琼芳不是瞎子,注意到了之后加快回办公室的脚步,目光躲闪,没有上前来问她怎么了。
刘晋雅察觉出了古怪。
下班时间快到的时候,刘晋雅看到钟瑜晓的车子已经在下头,提前收拾,掐着点往下走。刚出办公室,她发现容琼芳也跟着出来,心下一喜,碍着同事在不方便询问,忍到了一楼大堂直接回头拦住,“你是不是放了一封信在我桌子上?”
容琼芳避而不答,只说,“我还有事。”
说着,容琼芳直接推开她往外跑。
刘晋雅急了,不顾别人的目光上前追,无奈高跟鞋不方便,完全赶不上,眼睁睁看着容琼芳出了大厦门口,然后……
被下车的钟瑜晓抓了个正着。
钟瑜晓说了一句话,容琼芳就停止挣扎,无措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刘晋雅缓口气,上前质问,“你跑什么!”
“我要去接孩子放学……”容琼芳哀求着,“放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们别告诉管经理行吗。”
刘晋雅总算明白钟瑜晓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了,仗着找到了容琼芳的软肋,直接问,“不说可以,是谁让你放信的。”
“你爸爸,”容琼芳说,“拿着跟你的合照来求我,还出示了身份证……我信了,觉得放一封信不算什么就帮了忙,我不知道会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
别人说软话,刘晋雅也不由心软——爸爸拿出合照,容琼芳信了算是情有可原。
“不止给你看了这些吧?”钟瑜晓不吃这套,冷笑问,“给你多少钱?”
刘晋雅震惊。
容琼芳揣紧了包,半晌敌不过钟瑜晓凌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