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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兵黩武数百年,天宿星当年打残了所有星系内数得上名号的星球。所以即使后来大家签订了和平协定,唯一的战胜国天宿可派军驻扎在任何星球,以作监督,但是深深植入在天宿人骨子里的对其他种族的蔑视让他们永远自恃高人一等,即使在外星驻军,绝大部分人也不与外族接触,也不许外族人踏进驻地一步,违者格杀勿论。这已经是外星驻军默认的一条法令了。
天宿星是以军功论赏的,经过军委推举上任的每一任元帅在大体方向上遵守程序,忠诚爱国,但是在这些事情的处理上,方向却相去甚远,比如契子的权利争取、对待外族人的态度等等,就连军委内部,委员们彼此间都是龃龉不断,开会的时候经常拍桌子破口大骂,有时还会大打出手。
他们政见不同,每一任元帅在接任的时候都不会立刻公然大举推翻上一任的决定和法案,这样朝令夕改会导致社会不稳,所以往往是等到过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才慢慢地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步,还没容他欣慰一时片刻,生命便走到了尽头,下一任是谁,如果可以发扬他的成果继续进步,便再好不过了,哪怕不把那一点火苗掐灭,也就够了。一旦遇上继任者和上一任完全相反,那么几百年的拉锯战就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种种原因加起来,天宿星内部的社会结构优化、契子的平权行动在漫长的几千年间都推进得异常艰难,能有如今的地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上一任元帅是个性格温和、信奉宗教,到他卸任时国家正处于良性的发展当中,社会稳定,制定了许多保障契子人身权利的法令,等到赵清欢元帅这一代,在受高等教育权利方面,基本达到平等,御天的机甲系在三年前就已经除去了对报考人的身份限制。
“这要是放在三百年前,我当了契子,一定扭头就去寻死。”赵清阁搂着薄珏正在看手上的电纸书,这是一本当代学者写的社会学著作,她最近的兴趣之一——研究社会学,正好薄珏也喜欢这个,两个人经常同看一本书,久了,赵清阁就会自发地调整自己的速度,和她保持在同一条线上,这本名为《在荆棘里》,副标题“论社会结构改革的博弈和艰巨”的书到今天才到了结尾,就这个问题谈论了起来。
薄珏撑着胳膊往上坐了一点,感慨道:“别说你了,我输了我也死。”
赵清阁把书合上,半跪着塞进墙上挂着的包里,取笑道:“你不是爱死我了吗?你舍得离开我吗?”
薄珏想也不想便答:“你那时候又不喜欢我,我又没爱情又没尊严,国家也不给我取得独立尊严的机会,活着干什么?不如省着点空气给小学弟学妹们。”
赵清阁回身坐下继续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旋,蹭啊蹭的,道:“我那时候要是喜欢你呢?我们俩要是两情相悦呢?”
薄珏:“唔。”
赵清阁笑:“唔什么?”
薄珏仍旧皱着眉“唔”了一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回答。”
“为什么难回答?”
“因为我不在那个环境啊,如果社会大体环境就是那样,不高估自己,我也许根本意识不到那是错到离谱,我只会觉得自己技不如人,何况我本来就是不如你,成为附庸也许就是作为我失败的惩罚。这是第一个原因。”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原因,看我们有多相爱。成人仪式不是你定的,我输了固然可悲,但你胜了剥夺我的一切却也非你所愿,不能用不属于你的错误来惩罚你,如果我爱你,就不会怪罪你,如果你足够爱我,我会为你留下来,不会让你失去我。”
薄珏突然眼神一暗,低声道:“不过……这……也未必。”
赵清阁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怜惜,柔声道:“你是不是想起江游了?”
薄珏轻轻地点头。
“他是我在壁空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虽然看着油嘴滑舌颇不着调,但是人很好,每次一到月底我蹭生活费都给得相当痛快,也不让我还——你看我干什么,我都还了的。”
“看你漂亮的脸蛋。”
“不给看!”薄珏说,“好多你的八卦都是他告诉我的,什么看着就性冷淡,当时我还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他肯定偷偷摸摸看过外星球走私来的违禁东西。再之后他就交了女朋友,一直到结契前一天,他还在跟我憧憬未来两个人的生活要怎么布景。那天的意外你也知道。”
“嗯,那天早上我在校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你像只瘦不拉几的兔子从里面蹦出来,还没来得及和我打招呼。”
薄珏:“……”
赵清阁若无其事:“你继续说。”
薄珏试着咽了咽,没咽下这口气,挺着胸脯问:“我哪里瘦不拉几?”
赵清阁举手投降:“有有有,以前没肉,现在有,非常有,极其有。”
薄珏埋怨她:“和你真是永远没法正经聊天,给你这一打岔我酝酿好的情绪都没了。”
赵清阁没呛她说是因为她真的太容易被带跑了,只讨饶:“我真错了,你继续说。”
薄珏徐徐道:“意外后,我经常到医院里陪他,坦白说,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没办法体会他的感受的,假设不行,再复杂的仪器也不能模拟出来真实的结果。他心理素质看起来很好,每餐饭都按时吃,我以为他很好,如果不是我偶然返回去拿东西,不会发现他趴在床沿,对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了去清洁一下,歇了会继续进食,反反复复。”
“我知道他有多想活下去,他也很努力地去做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去做就可以的。他死的时候,也很努力地抓着我的手,说对不起,他没办法再活下去了。”
室内寂静一空。
“客观上我很明白无法苛责他死去的契子,但是主观上,作为他的朋友,我恨她!恨她无辜害死这样一条年轻的生命,既然是自己选中的人,无论是输是赢,她肩膀上扛着的都是江游的命啊!”
薄珏缓缓地眨了一下潮湿的眼睛,自言自语道:“她怎么可以这样?”
许久,赵清阁拍着她的后背,等她缓和下来,才说:“没有人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的生命负责,生还是死,全都把握在自己手里,也不需要让他人负责。”
“你又反驳我。”薄珏仰起脸,瞪她,“每次都借着反驳我表现你思想的深度!你就不能顺着我一次吗?”
赵清阁道:“我没有反驳,这叫各抒己见,也没有强迫你赞同我的观点。从某种层面上说,我同意你,我也不喜欢轻易就去寻死的人。”
薄珏偏跟她唱反调:“可是他契子当时是在紊乱期啊,大脑里的想法又不是她自己自愿的。”
“被激素影响不代表会被激素所控制,自己只能当被激素控制的玩偶,怪得了谁?激素让她死就死,这种时候无法进行自我调节,就应该及时找医生求援。”
“你现在过了紊乱期当然这么说啦,你忘了当时你在弗洛塔上寻死了?”
薄珏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口不择言了,后悔得想挠墙。赵清阁抱着她的手松了力道,薄珏赶紧握住她手腕,讷讷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
她两条眉毛打起结来,手瞎比划一通,眼巴巴地看着她:“这样……然后那样……你明白吗?”
赵清阁淡道:“嗯?我明白什么?”
薄珏分不清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按照她“疑似从有”的原则,当即不管不顾地滚到她怀里,蹭过来蹭过去,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不遗余力地撒娇:“我错了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赵清阁象征性嫌弃地推了她一把。
“这里晚上好冷的,不抱着我这个小火炉你怎么睡觉啊是不是?就原谅我,好不好嘛?嘛嘛嘛嘛~”
“我不叫嘛嘛嘛嘛,”赵清阁还打算板着脸,陡然变了颜色,笑骂道,“你的手往哪里摸,快拿出来。”
第166章 再见
薄珏是赖习惯了的,这会儿兴致上来才不管赵清阁的喝止呢,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刚洗过澡,不用做什么清洁,她的手也没碰到过电纸书,于是沿着腿缝一直往里探……
没一会儿便慢慢伏下身子,赵清阁顺势抱住她的头。
“我其实那阵子不止一次想自杀。”事后,赵清阁难得地蜷在薄珏怀里,手指勾着她散落下来的长发,卷在手指上,卷好几圈,又放下来,迎着灯光看,色泽很漂亮。
“嗯?”薄珏的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赵清阁仰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很冷淡,我不想说。”
“我不是冷淡,”薄珏赶紧清清嗓子,说,“舌头有点麻,说不出太多话。你说,我听着。”
赵清阁耳根发烫,不说话了。
薄珏等了好半天,不见她下文,望着天花板的眼睛转了过来,她先是露出一丝惊讶,然后抬起右手,放下,放了左手,摸在赵清阁的耳廓,这下便微微笑了起来。
她凑近女人的耳朵,低低地说:“你……害羞啊?”
赵清阁:“……”
她把薄珏的手拿开,脸也撇开,合上眼睛。
薄珏流氓劲儿上来了,越看到赵清阁这样她就越受不了,心里的欲望死灰复燃,想把她压在身下,进入她,听她在自己的耳边压抑的喘息,难耐的求她。她半抬起身子,手撑在她白玉似的颈侧,从上将人半圈进自己的怀抱里,嘴唇叼住了对方的耳垂,一寸寸的咬,一寸寸的含,舌尖顺着耳廓滑进去。
赵清阁攥住身下的床单,逃开她的碰触,睁眼。
薄珏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她。
女人倏地伸出左手卡住她下巴,迫她张开嘴,仔细地端详着里头粉红色的舌头,好似要看看这样一个油嘴滑舌的人和她的构造有什么不同。
薄珏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露出一副登徒子的笑容,口齿不清地耍流氓:“美人儿,爷的嘴上功夫再厉害,你卡着我也使不出来啊,这样,你呢,把爷放开,爷好接着伺候你。”
赵清阁不为所动,过了一会儿,薄珏急了:“我要流口水了,弄脏枕头就不好了。”
赵清阁淡淡的“嗯”了一声,还点了一下头。
薄珏反手擒住她手腕,往麻筋上一按,钳制在她下巴上的力道便陡然卸去,她就势一带,人撞进怀里,搂了个结结实实。她左右活动了自己的下颚,颇生气地埋怨道:“你干什么?”
赵清阁道:“没干什么,给你一个口不择言的教训。”
薄珏委屈道:“我不就逗了你一下嘛,你平时逗我那么多次,我好不容易见你害羞的。”
赵清阁道:“不是因为那个,之前。”
薄珏:“啊?”
赵清阁道:“美人计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