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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易一直假装自己是山贼头子,为的就是不想事情闹将出去,给胶东王添麻烦,可此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自承身份了,因为,他手里最大的筹码已经失去了效用,只得搬出胶东王的名头来,想用自己的身份让这个小校尉有所顾及。
有那么一瞬间,魏易觉得,这个年轻女校尉,是真的有可能谋逆,因为,在她脸上,看不到半点对胶东王的敬畏。
“谋逆?嘿嘿嘿!魏大统领,你言重了!”楚宁望着魏易,诡异的笑了两声,突然抱拳朝被抓众人一拜,道:“乡亲们,大家都听清楚了!这个伪称东莱山贼的人,就是胶东王府的侍卫统领!他带着胶东王府精兵,假装山贼攻城,再挟持你们,想利用你们来威胁本校尉和白当家!你们可听清楚了?!!!”
众百姓早就被楚宁吓得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胆怯,正恨意满胸,此刻又听得如此真相,如若火上浇油,连带着把恨意也加倍转移到胶东王身上去。
“原来竟是如此!”人群中有一老者声音洪亮,气度不凡,他一开口,便震住了众人,逼问那魏易道:“堂堂王府统领,重权在手,富贵在身,缘何这般灭绝人性,做出这等恶事来?”
自楚宁一出现,魏易的优势尽失,先是被楚宁骂得毫无还手之力,此刻又出来个莫明其妙的老头子,当即抽刀冷笑道:“人性?人性能比王爷重要么?王爷需要财宝,可你们这些人却毫不识相,非但不把财宝交出来,反而要跟本统领作对,难道本统领杀你们,还杀错了吗?”
面对这种只将自己当回事,自己践踏着王法,却又对别人讲王法人,楚宁最是瞧不上眼。遂挽起袖子,打算再接再力,把那魏易骂成狗。却被一个突然钻出来的老头子拉了仇恨,不禁回头向白夙问道:“那老头子是谁?怎的突然冒出来?他不怕魏易杀他么?”
“益州名儒南守仁。”白夙的目光扫过那老头,道:“如若这魏易不自曝身份,那南守仁定是怕死的。”
“缘何?”楚宁不禁奇道:“难道魏易自曝了身份,就杀不得他了?”
“然也。”白夙道:“这南守仁门下弟子众多,遍布朝野,当今朝中的御史大夫陆庆之就是他的门生。我师姐,也与他是旧识。便是今圣上,在他面前也得执弟子礼。”
原来这老头竟然有这么硬的后台,楚宁摸了摸下巴,边看着那老头义正辞严,毫不带脏字的怒怼魏易,全然不见先前躲在人群中的怕死之态。
“这老头是个妙人啊。”楚宁忍不住赞道:“知道对方是山贼的时候就忍气吞声,现在看到对方没自己后台硬,就跑出来可劲闹,魏易要是今天放过这老头,只怕胶东王以后的日子会很凄惨罢?”
燕凌戈等人,之前不揭露魏易的真实身份,实乃投鼠忌器,毕竟胶东王是堂堂王爷,今上最是喜爱的嫡子,如若她们以下犯上的消息传将出去,必然会被视作叛逆,引得朝廷发兵来剿。可楚宁却对这大庆朝廷没什么好感与顾忌,若这朝廷当真不给她活路,大不了就直接造反,反正这大庆朝早已风雨飘摇。
“启禀家主,属下已着人将东西运来。”
白夙与楚宁商量着解决眼前危机的办法,几个白家暗卫从城外快马归来,后面拖拉着几车修路用的大铁锤。
楚宁亲自拎着了一只,发现锤柄极短,遂让人搬来营棚中备用的枪杆,将全部锤柄换掉,再吩咐霍蕴书,将这些铁锤发放给第一司装备。
之前在城外屠灭山贼的时候,第一司伤亡极小,此刻稍微休整,精神力气都回复过来。
“九姑娘,我这边已经准备完毕,你那边如何?”安排好手里的事情,楚宁过来问白夙。
“已安排妥当。”白夙说罢,示意身边暗卫开始行动。
楚宁朝场中看去,却见那老头战斗力极其强悍,到现在还骂得劲头十足,而那魏易显然憋屈得不行,几次三番的握紧武器,却又都忍将下来。
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恶人自有恶人磨,此话诚不欺人。
两人又商量协调了片刻,白夙这边的暗卫拉动强弓,一支鸣镝箭射出,尖锐的声音乍然破空而起。
与此同时,提前埋伏在四周的白家弓手与卫民军第二司士兵同时挽弓,刹那间,四周箭雨倾至,照准中间那些身着铁甲的王府将卒就是一顿狠射。
王府从精锐见得如此阵仗,竟是线毫不乱,有素的将队型列得更加紧密一些,就靠着身上的铁甲,轻易的就扛过了这波箭雨。
不过,这波箭雨倒是给那些被挟持的人带来了生机,这些被挟持的人早已不复最初的绝望软弱卑微,个个怒气盈胸,求生意志大增,此刻见得如此箭雨,有些头脑伶利之人,立刻发现是个逃走的好时机,趁着那些押解他们的士兵整队换阵,拼命的往白家部曲那边跑去。
有了人带头,也就有人跟随,几阵箭雨落下来,被挟持的人几基都逃得差不多了,连那骂声连天的老头,也跟着活蹦乱跑的逃了出来。
不过,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也有些人在逃跑时,直接被王府兵卒给杀了,也有人不幸中了流矢,还有人在慌乱中倒在地,被挤踩得不知死活。
眼看着大部份人都被救了出来,楚宁才被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惊醒,回神发现,在这短短时间,自己后背竟在这凛冽雪夜被汗湿,掌心不知何时牵住了白夙,紧握的力气大得吓人。
白夙恍若未觉,泰然自若,向楚宁提醒道:“该下令进攻了。”
楚宁举手一挥,燕凌戈立刻下令她身后的骑兵让道,放楚宁的第一司入场,直面胶东王府的精锐。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
第057章
如果是在身份被揭穿之前; 魏易就真下狠手; 将那南守仁杀了; 那么; 只要这件事情没有人刻意去核查,凶手永远都只是东莱山贼。
可惜的是; 他到底还是错失良机,给了楚宁一个转机; 也给他的主子胶东王选择了一条恶梦级的前途。
南守仁毕竟是名扬天下的益州名儒; 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带着弟子偷偷摸摸躲到黄县这么个临海的夷地来; 但谁都知道,只要南守仁出事; 必然会震惊天下士林; 届时,莫说胶东王还只是个王爷,即使他已登基为帝; 也不见得能够坐得安稳。
最初的时候,燕凌戈与白青夜之所以会被魏易威胁; 就是因为顾虑着胶东王的皇子身份; 虽然这一切都是她们蓄谋以久; 但在她们的计划中,并不想这么早就与朝廷和皇室撕破脸,毕竟,现在朝廷虽然无能,却仍站在大义的一方; 一旦被贴上反贼的名字,如今羽翼未丰的她们,将会举步为艰。
这一点,燕凌戈最有感触。她的母亲燕夫人世家出生,也是能文能武之辈,曾以女儿身官居朝廷将位,随她父亲燕不凡远征东胡,立下累累军功,并且以女子之身获封侯爵。在她父亲惨死后,燕夫人悲痛欲绝,率着亲军叛出了大庆朝廷,建立了凤鸣寨,周旋于大庆、东胡、鲜卑等几方势力间,日日忍饥挨饿,时时腥风血雨,此中之艰辛,燕凌戈深有体会,自是顾虑重重,不敢重蹈覆辙。
但燕凌戈等人的顾虑,楚宁却是不知,即使是她清楚明了,也不会因此而改变现在的决定。
当四周弓箭如雨袭来时,魏易就知道自己中计了,他自以为手握筹码便可以横行无忌,却不知,那女校尉正是利用骂他来拖延时间,好暗中布置。
在那密集的箭雨的掩护中,被挟持的百姓纷纷逃离,燕凌戈用来围困魏易的骑兵也向后撤散开来,将中间的场地让给了卫民军的第一司。
随着尖锐的哨声,卫民军第一司以每个小队为战单位,列着小雁形阵加入战场,他们虽然只是穿着皮甲,但手中足以碎石裂碑的铁锤,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战斗意志。
“杀!”燕凌戈也跳下战马,不知从谁那里也弄了柄铁锤拎在手上,威风凛凛的杀到阵前。
“杀!”霍蕴书同样手持铁锤,杀将上前。
“杀!杀!杀!”
随着燕凌戈的高呼,整个卫民军的士兵都同时山呼起来,滔天气势顿起,惊得魏易险些乱了方寸。
“杀!给本统领杀了他们!”魏易边下令,边向楚宁厉声道:“你个小小校尉,竟敢以下犯上,竟敢对王爷不敬!竟敢谋反……”
然而,战乱之中,魏易的声音很快就被各种惊呼惨叫淹没,根本就没能传到楚宁那边去。
只见燕凌戈铁锤高扬,照着她前面那王府精兵的头颅便是一锤下去,也不看不清那铁盔有何般破损,盔下的人头却已经鲜血横洒。
“果然有用!”
见此,燕凌戈心中大喜,把一柄铁锤使得虎虎生风,一连敲倒了数人,吓得那些王府精兵都不敢挡在她面前,只要见她杀将过来,纷纷如见杀神一般,躲散开来。
其他卫民军士兵也试出了铁锤的威力,但他们的武艺没有燕凌戈那般高绝,身上的皮甲也防不住这些精兵的利剑,所以极易伤亡。此刻,这些卫民军的士兵见得燕凌戈如此神威,纷纷杀将过来与她汇合,以燕凌戈为雁首,自发的组成了层层叠叠的大雁形阵,准备直接推进王府精兵的阵型中。
这是楚宁第一次亲眼见到霍蕴书出手,才发现,自己这个素来擅长拾遗补缺的霍叔,在武艺方面竟也是一把好手,虽比不得燕凌戈的勇武,却比楚柔又要高明许多。
霍蕴书身后也跟着许多阵列进攻的卫民军士兵,他们与燕凌戈这边的战部互相配合进攻防御,如同两柄利刃,轻易便撕开了魏易布下的圆形防御阵型。
刘长贵带着第二司的人手埋伏在四处的房顶小巷,密切注视着场内的战斗情况,一旦卫民军换阵时露出薄弱,或者某处被魏易下令强攻突破的时候,他就带着第二司以弓箭支援。
虽然白家弓手与卫民军用的都只是破甲铜箭,对王府精兵的杀伤力有限,但架不住如暴雨般密集,总有倒霉的人会被射中面部、颈部、腿脚等无盔甲的地方,所以,身处战斗中心点的魏易,恨透了这些弓箭手,因为,他周围是被这些弓箭手照顾得最用心的地方。
楚宁与白夙站在稍远的屋顶纵观整个战场,白夙依然是那般淡然的模样,可楚宁望着那火光映照下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却觉得心胸里翻腾得厉害,几欲忍不住吐将出来。
白夙又看了一会儿,大抵还是觉得有些不忍,遂移开了目光,将一方手帕递给了楚宁,说道:“卫民军的兵甲,到底还是差了些。”
数月以来,卫民军的士兵反复被/操/练,也曾见过血,上过战场,其战斗意志之强悍,乃白夙生平所见精兵中的楚翘,但是,当他们与这个时代最精锐的部队时,装备上的弱点就完全暴露出来。
楚宁擦干污秽,抬头望向战斗激烈的战场,对身后侍卫道:“立刻去医务司,把老苗他们都叫过来救人!”
那侍卫刚距开几步,楚宁又道:“把营棚里守值的人也都叫过来帮老苗救护伤员,换保卫司守值。”
很快,老苗就带着医务司的人手和守值的士兵过来,楚宁将士兵们分成每三人一组,跟在卫民军的战斗后方,将受伤的士兵抬出来救治。
由于楚宁之前很是繁忙,对医务司的组建没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