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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别的楚昭还能忍,一听她提及昭阳公主,楚昭平静的面容便出现了一抹裂痕,猛地一拂袖子,冷笑道:“送客。”
谢绮罗的神情微微一变,她眯着眼看楚昭,许久后才哼道:“晋国的皇位并非你想的那般容易坐稳,更何况你乃敌国之臣,你的父亲无辜攻打晋国的仇还没报呢?”
“当我稀罕么?”楚昭冷笑道。她来晋国就是为了跟女帝说清楚,这劳什子皇位谁要谁拿去,管晋国的臣子做什么?院中两人僵持,忽地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说是女帝身体有所好转,请楚昭入宫一趟。
临行前,谢绮罗开口说了句:“姬昭?希望你能够配得上这个名字。”
宫中。
隔着一段距离楚昭都能够听清楚那压抑的咳嗽声。
春和景明,病弱的天子难得提起精神在御花园中赏花。
晋朝女帝的面容与母亲酷似,乍一见到,楚昭神情有几分恍惚,一时间忘记了礼节愣在当场。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惊回了她的神思。楚昭犹豫片刻,正打算拱手,却被晋国女帝一把扶起,并肩坐入了亭子中。
“你与你的母亲很像,去年我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你的父亲不愿意让你跟我走。”元显女帝咳嗽了几声,缓缓道来。苍白的面容,眉头紧蹙,缺少精神气的双眸中多了几分遗憾。
楚昭低语道:“当日是您去祭拜我的母亲么?”
“是。”女帝点了点头,怅然道,“二十年了,她离开二十年了,放弃了荣华富贵,放弃了金銮宝座,放弃了亲朋好友,最后死在了异乡。”
楚昭听出了女帝口中的遗憾,但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娘亲虽然经常望着南方,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随着父亲到了宁国都城。
元显女帝道:“我将你召回为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了。”
楚昭点点头道:“是,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晋国的皇位我不要,也不能要,它不属于我。”
元显女帝一伸手挥退了下人,沉声道:“为什么?”
楚昭应道:“就算我体内有皇室的血,但是我认同的仍旧是北地的风土人情。宗室子弟钟灵毓秀,随便找谁都比我合适。”
“不!”元显女帝忽然间激动了起来,“这皇位本来就是皇姐的,我只是代她治国。我当初跟她说过,会等她回来继承皇位,可是她一走就是十几二十年!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但是她食言了。你是皇姐的女儿,你的优秀我也看在眼中,这个皇位交到你的手中,不会使我姬家列祖列宗蒙羞。”
楚昭不知女帝的执念如此之强,她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像是一个病重的人。
女帝又道:“你也不必担心晋国之臣对你不满,靠着药石续命,我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这段时间足够你理清朝堂关系。”
楚昭道:“晋国会在我手中绝后,到时候还会从宗室中挑选皇嗣,为何不现在就如此呢?”
女帝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楚昭微微一笑,徐徐说道:“我爱之人,乃宁国昭阳公主,此生非她不娶。”
“你——”女帝神情恍惚,忽地大笑几声道,“好,好,好。”
直到楚昭离开皇宫,都不知晓女帝话中的意思。
几日后,元显女帝颁旨,以楚昭为皇嗣,并将赵综之幼女过继到楚昭名下。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年轻的公子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无奈,这一趟来,却不是为了见楚昭。咿呀学语的女儿不满周岁,哪里晓得那么多的事情,见到谁都咧开嘴笑。他的女儿啊,从此要改口喊他为舅父了。“女帝以你为嗣是早已经注定之事,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要将渺儿过继到你名下。”
楚昭冷冷淡淡地望着逗弄着小娃儿的赵综,应道:“你应该去问女帝。”皇位她不想要,这小娃儿她更不想要。她所拥有的,都是别人强塞的,她真正想要的,却远在天边,老天这般折磨人,又是何苦呢?
“罢了。”赵综叹了一口气,这事情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赵综在这儿坐着逗弄小娃儿,楚昭却一点儿耐性都没有。她等着宁国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昭阳现在怎么样了。正在她面上神情越来越不耐的时候,从楚府带过来的一个老奴匆匆忙忙跑过来,在她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昭阳公主,薨了!
眼前的景象顿时氤氲成一副血色,头晕目眩之际,唯有扶着石桌才能够立稳。坚硬的石桌在大力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最后砰地一声裂了一角,而楚昭的手已经鲜血淋漓,将小娃儿吓得放声大哭起来。
“这、这——”赵综被楚昭的状态吓了一大跳,眨眨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滚,都给我滚!”楚昭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胸腔中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是下一瞬间就要穿胸而出。
昭阳公主下嫁裴公子,心中不甘,饮鸩酒而亡。
她说的等,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等待一个死亡的消息么?不会的,昭阳不会这么做的,以她的才智怎么可能甘心如此?楚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跌坐在地上,脑海中景象变幻,渐渐织成了一道血色帘幕。要是太子,不,新天子无情相逼呢?使劲地甩着脑袋,驱逐脑海中的凄惨景象。压着碎石的手不断地用力,碎石扎得越深,痛意就越明显,神思就越是清明。
“再去查探消息。”楚昭咬着牙道,“如果有自宁国而来的信笺,即刻送来。”恨不得在此刻就离开晋国的国度。可是眼下,她的自由受制,虽然能在皇城中四处行走,可是女帝怕她不愿继承帝位,逃出京都,送来了一系列守卫,说是保护安全,其实也不过是监视着她的行踪。
缓过神来的楚昭,也顾不得自己流淌着鲜血的手,快步地走向了书房研磨写信。父兄知晓在风云变幻的朝堂上很难再保全自身,纷纷辞去了官位,离开长安。没有职务在身的他们,或许可以帮上忙!
而此时,那在信中已然身亡的昭阳公主在清漪和葛春生的护送下离开了长安,正一路马不停蹄地朝着晋国奔去。
在大婚前服用假死药瞒天过海,过往十多年只在对着长安的遥遥一拜中。
如今褪去了昭阳公主的身份,她就只是宁玉瑶了。属于自己、属于楚昭的宁玉瑶。
第68章 清平乐
——我已南行,不日后将至。
楚昭收到了这份传信笺时; 悬着的心才稍稍地放松了下来。
自从被女帝立为皇储后; 她也跟着上朝议事; 还有数不清的折子飞入了府中; 哪有原先在自家时的自在?所幸南朝的臣子们比自己想象得简单; 大多书生意气,只要展露点本事折了他们的傲气便能够使他们心服口服。君臣和睦; 宗室之间基本不见斗争,难怪在女帝重病时; 宁国偷袭晋国仍旧无效。至于内乱; 恐怕是故意放大了宗室之间的皇储之争吧?
昭阳就算抛了自己的身份,那也是宁国的公主; 想要进入晋国都城那也是极为不易的事情。楚昭不认为这件事情能够瞒得住女帝,便寻了个机会入宫去面见女帝,说清一切。
“万一哪一日昭阳公主身份被识破; 宁国天子来向我朝要人呢?两国和平不易,若是放她入都中; 怕是不妥。”
楚昭闻言稍稍有些失望; 只不过女帝的考量也有些许道理。她思忖了片刻,淡淡地应道:“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放我离开。”
原以为入朝有一阵子的楚昭已经熄了离开的心思,没料到这种时候皇位在她的眼中还如同草芥。女帝怔了怔,哑然失笑。许久之后才大叹了一口气道:“你跟你的娘亲性子一模一样。”当初的嗣君拟定与敌国将领私奔,便是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 如今她的孩子亦是。难道情真的比江山重要么?“罢了罢了,随你去吧。”女帝挥了挥手。以前面对着长姐的时候她妥协了,现在看着酷似长姐的孩子,也同样硬不下心肠来。
得到了女帝准许的楚昭一心等着宁玉瑶的消息再度传来,甚至连折子都顾不上批改。不料这一封传书后便再也没有动静,甚至连父兄那边都失了宁玉瑶的下落。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楚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宁玉瑶的身边。
夜里,楚昭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昭阳形容憔悴,一身白衣洒落斑驳的血痕。
惊醒后的楚昭再也顾不得女帝的禁令,匆匆忙忙地想要出城去寻人。
暗黑中的巷子极为僻静,巧得很,楚昭才出去便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人陡然间撞到她,眉目中满是惊骇之色,捂了捂袖子中的信笺,他低着头更加快速地朝着黑暗中走去,那个方向正是郡主府。楚昭沉思了片刻,猝然出手打晕了那人,从他的怀中搜罗出了一封信笺!读罢恨得牙痒痒,哪里是昭阳那边没有传信来!分明是被有心人给截住了。眼下昭阳的行踪都在他们的掌握中!思忖了片刻,楚昭将信笺塞回那人的衣袖,暂时放弃了离开府邸的打算。喊醒了自己的亲信命他监视着郡主府的一举一动,次日后便再度入宫去向女帝请兵。
“朕知晓你不愿接手皇位,可是你想过么?没有权势的你如何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女帝沉默了许久,应答了楚昭的要求,可又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楚昭默然,自在如闲云野鹤的日子终究是奢求么?如果想要护着昭阳,必须要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是么?
*
“公主,这即将接近晋国的皇都了,真的无事么?”在知道楚昭的身份后,清漪一脸不可思议,眼见着要抵达目的地,仍旧是充满了怀疑。她怕一行人一入城就被当做晋国的奸细给抓了起来。
“不用担心。”宁玉瑶低声安慰道。
“可是公主,您不断地寄信,可没有只言片语回复,甚至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楚昭那厮真的靠得住么?”清漪心中满是不平。他们寄信后都会在心中约定的某处停留几日,等待着楚昭的人上门,可谁知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彻底从世上消失了。清漪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了她抛弃了荣华富贵,背井离乡,不知道最后值不值得。
“我听说晋国的女皇后宫有好多面首,楚昭会不会也——”
“清漪。”宁玉瑶面上流露出一丝愠色,她瞪了清漪一眼,示意她闭上嘴。
主仆一行人在树下歇息够了,便重新动身了。只不过还没走几步,忽听得一阵飒飒的声响,一群持着刀戟的甲卫出现在眼前。葛春生拔刀挡在了宁玉瑶身前,冷眼觑着这一群虎视眈眈的甲兵。
这是晋国的卫兵。
宁玉瑶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楚昭一直没有回信,难道是因为回到晋国后,被人给陷害了,失去了自由?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宁玉瑶开始暗暗嗤笑自己和楚昭的天真。风云诡谲,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得来的东西?就算晋国的女皇有意让楚昭继位,但是宗室和臣子呢?
“没想到传言中薨了的昭阳公主会出现在我晋国都城外。”一道放肆的笑声从人群后传来,甲兵们顿时让开了一条道路。只见穿着红衣的妖娆女人缓步走来。
谢绮罗!晋国的郡主!宁玉瑶的眸光顿时一沉,望向了谢绮罗的视线多了几分不屑和鄙夷。
谢绮罗勾唇,笑得妖娆而放肆:“昭阳公主,难道您不好奇我为何会出现么?不好奇自己的行踪为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