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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也不知帝君信没信白夙的说辞,只是笑着吩咐道:“那这就开演罢。”
台下戏班得令后便开始演了起来。他们这一路跟着白夙,走到哪里演到哪里,演得多了,配合也就越发纯熟,感情也越发到位,笑时天真烂漫,哭时悲怆动人。再者他们并不知晓楼上雅间观者身份,故演得毫无压力。
就在白夙陪着帝君看戏时,旁边的雅间里,袁相国也带着几个儿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绍殿下就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都未曾说出过半句言语,直到戏终人散,方才感动道:“原来,我大庆将士,竟也有如此忠勇之辈!”
绍殿下被秦浩死前的那番话感动,三十多岁的人了,却哭红了眼眶。
袁仁闻言,嘿然冷笑:“殿下可莫要被这些丘八给骗了,想想他们向朝廷和帝君要钱粮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忠勇?可曾体谅过帝君和朝廷的难处?”
听罢袁仁之语,绍殿下想想便赞同道:“还是舅兄说得在理,去年那魏楚言向朝廷要冬衣时,可不曾有过忠勇。”
袁义也说道:“想我袁氏,不过根基薄弱的新族,却也愿为殿下和帝君赴汤蹈火……”
“义儿,在殿下面前,不得放肆!”袁相国责备一句,随即道:“殿下,眼下紧要之事,却不是这些丘八。”
“请岳父指教!”
“目前最紧要的是盐铁官营之事。”袁相国道:“这半年来,盐铁丞虽深得帝君信重,可除了让长安盐铁价格浮涨之外,却于国库并无益处。帝君近日接连召见五皇子,老臣担心……”
绍殿下顿时大惊:“岳父是担心,父皇把此重差交到李湛手里?”
“然也!”袁相国思虑道:“毕竟五殿下去年东征时也立下些功劳,倘若这盐铁差使再落到他手中……”
如果李湛又借此立功,那五皇子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的形象必定深入人心,与之相比,他李绍就逊色许多。
在袁相国与李绍议论着盐铁之事时,帝君和白夙,也在议论此事。
帝君带来的侍卫都在门外守着,房间里只有帝君、白夙、李睿和安公公四人。
“久闻无晦乃商贾之表率,敛财之术堪称天下无双。”帝君威严道:“今日,朕想听无晦说说这盐铁官营之事。”
白夙闻言,连忙推拒:“盐铁官营乃朝堂政事,无晦一介商贾,不敢妄言!”
“此处只有你我君臣四人,权当坐而论道,若有不妥之处,朕恕你无罪。”帝君道:“朕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要讲真话。”
帝君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白夙心知无法再拒,只好问道:“这盐铁官营之事,牵涉及广,陛下是想听哪一方面?”
“你先给朕讲讲,为何同样都是盐,那些盐商与盐枭就能赚到钱,而落到朕手里,放到朝堂上,却获利甚少?”
“商贾盐枭,多数承自祖业,有仆役劳工,有舟马车船,有贩卖渠道,故运送成盐时,所需成本较低,此为其一。”白夙道:“其二,商贾虽逐利,却深知细水长流之理,并不会将购盐价格压得太低,但官府盐吏却不同,他们奉旨办差,为求功绩,自是将盐价压得越低越好,但盐价过低,盐民无利,甚至食不果腹,自然就不愿意煮盐,朝廷的盐利自然就越低。”
“这两个道理,朕也知道。”帝君闻言,却不满意:“无晦不妨说说朕不知道的。”
“陛下不知道的,就不仅仅只是盐铁之事了。”白夙作揖道:“民女斗胆,敢问陛下,如今皇族宗室有多少人?”
“为何问这?”帝君说着,看向安公公:“朕记得去年翻阅碟谱时,在册人数,大抵是一万九千余人?”
安公公点头道:“回陛下,老奴记得,是这个数。”
“在册一万九千余,都是享有阴封,享有皇俸的各系嫡脉。”李睿为白夙解释道。
白夙点了点头,又问道:“普天之下,除了皇族,还有多不胜数的大小世族。皇族子弟有皇俸,然,世族子弟锦衣玉食的俸养何来?”
当今庆朝皇族,传承不过将近两百年,便有如此之众,那些传承更久的世家大族子弟,又该何其之多?
帝君想到这番白夙未出口之言,心中便是一寒,又听白夙继续道:“因着帝君仁义,我朝世家贵族多数享有优待,不但可以蓄养奴仆,还可免除税赋。因而,他们坐拥祖产,兼并良田,广纳奴仆,并因识文断字,插手吏治……”
如此一来,朝廷的大小官职与底层吏权都落到了世家贵族手里,他们轻易便可操弄权柄,上瞒朝廷帝君,下欺百姓。
“依无晦这般说来,这盐铁之利,主因不在商营或是官营,而在世家?”帝君说罢,又问:“无晦可有解决之法?”
“民女在野在商,不通朝堂政事,不敢妄言。”
白夙说完就不再言语,帝君又问李睿,李睿也推说不知,便转言道:“倘若朕将盐铁之事交由无晦打理,能得利否?”
这言下之意,却是想请白夙入朝为官了,甚至极有可能就是盐铁丞这等实权官职。
“民女乃草莽出身,才疏学浅,此等要政,不敢轻涉。”白夙断然拒绝道:“还请陛下让民女归游江湖,继续为陛下分忧。”
想到白夙即使不在朝堂,也能每月送来不少银钱,帝君倒也不再强求,又闲谈了数语,便摆驾回宫,召来所有能理事的皇子,考校一番。
考完一众皇子,帝君面色阴沉,安公公陪在旁边,就听帝君长叹一声,惜道:“那白氏女,心怀管仲乐毅之大才,却不愿为朕重用,惜哉!”
安公公闻言,连忙劝道:“陛下,这白氏女毕竟年轻,年少轻狂,难免傲气了些……”
“傲气?非也!她是瞧出朝廷水浑,不愿搅和进来罢了。”帝君继续叹息:“一个东莱白无晦,一个辽东楚文和……虽是女子,却才情惊世,朕若晚生几十年,亦或她们早生几十年……定可佐朕治出一个繁华盛世来!”
“陛下,或可在诸皇子当中,择贤良者赐婚?”
“赐婚?”帝君苦笑:“朕这些个儿子,谁能降得住她们?”
降得住,就是王佐之才,降不住,则是下一个宣太后和吕后。
第171章
见过帝君之后; 接下来几天; 白夙都忙个不停; 不但要接触长安城里的同行; 还要四处打点各大势力,并且从牧羊城到长安这沿途的各处布罝也已开工; 各种重要的资料报告请示函,都被源源不断的送到白夙手中来; 需要白夙审核批复。
在白夙忙碌的时候; 李睿也没闲着; 每日带着一群玩伴打马过长安,四处惹事生非; 招摇无比; 听说还豪砸万金,与长安著名赌场千金台设下了赌局。
颖川郡主是个有钱的,自备嫁妆三百万贯; 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甚至连大庆周围各部使者; 都对此极为重视。
当然; 重视; 不一定就信以为真,毕竟三百万贯铜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以大庆朝的军饷来计算,如果不算当中的贪墨盘剥,这三百万省着点用,可足够五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
以当今大庆形势; 说不定国库都拿不出这笔现钱来,大庆帝君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郡主,敛聚如此巨财?
可若是说完全不信,那也不可能,毕竟颖川郡主自去年东征归来后,花起钱来就颇为吓人,惹得不少皇族和世家子弟都开始跟着她混。
比如这次与千金台的赌局,先是颖川郡主豪掷万金,接着千金台也跟了万金,颖川郡主顿时大怒,又甩了一万金。
当然,千金台也没埋没他的名声,紧接着又押了万金过来。
四万两黄金,也就是四十万贯左右的赌局,便是天子脚下,见多识广的长安人,也是第一回听到,第一回见到!
短短两三天时间内,这场赌局就传便长安,甚至周围郡县一些好赌之人都得到消息。
颖川郡主与长安千金台对赌,赌赛马、赌击鞠、赌足球!
赛马大家都知道,击鞠就是骑在马上打球,是当下贵族世家子弟最喜爱的运动,至于足球……知道的人不多,但听千金台传出来的消息说,就是让人用脚踢球,好像是个去年才有的稀奇新玩法。
就在整个长安为这场赌局而震动时,更加让人难以罝信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东莱巨商白无晦,以九州钱庄之名,往这场赌局里跟进了三十万贯!!!
更让人震惊的是,辽西郡守萧鸿飞,也跟着砸了二十万贯进来。
萧鸿飞去年与楚宁一起捞了不少战争红利,他又不像楚宁这样大肆花钱搞基建,再加上今年他与楚宁一起搞铁矿又赚了不少,故花个二十万贯来玩,咬咬牙倒也玩得起。
如此一来,颖川郡主和千金台又坐不住了,各自再押了十万贯进来。
至此,总共赌资多达一百一十万,堪称举世难寻之豪赌!
然而,没过几天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变故出现了——相国府五公子袁信,掷三十万贯,也加入了这场赌局!
紧接着,驻守张掖的魏楚言大将军,竟然也派人捎了信来——他没钱,但他自信手下兵卒马术了得,所以就先欠着,等他派来的人赢了之后,再兑现赌资。
这样的赌局,玩的就是钱,就是爽快,就是豪迈,自然没人愿意让魏楚言这样的人参加,好在这世间有个地方叫九州钱庄,也不知与魏楚言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借了二十万贯给他参赌。
继魏楚言之后,远在并州的柳云戟竟然也派人送了三万两黄金过来。
如此一来,总共参赌金额高达一百九十万贯,就在众人叹为观止的时候,长安城里诸多蠢蠢欲动的皇族世家贵族子弟,也纷纷掏钱出来,毕竟这样的豪赌举世罕见,古今难寻,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没机会。
更何况,辽东商报竟然也参合进来,对每个参赌者都大夸特夸,实力吹捧,让众多世家子弟意识到,这场豪赌也是一个展示武艺和实力的机会,说不定赢了就能立刻名扬天下,以后不管是外出为将、还是入朝为官,名声大的人,总是要比别人多些好处。
九月初十,这场惊世豪赌正式结束参赌报名,参赌总金额高达三百二十万贯,而参赌规则也正式公布。
所有参赌者,每出十万贯便可派出一支参赛队伍。比如九州钱庄、颖川郡主、千金台、相国府五公子袁信、大将军柳云戟,都可以派出马赛、马球、足球三支队伍;而不足三十万者,比如辽西郡守萧鸿飞,比如大将军魏楚言,都可以从这三种比赛项目中,挑选优势项目,其他世家也是如此。
当然,为了避免参赌者自己给自己放水辅路,于是明文规定,但凡参赌者,同一参赛项目,只能报名一支队伍。而这支队伍经过预选、淘汰、决赛三大赛事之后,将选出一、二、三的排名来。
每个项目都会比出一个最终排名,按照最终排名,每个项目的第一名奖金为六十万贯铜钱,第二名为三十万贯铜钱,第三名为十万贯铜钱,总共奖金为三百万贯,余下的二十万贯则作为比赛场地修建、比赛人员统一安置招待等等费用。
高额的一等奖奖金引起了整个长安百姓的高度关注,各大参赌者更是雄心勃勃——二等奖够本,一等奖翻倍赚,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赚的钱吗?
深在皇宫的帝君也极其关注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