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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那你真的……”虽然知道李睿肯定是在胡说八道,可凤九卿却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接受,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方才酒喝太多,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错觉,但嘴里却忍不住试探:“你……你真的把她……把她……”
如果是白夙或者楚宁说这么轻挑的话,凤九卿肯定是不信的,但这个人换成李睿,她就无法肯定了——假如李睿真的不愿呆在辽东,真想拉起自己的势力,那么与冀州伪汉结盟,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
冀州伪汉除了苏明月之外别无能人,而李睿正好可以补足苏明月的不足,如若她俩真的联手……想到此,凤九卿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却见李睿盯着她笑意莫测:“很想知道?”
凤九卿退开一步,恨声道:“……我迟早会自己查明!”
“等你查明白,少说也是十天半个月之后的事情,到那时,说不定我早就……”李睿轻笑着提醒:“如果卿姐姐真的很想知道,不妨与我回房细说……”
“休想!”
与你回房,哪还有细说的时间?说不得又是被你戏耍,最后打得天翻地覆。
凤九卿愤愤离去,李睿敛起笑容,抱臂站在自己的院门前,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侍女过来小声提醒:“郡主,热水已备置妥当,可要沐浴?”
“好。”李睿步入浴房,复又转身,唤住那侍女:“从今往后,便莫要再唤我郡主。”
侍女大惊,还当是自己做了错了,连忙跪下:“郡主……”
“我虽是嫡出,但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往后,便唤我三姑娘,或者三娘子罢。”李睿挥挥手,示意那侍女退下,独自解衣,潜进浴池。
浴池外烛影摇曳,薄纱轻舞,仿如在十多年前,那个夜色沉凉的夏夜。
那时李睿尚不满十三岁,正是人嫌狗不理的年纪,亲生母亲早已去逝,她虽是嫡女,可给获得的关怀也十分有限,宋王手揽虎贲大权,为了不被先帝猜忌,成日走鸡斗狗的混在外面胡混,全然不管家里被姨母们祸害成了什么样。
当时李睿年少气盛,也还没学得那多么手段,与姨母们斗了几回,几会都被教训,气愤之下她便连夜跑出王府,准备去母舅家哭诉。
然则,她跑得冲动,忘了带侍女随从,出门转上几圈便迷了路,正好凤九卿路过,以为她是哪家流浪儿,便将她捡了回去。
凤九卿这人,颇有古君子之风,见不得弱小受苦,说白了,就是爱管闲事。虽然她自己当时也混得不太好,似乎刚从西域回来,靠街头卖画和帮人写信为生,但她待李睿着实很不错。
赚到钱了,买了什么好吃的,给李睿先吃,有什么好玩的,只要李睿想要,她就一定买……
李睿生于王府,父亲虽然不着调,姨母们也不守规矩,但她身为嫡女,是王府脸面,在衣食住行上,倒也没受过委屈——但没受过委屈,并不代表她就得到过关爱。
家里其他的哥弟姐妹都可以在母亲怀里撒娇,可她却不能——甚至,她根本就记不清自己母亲的面容,也不记得被母亲拥抱的感觉……
那时候的凤九卿,一如现在,对任何人都心怀怜惜,对任何人都温柔相待,即使是一个被她偶然捡到的小孩,也竭尽全力的爱护。
出门卖画的时候,她会牵着李睿一起走,将她护在里侧,让她不至于被街上往来的车辆行人撞到。
街着写信的时候,她也会将李睿带在身旁,时不时的关怀着,让李睿不要走太远,不要走丢……
年少的李睿,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关怀,她在防备之余,开始享受这样的关怀——比如,她会躲在角落,等凤九卿着急的去找她。
故意走得远些,让凤九卿发现把她领回来。
她会故意与巷口的孩子发生争执,然后让自己被打伤,听着凤九卿数落那些孩子,惹得一片哭声后,被那些孩子的父母追逐着赶跑,再买饴糖去赔罪……
那段时间,是李睿至今为止,最开心的时间,甚至每个细节,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每每回忆起来,心中除了甜,还是甜,是她这么多年,每天入睡前,必然拿出来回忆的片段。
但后来,这份甜却被酿成了苦,李睿的境遇也随之改变,因为凤九卿偶然一次经过百花楼时,被一幅仙鹤图迷住,从此千方百计的混入楼中,打听那画作主人,时常与那画作主人谈天论地,再也不似往常那般,总将目光放在李睿身上。
那时的李睿尚不懂情为何物,只知道凤九卿的目光不再只属于她,凤九卿的关心也不再独属于她,总是愁着怎么赚钱,怎么存钱,怎么才能给那位画作的主人赎身,怎么样才能救她脱身于苦难……
这样的凤九卿,让李睿很是生气,生气之下,便愤然离开,躲在街角等着凤九卿来寻她……遗憾的是,凤九卿出来寻她了,却寻了一条相反的路,而李睿则久等不至,又不想腆着自己回去,只好寻了户官宦人家,自报身份,让人将她送回王府。
再后来,李睿就听说凤九卿坑了自己的父王,两人之间,每次相见,也都变成了剑拔弩张。
回忆完这些旧事,池中热水半分未凉,李睿神清气爽,通体舒泰,整天查抄典籍的疲倦都被泡去,打心里觉得,这楚文和造房子的技术,果真天下无双,特别是这浴房,最是让李睿觉得满意。
换了套衣衫回房,便见凤九卿站在房门外,捌扭道:“我……我来了!你快些说吧!”
“把剑解了,进来说。”
李睿黑着脸当先迈步进屋,愤愤的想——半夜三更‘私会’竟带剑来,本郡主到底是有多么可怖?
此时此刻,李睿然全忘了,自己先前才不让侍女称郡主的念头。
第185章
凤九卿挣扎许久; 还是将剑交给李睿的侍女; 狠心进了门。
李睿已经斜靠在床头; 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凤九卿:“即然换了衣衫; 想必是洗漱过了罢?”
当然是洗漱过了,从东胡赶回来; 满身风尘,多穿一息都让人觉得难受; 只是; 本来很自然的事让李睿这般说来; 无端端让凤九卿觉得有些不自然。
“过来。”李睿拍拍旁边的床沿:“今天不欺负你。”
“……”
凤九卿关上门,磨蹭着慢慢走过去; 问道:“你去冀州; 是想诓苏明月向李炎动手么?”
“当然不是。”李睿矢口否认:“你以为本郡主像你一样,总是闲着瞎操心?”
“那你去干嘛?”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李睿微扬起头; 又说:“要不让我亲你也行……”
“……你不说我也能猜着。”凤九卿让开一些距离,接着说道:“肯定是因为李炎……”
“凤九卿!”李睿突然暴怒:“李炎是我堂兄!”
凤九卿一懵; 下意识赔礼道歉:“……对不起!”
“你过来给我抱一下。”李睿见吓着凤九卿; 招招手; 有些脆弱道:“什么都别问,过来给我抱一抱,或者陪我说些别的什么……都好……”
“……”
凤九卿沉默片刻,还是纠结着坐到李睿旁边,她也不知道此时该做点什么; 该说点什么,只能笨笨的陪坐着——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李睿去冀州,就是想让苏明月对李炎出手,让九州政权……乃至楚宁,都不用背负弑君之恶名。
然而,只要苏明月得手,这恶名将永远被埋藏在李睿心底——那是她的堂兄,虽不至亲,但同宗同脉,无论如何,也是有几分血脉之情存在。
次月,冀州伪汉传出消息,原胶东王府长史司徒卯向伪汉帝君供诉,详细列举了胶东王李炎称帝前的诸般恶事,小如欺男霸女,大到勾结山贼海寇,借寻宝之名,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血洗东莱诸县百姓……
随后,东莱郡府也广发告示,表示终于查清当年黄县富户在迁移途中,被劫杀的旧案,此案罪魁祸首,正是胶东王李炎。并且,黄县方面表示,胶东王府前侍卫统领魏易,就曾亲率胶东王府侍卫假扮山贼袭击县城。
诸般恶事被揭穿之后,李炎的声望急聚下降,其他割据诸雄见此,也趁他病,要他命,纷纷补刀,边给李炎脸上抹黑,边挖他墙角。其麾下臂助也相继另投。
约莫半年后,声势最强的李炎势力宣告瓦解,其相国李子虚销声匿迹,偶有小道消息流传,李子虚临走前,带走了李炎收刮的大量金银财宝,准备等风声过后,伺机再起。
“风声过后,伺机再起?”凤九卿把外务司传回的情报交给楚宁,怀疑道:“这话骗三岁小孩,估计也没几个会信吧?李炎竟会相信?还有,那李子虚,有消息说他是鬼谷门的人……”
“话是这么说,有没有人信,那就不好定论了。”楚宁边说着,边拿出另一份军情师传回的消息递给凤九卿。
凤九卿接过一看,顿时大惊:“这李子虚竟然是鲜卑人?岂不是跟慕容云戟一样,都是鲜卑混入我中原的奸细?”
“说起来差不多,但实上际,还是有些差别。”楚宁道:“李子虚……哦,不,应该说慕容子虚,他和另外一个慕容乌有都是鲜卑前任智者埋藏在中原,偷学中原文化的奸细。而这慕容云戟,则是慕容部前任单于侮辱了一位中原姑娘之后留下的私生子。”
“如果慕容子虚当真带走了李炎的财宝,那他应该会回鲜卑。鲜卑如今虽然丢城失地,但兵力人口战损却不多,有了这些财力补充,不久又能卷土重来……”
“如果鲜卑再想杀入中原,”楚宁断然道:“如果权谋和仁义都无法让他们妥协,那我就只能放弃仁义,以武止戈,以杀止杀。”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宁的这句话,往后接连两年都鲜少降雨下雪,不但中原灾情严重,连北方草原上的牧草也大量枯萎,原本败走逃往草原深入的鲜卑和柔然再次结成盟友,自并州南下,直接杀入中原腹地。
本就饱受兵灾和旱灾双重折磨的中原百姓,再次迎来了更可怖的岁月,拥有部曲或私兵的北方世家大量向南迁移,而普通百姓除了奔走投靠有实力的亲眷之外,就只能留在故乡等着死亡的到来。
比起几年前鲜卑劫掠幽州而言,这次由慕容云戟主导的鲜卑与柔然联盟军更具有破坏力和破坏性。在慕容云戟的领导下,联盟军不再像以前那样全民皆兵,也不再似以前那般各自为战,而是挑选出最具有战斗力的那部份精壮,装备了慕容云戟从中原带走的数万套兵甲,依大庆兵制组建了新的联盟军,由慕容云戟亲自调度。
这支除联盟军除了提升兵甲之外,还研习了不少中原骑兵的战术和战阵,在与匈奴争夺河内、河南两郡时,大败伪赵皇帝刘元海派出的胡羯军。
“可以说,这支联盟军,除了□□掳掠的兽性没变之外,从军队的组织架构和军纪战术而言,其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与未来的发展潜力,已经超过当年顾文雄大将军所率领的庆朝精锐之师!”在九州集团的高层军事会议上,军情司司总彭永带来了最新的军事情报:“而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由慕容云戟全权掌控。”
“顾文雄将军当年所率领的庆朝精锐,曾南征北战二十余年,最辉煌的战绩,是南征时——以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从南蛮手中连夺十六城,常常被人们拿来与当年燕将军东征相提并论。”卫靖闻言,补充道:“而慕容云戟本人曾是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