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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的画在文人圈内还是受到过不少好评的,可是却因为他早年的时候过于自傲,这张嘴也太容易得罪人了,所以渐渐地许多文人都不愿意与他往来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文人不愿意跟他往来,跟他同为画家的人巴不得他被排斥出圈,压根不会跟他交流,渐渐地,他的画也就没什么名气了,最终不得不沦落到在街头摆摊卖画。
然而即便如此,寻常百姓也不懂欣赏画作,他为了生计不得不满足求画者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画些他以前压根就看不上的内容,甚至是一些低俗的画作。
曾经因自己的画而自傲无比,如今落魄到为了生计而毁了自己的骄傲自信,他在这几年的挫折中学会了反省和改变。可等他想与旧友们重修于好时,却一直寻不到这样的机会。
后来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宋玉延的竹雕,他听人说这上面的画作都是录方自己画的,而让知州一直都带在身上的笔筒则是李成的名画。
闻言,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能否借助录方之手,让自己再度回到往日的辉煌?!
……
厉思古算是第一个想通过宋玉延的竹雕给自己打广告,而且还是那种出不起广告赞助费的人。
大概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厚颜无耻,所以厉思古说的时候并不敢直视宋玉延,而且底气也不足。
宋玉延通过刚才的观赏和品味,发现厉思古的山水画在层次感与立体感上更加突出,给人一种强烈的真实感。而要想雕刻这样的画,如何体现出层次感与立体感最为重要。
恰巧,宋玉延擅长的雕刻手法最能给人视觉感官上的冲击,与他的画结合的话,就相得益彰了。
听了厉思古的要求,她好笑地想,厉思古的画作确实有艺术水准,即便是学习了十余年国画的她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画得一定比他出众。若是在现代,他的画作肯定有人花大价格跟他买,然后用于竹雕的批量生产。
只是不过他这是想借她的名声来给自己攒人气,他未免将她想得太圣母了。
“恕我不能答应厉官人。”
厉思古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满脸失落。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让宋玉延改变主意,然而想了半天又想不出什么来,只能遗憾地提出告辞。
宋玉延也不留他,将他送出门外,忽然想起他的画来,道:“厉官人的画遗漏在屋内了,我去拿。”
厉思古闷闷地道:“如若录方不嫌弃,便赠予你了,算是相识之礼。”
宋玉延道:“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不过,礼尚往来,我便用厉官人的那副画刻一件留青竹刻,回赠厉官人吧!”
厉思古愣了下,然后脑袋一个激灵,欣喜道:“你这是答应我了?”
宋玉延摇头:“只一件,是回礼。”
厉思古悻悻地笑了下,又施礼道:“一件也足矣,多谢!”
以宋玉延的竹雕在明州的人气,他相信,即使只有一件刻着自己的作品的竹雕流传出去,只要有懂得欣赏的人,那他的人气就能慢慢地累积起来的。
待他离去,笋儿才问宋玉延:“你不知道他为人如何,便答应帮他的忙,万一他拿你的东西去做坏事,岂非要连累你?”
宋玉延诧异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笋儿已经十二岁了,这两年在饮食改善的情况下,身体迅速地发育起来,这会儿都到宋玉延的肋骨位置了,相信等他长到十八岁,肯定能高出宋玉延半个脑袋。
而随着他的身高跟抽条似的长,他脸上的肉也紧实多了,宋玉延捏不到多少肉,便琢磨着是不是还得再改善一下伙食。
然而转头看见脸上肉嘟嘟的饼儿,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笋儿变瘦的“元凶”。
笋儿躲开她的魔爪,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道:“谁关心你了,我去准备晚食了!”
饼儿立刻道:“二哥我帮你!”
宋玉延一把抓住她,提溜回来:“是去帮他,还是去偷吃?”
饼儿不敢相信自己大哥居然是这么想自己的,立刻气得脸鼓鼓的,还叉着腰,表示她在生宋玉延的气。
宋玉延不管她,将她扔回她的房间去读书——她的房间是宋家新搭建的西屋,一共两间房,一间作为饼儿的卧室,另一间则是杂物房。笋儿虽然看在她对他们兄妹这么好的份上,提出将堂屋旁边的屋子换给她,不过她嫌弃那边光线不好,只重新修葺了自己住的东屋,没有搬出那儿。
有了新的杂物房后,她的房间就大了许多,所以她在靠窗的位置隔出了一个小单间作为她平常工作、读书写字时的书房。
至于这屋子的旁边,依旧是厨房。
唐枝给宋家送唐叶的“束脩”——两捆菜来,刚好看见宋玉延“奴役”童工笋儿,便丢给宋玉延一个白眼,然后径直进了厨房去帮笋儿的忙。
她看见笋儿似乎在想什么,以至于心不在焉的,打个鸡蛋连盐都放少了,便提醒道:“笋儿,盐放少了。”
笋儿回过神,虽然他觉得自己放的盐没少,不过他刚才走神了,所以不太确定自己放的盐对不对。于是他又往里头加了一把盐。
唐枝帮他洗菜,一边问他:“在想些什么?”
笋儿便将宋玉延跟厉思古的事情说了出来,唐枝回想起宋玉延那日说的话,便道:“她大概想说的是,还未与那人相处过,又怎么确定对方是坏人呢?对方人品是否可信,还是得接触过才能知晓。”
笋儿道:“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
顿了一下,又看着唐枝,“唐姐姐,你可真了解大哥,比以前更加了解。”
唐枝笑了:“你不也是?”
笋儿乌黑明亮的双眼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以前他压根不会跟我们说太多,即便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也不过是陌生人。可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他比我优秀、能干多了。”
他能真诚地吐露心声,承认自己赶不上宋玉延,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改变了。唐枝深感欣慰,体恤道:“我帮你炒菜吧,你去读会儿书。”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手痒了,想试一下她的厨艺是否改善了,所以才以帮笋儿为由,提出来的。
笋儿有些意动,在他的心里他倒是有些想让唐姐姐当自己的嫂子的,这样一来,宋玉延要他干的家务活就有人分担了!
“不如,就当让唐姐姐提前适应一下宋家的生活?”笋儿暗搓搓地想,然后就装作很不好意思地把勺子给了唐枝。
宋玉延发现唐枝居然在帮她们姐弟三人做饭时,皱了皱眉头,想抓笋儿出来接受教育。唐枝却先无情地朝她翻了个白眼:“这是我主动帮笋儿的。”
笋儿得意地朝宋玉延露去挑衅的笑容,宋玉延瞥了他一眼,转身让饼儿去将唐叶也喊到家里来吃饭——唐枝好歹帮忙做了饭,她要是不留人用饭,那就太不讲究了。
唐叶还以为晚饭是笋儿做的,也没多想,等饼儿给她夹了菜,说:“这是唐姐姐炒的菜,叶子姐姐多吃点。”
唐叶的筷子都险些拿不稳了——在唐家凡是蒸、酿、炒、闷等会放盐的工作都是她来做的,比如包饺子、蔬菜包子的料都是她负责的,而包的工序是唐枝负责的。
这并非是唐枝不会下厨,只不过她的口味比常人重一些,她觉得味道刚刚好的菜,唐叶基本上吃两口要喝一口水。所以有时候唐家的盐用得特别快。
唐枝口味重这件事,宋玉延早便看出来了,毕竟她有几次跟唐枝在外用餐时,唐枝都会觉得人家做出来的菜味道太淡了,可是在她以及大部分食客看来,味道都刚刚好。
宋玉延便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唐枝的口味和味觉问题。
笋儿跟饼儿是第一回 吃唐枝做的饭,所以晚饭的现场是有多惨烈皆可预料。笋儿更是暗暗收回他那句话,并且不用宋玉延再去敦促,他做饭都比任何人要积极。
唐枝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自己的厨艺还是没有改善,略微失望的时候,看见宋玉延倒是面色如常地吃了下去,她道,“咸了吧,你不要吃了,我再回家那点菜过来,这次让小叶做。”
宋玉延道:“不用,浪费不好。”
又看着笋儿,嘴角噙着笑,“笋儿,你唐姐姐好心帮你做饭,你怎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笋儿:“……”
他觉得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宋玉延又看着饼儿,“饼儿便少吃点吧,饿几顿,脸就能瘦下来了。”
饼儿:“……”
不吃就表示晚上得饿肚子,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屈服于宋玉延的淫…威,俩小萝卜头都乖乖地将菜吃完了,虽然事后喝了半锅水,可他们依旧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问宋玉延:“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有大嫂?”
宋玉延道:“小萝卜头是没资格逼婚的。”
第56章 自制竹纸
宋玉延虽然答应用厉思古的画雕刻一件留青回赠给他; 可由于时间分配关系; 她还是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完成。
也正因为她用这么长时间才能完成; 厉思古才对她的这件留青倍感重视; 他道:“原来雕刻是这么耗费时间和心神的事情; 之前我贸然提出请录方雕刻我的画; 是我思虑不周。”
宋玉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并让他放宽心,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厉思古略微惭愧,他是带着目的跟宋玉延结交的,可是宋玉延不仅大度地没跟他计较; 还帮了他的忙; 再想想自己曾经也是拥有许多这样的朋友的,都是自己的傲慢跟嘴欠使得他们远离了他。
所以他暗自下决定;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段友情; 也希望这次能借宋玉延的东风; 与曾经的那些朋友重修于好。
宋玉延不管他要拿这件竹雕去做什么,厉思古的出现无非是让她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偶尔才会往来的朋友,而她的重心依旧放在竹编、菜园子以及蜡园上。
开春的时候农田里的虫卵孵化了; 又到了害虫成灾的时候; 种菜的人家还好; 毕竟有宋玉延之前提供的除虫办法。可是要种豆、瓜的人家可得头疼了; 宋玉延所说的方法治理菜青虫的效果是满满的,可对他们种的作物作用不大。
加上去年的种种天灾,他们的收成本就不好; 若今年也因为虫害导致收成变差,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于是他们又登门造访,想请宋玉延帮忙:“我知道你的规矩,我可以跟你买很多篮子,而且保证不传出去。”
宋玉延:“……”
这些百姓是将她当成了治理害虫的专家了吗?她明明只是一个连田都没下过的外行人。
不过想到前世原主死亡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她的顾虑也多了些,便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道:“我先前知道的治理菜青虫的法子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本来那些书上也没多说相关的法子,我只能尽力再翻两本书,看看能否找出更多有效的办法,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众人也不失望,毕竟宋玉延能想出办法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他们的情况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
宋玉延叹了一口气,她之前看过《氾胜之书》和《齐民要术》,也在里面找到了一些用土法治理害虫的办法。只是她当时重点在如何帮唐枝解除菜园子的麻烦,所以只选用了两个法子,其余的内容,在没有经过实践的情况下,她都记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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