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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康面无表情。
付贺一怔,扯起嘴角挤出一个笑继续道,“因为你们穿的少所以会感染风寒,因此军医们便忙……忙了。”他原本想与付康拉近距离,便从关心将士的健康入手,却不想付康不理睬,顿时觉得没有滋味。草草收了继续套近乎的念头,清咳一声道,“既然将士们都已经到齐,皇兄可以开始检阅了。”
付康身上的铠甲响动,他走到高台最前边缘,沉静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沉喝道,“众将士听令!按照第一阵型操练!”
虽只有付康一人在喊,但声音沉稳有力、声如洪钟,以付康所在阅兵台为中心,想着四周层层扩散看来,像是汹涌的海水前赴后继地拍打在堤岸之上,涛声震天。
站在沙场四周高塔上的信号兵手中挥舞着红色和白色的旗帜,依据站在尾部高处的信号官的命令执行。
付贺目瞪口呆地看着上万人同时在移动,他们不是一团散沙,而是几乎融为了一体,或舒展或聚拢,总能将列阵队形配合得天衣无缝。
“皇兄——”付贺只觉得心情激荡,血脉里有一股男儿的热血在沸腾,听着台下的金铁交鸣,他仿佛能看见当年的浴血奋战,这一寸寸的土地,这眼前的繁华都是这些将士用自己的性命保全的。
“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帝王之师,什么叫做指点江山。”
付康哼了一声,道,“没有经历过沙场残酷的人,不配指点江山。”
付贺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付康一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之人,若非有缘由,他不会这样隐晦。
“皇兄若有话请直说。”
付康按着腰上的剑,侧过身,冷峻的面容,冰冷的视线,连声音也是不带感情地寒冷,“父皇和本王都是经历过沙场的人,哪怕是太子,也曾经为攻破陈国出谋划策……”
付贺一怔,扯起笑道,“莫非皇兄对我加封亲王有所不满?”
“本王最恨权谋诡诈之术,”他咬了咬牙,道,“若要夺天下,便堂堂正正地去夺。用权谋夺得的天下,一定不能维持长久!”
公主府。
“未央。”师北落轻轻一唤,有条人影便像是鬼魅般地闪现在面前,寂静无声地站在那儿,似乎连呼吸都是沉寂的。
“今夜子时,在大兴宫外大兴南门守着,若有人匆匆忙忙跑出便想办法阻止他们。”
未央应了一声便倏然掠走。
师北落抬起头,看着暖融融的太阳,眼睛眯了起来,刺眼的阳光使得她不得不抬袖遮住一点日光,从指缝之间透过的削弱的光线照在她苍如白玉的脸庞上,使得她的肌肤就像是透明的一般莹润。
从右手袖中滑出一块羊脂玉做的玉兰花配饰,师北落在手中把玩,来回翻转。心思不知不觉飘到了还在冷宫内寂寥的那个女子身上。
她曾经是陈国的郡主,是自己的好妹妹,陈国的皇族、贵族皆覆灭,唯有她与李离殊存活了下来。师北落见到李离殊的时候,她已经身在成绯馆。曾经想过替离殊赎身,叫她脱离这烟花之地,但离殊实在不肯,她当时说的一番话叫师北落震惊不已,也羞愧不已。她说,家已不家,国已不国,即使出了成绯馆,我们还能往哪里去?皇姐,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
难道你就不想复仇吗?
师北落很想,但可恨自己当时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种决心。拖着这副残缺不全的身躯,即使想要复仇又能往前迈出几步?
“皇姐,你别忘记皇后留给你的东西,你千万要守护住。那样东西,才是我们陈国复国的希望……”
李离殊的眼神和话音还在耳畔回响,师北落轻轻阖上眼睛,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带来一点点温暖。
离殊……
今夜之后,你会怎样?我是否,再也见不到你了?
心内阵阵抽搐,喉咙间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师北落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到了唇边。似乎尝到了一点泪水,除了一点咸之外,还带着苦不堪言的苦涩。
握着羊脂玉的玉兰花越来越紧,只听咔嚓一声,玉兰花碎裂。师北落蓦然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心。手上血迹斑驳,乳白色的羊脂玉碎片夹在自己的血肉中,几片大块的碎片依稀还留着玉兰花的纹路。
“驸马又弄伤了自己。”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了过来。
师北落一愣,回头便看到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她踏着一地的碎叶,款款走来。身上的衣衫总是那样干净,脸色总是那样地清冷。
付青硕拉过师北落的手,仔细地替师北落取走卡在肉里的小碎片,然后靠近她的手心,轻轻吹着,仿佛要为师北落吹去所有令人心痛的情绪。
师北落看着这一幕,感受到手心的暖风,忽然间便想到以前自己不小心刺到的时候,陈国的皇后自己的母亲便是这样安抚自己的。
“多谢公主。”师北落见付青硕停了下来,终于回神道。
付青硕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捧着,凝视了师北落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块云锦,替师北落慢慢包扎上,“驸马刚才在想些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师北落道,“一不小心弄得……”
“驸马,”付青硕忽然打断道,“为何太子也有韩熙载夜宴图?”
☆、第069章
“驸马;”付青硕忽然打断道;“为何太子也有韩熙载夜宴图?”
师北落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道,“公主何出此言?韩熙载夜宴图当今名画,若是有也该只有一张才对;为何公主会用‘也’来形容?”
付青硕抿了抿唇,替师北落包扎好伤口,松开她的手道,“因为此画原本在苏和手中;后来便送给了小贺……”她忽而迫近一步师北落,瞧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此画应该在小贺手中,为何会突然辗转到了太子手上?”
师北落稍稍往后避了避;脚步愣是没有挪动一分,她不想在付青硕面前露出丝毫心虚和怯懦,稳住紊乱的心道,“公主没有看错?”
“本宫不会看错。”
师北落微微一笑,回道,“那或许是苏大人或者是太子爷看错了,世间不会有两幅图,一定有一副是赝品。公主来问北落,不如直接去问怡王那图到底去了哪里。太子和怡王乃是手足,或许是怡王送给了太子,又或许太子挂了一幅赝品也不定。”
“皇兄爱好书画,定然不会挂一幅赝品在东宫之内。”付青硕笃定道,眼神微变,凝视着师北落。
师北落低头打量自己的手,云锦轻薄透气,上面的暗色花纹似曾相识。师北落一怔,再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抬头冲着付青硕温和道,“这云锦……”
她曾经送过付青硕一只玉石雕刻的小狮子,当时用的正是云锦包裹,付青硕随意地从怀中掏出云锦不足稀奇,稀奇的是这块云锦竟然就是自己当初送她狮子的时候所包着的那块。难道付青硕一直将小狮子带在身上?
想到此处,师北落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欣然的笑容来,嘴角噙着笑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付青硕。
而付青硕也看见了她的神态,白瓷般的脸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霞色。
“本宫也喜欢用云锦。”付青硕解释道。
师北落见她要走,追问道,“公主晚上可有事情?”
“嗯?”付青硕没料到师北落会拦在自己的跟前,阳光从她背后打了过来,衬着她身上的白衣,仿佛一尊神佛一般笼在一片光辉之中,灿烂夺目。
“如果公主没有事情的话,”师北落笑吟吟地拉过付青硕的皓腕,付青硕被她牵起手,纤秀的眉毛稍稍一挑,然后侧了侧脑袋继续听她的打算。师北落继续道,“就不妨陪北落到师宅内坐一坐,享受一个清清静静的晚上,如何?”
付青硕稍一犹疑,师北落便借机道,“若是公主怕寂寞无聊,北落便替公主抚琴,以助雅兴?”
付青硕终于颔首道,“驸马既然如此盛情,本宫便同驸马同去罢。”
师北落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向门口,角门虽然开着,但外面的隔墙挡住了视线。今晚务必要引开天璇公主,若有她在,恐怕那一个人没这么容易就会中计。
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师北落暗忖道:自己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如今,今后的是非成败,皆看今晚了。若是今晚顺利,一切有惊无险;若是今晚不顺利,定然会招致灭顶之灾。
她余光睨向身边的付青硕,却不料付青硕也在看她,她眯着眼睛笑了笑,眼睛弯得就像是一弯新月,犹如当初的李悠南一般,整张脸上洋溢着天真浪漫。
付青硕似乎被她的样子迷了视线,良久才舍得挪移开来,只是在师北落回过头之后,付青硕的眉梢间,极快极快地攒了几座小山,片刻后又松懈了下来,装的与平时完全没有差异,平静如水地跟着师北落出府前往师宅去了。
大兴宫殿被夜幕笼罩,皇城四周进入宵禁,除了巡逻的将士以外没有闲人。皇城内部更是守卫重重,深夜出行之人若是没有皇帝御赐的金牌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抓入牢中,等候发落。
冷宫之内,一灯如豆。
一个女子的身影映在薄薄的纱窗上,纱窗开了个小洞,冷风从破损的窗扇间、门缝间透了进来。而这女子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棉衣,娇弱的身形在这彻夜的寒风里料峭着,若是吹上一夜,或许第二日便成了一个冰人。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灯下细致地缝补一双小虎头鞋,针脚细密,手艺精湛,虽然只是用寻常布料纳的小红鞋子,但一经过她的手就好像神仙使用了法术一般,变得精巧可爱起来。只是这鞋子太小,成人定然穿不下,她一人身居冷宫之内,也不知道究竟是为谁而做。
“谁?”外面的守卫声音遥遥而来,接着便是几声小声的嘀咕。
屋内的李离殊放下针线,打开窗户,透过缝隙看见了一个身高高大的影子正朝着自己这边大步流星走来。
李离殊巍然一笑,笑的分外好看,娇声唤道,“你来了。”
“嗯,我来了。”
待李离殊走出屋子,那人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
漆黑中,两个人的身影迅速在宫内走道中掠过,奇怪的是,纵然他们走的都是较为偏僻的道路,但皇宫不比他处,守卫是全琥国最为严密的,可他们一路走来却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险情,就好像这道上的巡逻兵一时之间全部都失踪了一般地诡异。
两条影子很快便到了大兴宫南门,其中一人一吹口哨,门上便有人放下一道绳梯来。他们上了城楼,又用同样的方式下去,竟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当后面一条影子从绳梯跳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顿时放松了警惕,李离殊扑入了那条人影的坏中,肩头微颤,哭的梨花带雨,娇弱之处让人心疼可怜。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了。”她一边哭着一边拿粉拳砸着那人胸口,那人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的发香,嗓音是出奇的温雅好听。
“我是考虑了很久,但我想清楚了,我不会抛下你们……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承担下来,这样才能算的上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至少我以后出门,都能够抬头挺胸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直被人压抑着……”
“可是你为我放弃了这么多,日后会不会后悔?”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