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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烛光里,纪世南神色深沉,一时之间沉默着没有应话。纪夫人有点猜不透他的意思,想了想,道:“会不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这么大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呢?”
“应该不会……”纪世南话至一半,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了身。
“怎么了?”
“也许……的确有一个地方被遗漏了。”纪世南的眼眸倏地沉下去,抬脚就往外走,“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
匆匆的脚步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裴尧远伸手推开叶结蔓的门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吱呀——”一声,门敞开,露出端坐在床边守候的舒儿身影。她听到动静,转头望去,随即站起身来行礼,“三少爷。”
安儿知道舒儿的脚受伤,连忙上前一步去扶舒儿。一脚踏出,身边忽然一阵发寒,惊得她抬头下意识往旁边望了一眼。
昏暗的烛光下,身旁空空如也。
她看不到,同样站在床边的纪西舞正脸色凝重,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叶结蔓,好看的眉紧紧纠在一处,任由安儿擦肩而过,头也没有抬。
安儿顾不得多想,已经伸手搀住了舒儿,碍于三少爷在,只号用眼神询问。舒儿明白她的关切,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这边,裴尧远已经让出一步,同身后紧急请来的大夫道:“大夫,快帮忙看了看她有没有事?”
过来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大夫,须发皆白,闻言也不多说,径直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搭脉,口中下意识道:“这房间怎的这般冷?”
几乎话落的刹那,一旁的纪西舞眸色剧烈晃了晃。
裴尧远在大夫的话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察觉到了房间的寒意,立马朝安儿道:“快,去准备一个火炉,不要让少夫人的身体受影响了。”
“是,三少爷。”安儿看了一眼舒姐姐,见她没什么大事,这才松手跑了出去。
裴尧远这才回过头,环顾了一圈房间,疑惑地皱了皱眉,朝舒儿道:“这房间一直是这样吗?”
舒儿明白对方的意思,轻轻颔首:“恩。”
“怎么不早和我说?这么冷,三少夫人身体不越来越差才怪。”裴尧远的声音有些严厉,“应该让纪府换个房间。”
“是我们疏忽了。”舒儿低头。
“算了,”裴尧远深吸口气,压下心头因焦虑引起的不满,挥了挥手,“反正明日我们就离开纪府了,到时候回去好好帮少夫人调养,知道吗?”
“舒儿明白。”
话落,裴尧远不再看舒儿,而是专注地望向叶结蔓,屏着呼吸等待着大夫发话。
一旁,纪西舞只觉得胸口有些滞闷,眼底眸色晃得愈发厉害。她的脚步往后退了退,深深望了叶结蔓一眼,下一刻忽然转身朝门口走去。垂下来的衣袖掩住了她紧攥的手,那脚步沉重,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这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第93章 突如其来的女子
灵堂里;气氛安静,罗贯而入的宾客陆续朝放置中间的棺木微微鞠躬;一身缟素的纪家人则在旁边回礼。放眼望去皆是刺目的白色;显得庄严肃穆。
待时候差不多了,纪伯朝纪老爷低声说了什么,随即朝在门口等候的四个壮汉点点头,示意差不多了。
“起——”
伴随着低沉的话语响起;精致的棺木被四个壮汉稳稳地抬起;看起来动作十分熟稔。左前方的壮汉望了一眼站在一侧背着手一语不发的纪老爷;见他朝自己略一颔首,这才与几位兄弟一同迈开脚步朝门口走去。
吊唁的宾客自觉地退至两旁,空出道来,纷纷投去注目。
这两日;纪府上的风声多多少少也传到了大家的耳里,只是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情面上自然不会傻到去戳破。
门外晨光已是微亮;法师袍外披了一身白色丧服的天正法师转头望过来;目光平静。
虽然时候尚早;纪府门口却早就围满了人。此时见大门打开;一时之间人群有些涌动,望向随后被抬出来的棺木。近来纪小姐之死众说纷纭,究竟其中藏有什么玄机也成为了苏州城内大家纷纷猜测的话头。如今望着那具精致昂贵的棺木,每个人心思各异。
“听说纪小姐是被纪家人自己害死的。”
“肯定是为了争夺家产。”
“所以说钱太多也不是好事,这不,唯一的女儿都死了,作孽啊。”
“可不是嘛。”
“最近府里不是发生了火灾吗?好像就是凶手故意放的。”
“啊?不是说闹鬼吗?”
“哪来的鬼?人在搞鬼还差不多。”
“不是还说留了血字吗?”
“那摆明着是故意陷害啊,我才不信有天正法师在,纪府还能闹出鬼来。”
……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纪世南沉着脸一语不发,兀自往前走去。
“依我看,纪小姐很可能是被纪少爷暗中派人杀死的,根本不是溺水身亡。”
话音一落地,顿时听得周围人都是一惊。
“当真?”接话的人因为激动声音有些高起来,“哪个纪少爷?”
不待对方回答,一道严厉的目光已经扫过来,吓得那些人一个哆嗦,立即噤了声。
“哥,不用理他们。”纪越伸手拉了拉纪川的衣袖,低声安抚,“随他们去,他们还不是想看纪家的笑话,这种谣言,时间一长就不攻自破了。”
闻言,纪川压下心头怒意,点了点头,眼角余光下意识瞥向前面的纪世南,见他背脊挺得笔直,好像浑然没有听到那些议论,管自己在前面走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忽然,身侧的纪希安出了声,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却刚好够纪川和纪越听到。
纪川目光冷然地望了纪希安一眼,碍于场合,终究没有发怒,只是警告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即转头继续向前走去,心里却陷入了疑惑:明明昨日苏州城里传出的谣言还是针对纪夫人,怎的一觉醒来,已经变了风向?那人虽没有点明是哪个纪少爷,但不必猜也知道,二少爷纪希安自然不会害他亲娘,指的不是自己就是越儿。难道……想到这,他的目光晃了晃,下意识投向身前的纪夫人。
纪西舞的坟离纪府并不算远,在城南郊外的一处风水宝地上,纪家先人都葬在此处。一路跟着的百姓,到了这边也被早就守候在这里的纪家护卫拦了下来,以免扰了死者清净。众人虽心有不甘,翘首望着一行人离开视线,议论声随着纪世南等人的远去渐渐大起来。更有甚者,扯了纪家护卫的衣袖,忍不住探听道:“护卫大哥,最近纪家是不是出了许多事?昨日还有人纵火,到底是谁做的,可查出来没?”
那护卫沉着脸,只是瞪了一眼对方,没有说话,往回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那人这才讪讪地缩回了手,嘀咕道:“全苏州城都传遍了,就你们藏着掖着跟什么一样,心中没鬼谁信啊?”
“就是。”有人不嫌乱,帮腔嚷嚷道,“连纪小姐怎么死的都不查,这换做别人,女儿死得不明不白,恐怕早就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了。纪老爷也太耐得住气了。”
“我看啊,是不敢查罢?”哄笑声在人群里响起。
“闭嘴。”其中一个护卫听不下去,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官府早就将这件事调查得水落石出,用的着你们来多嘴?”
“官府?哈哈哈,你们听,他竟然说官府?谁不知道纪家的事还不是你们纪家人说了算。纪家不想查,官府哪里会傻到插手来管?”
“你!”护卫正欲上前,已经有一只手拉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
正暗中争执间,一个人忽然自人群中站出来,看也不看几个护卫,径直往里走去。
“你站住!”护卫见状,连忙厉声喝止,下意识上前一步就伸手拦住了那人,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来人是个容貌颇美的女子,虽然一身缟素,鬓上的饰品全部去了,只剩下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身后,但也掩盖不住一身风华。她抬起头,直视向身前拦着她的护卫,一双眸子沉静如墨,眉间却有种不怒自威的神色,看得那个护卫一愣,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斥道:“你是谁?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闲杂人等?”女子低声重复了一遍护卫的话,眼底神色复杂,不过顷刻又恢复了平静,视线往周围的护卫一个个扫去,淡淡道,“所以已经没人认得我了吗?”
拦着他的护卫听得一头雾水,正待再问,身旁忽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颤巍巍:“三……三小姐?”
几乎话音一落,片刻的寂静之后,回过神来的大家,顿时炸开了锅。
当初纪家三小姐与人私奔一事,在苏州城可谓闹得满城风雨,在场的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因为三小姐的固执不从,最后纪老爷更是放出话来,彻底断绝与她的父女之情。自那以后,原本这位风头无量的纪家三小姐也消失在苏州城里,好像从来都不存在过一般。时隔多年,如今对方突然出现在眼前,怎能让人不惊?
之前拦着她的护卫到纪府不过三年时光,因此并不曾亲眼见过纪家三小姐,但那些传闻还是知道的,因此听到有人认出来,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女子。而这时他才依稀注意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对方熟悉。这容貌,分明有几分像极了纪老爷!
纪筱染却并不理会众人的诧异,见众人对自己身份不再怀疑,抬脚就朝里面走去。十余个护卫,这次只是眼睁睁望着对方的背影,没有一个再敢出手相拦。毕竟虽说这位三小姐与老爷断了关系,但血浓于水,加上如今五小姐去世,她是老爷唯一的女儿,哪个人敢得罪她?
外边的变故,里边人却是不知,只是望着被抬至早就挖好的墓坑边的棺木,等待着法师做完法事就入土为安。
当最后一张黄符燃烧着摇摇飘入黄土坑中,天正法师转身朝纪世南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下葬了。
纪世南沉默地望了一眼棺木,片刻后抬了抬手。
四个壮汉领命蹲下身去,棺木方离开地面,一声铿锵有力的话语忽然自耳边传来:“等等!”
这一声阻止令在场的人颇为惊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出声的地方。当看到不远处一身缟素款款走来的女子时,已经有人率先认出来,不敢置信道:“三小姐!”
纪世南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身子都僵了住,定定地望着久别重逢的纪筱染,一时没有说话。
倒是纪伯,迎了上去,一脸激动:“三小姐,你……你终于回来了!”
“纪伯,好久不见。”纪筱染的视线落在纪伯身上,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三妹!”另一边,纪希安跟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抚上了纪筱染的肩,目光不停地打量过对方,语气惊喜,“这么多年,你可出现了。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不待纪筱染应话,一道低沉的话语已经打断了两人的叙旧:“怎么晓得回来了?”
纪筱染原本微扬的唇角在听到纪世南的话后,顿时消了去,随即轻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