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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希希听得这一句“万事以你自己为先”,心中触动。在林销的心里,自己的位置是高于与她先认识的汜公主的。纵然觉得这样暗地里与汜公主比较不妥,但阮希希还是不自觉地这般做了。
她微微一笑,踮起脚轻轻在林销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笑靥如花,“好,我答应你去追着汜公主的队伍,但你自己独自在安阳城内,一切小心为上。”
林销感觉到她温柔的唇在自己脸颊上落下的触感,心里微微荡漾着,瞧着她娇美似春华的脸孔,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跟前,呼吸相闻,在她唇上一点然后分开,低低地暗哑地道,“你怕顾磊对我不利?”
“嗯。”阮希希的嗓音低哑魅惑。
“顾磊自顾不暇,你不必担心我。”林销盯着她的眼睛,眼里的余光却落在了阮希希背后的竹床之上,略微迟疑一阵,抿了抿下唇,还是松开了阮希希的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阮希希发觉她方才眼中的异色,面颊羞红。她何等的聪慧机敏,自然猜到林销方才所想何事。只是此时此地,张楚楚在外头,又是竹林里空旷敞开的小屋,自然不宜动起别样的心思,于是便退后一小步与林销略略分开,以免二人情难自控。
林销佯装打量室内陈设,在差点砸了一个瓷瓶之后,尴尬地咳了咳道,“那么我就告辞了。”
走的时候林销的膝磕碰到了放在门边的小矮凳,阮希希看着林销僵直一瞬却不敢喊疼的背影,无声地捂嘴笑了。
张楚楚走了进来,问道,“你是不是在笑?”
阮希希破怪地瞅着她的眼睛,“你真看不见吗?”
张楚楚微笑道,“我听见林大人撞见了矮凳,你们却彼此沉默,不过我猜想你肯定笑了。”
“你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思却分外灵活。”阮希希推着她的肩往床边上走,边走边道,“我替你解决了林狐狸这个□□烦,你要感激我,所以我住在这里无论多少日,你都要像对待救命恩人一样对待我。”
张楚楚听着她的语气,觉得她此时心情应当分外愉悦,可能是因为林大人来过的缘故,于是欣然道,“好,一切都听你的。只是屋子外面那位冷面的姑娘,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阮希希知道她说的是何人,祝小柔自从在火灾里被毁了容之后,整个人变的越来越低沉。她大仇算是报了半个,还有半个应当记在最魁祸首的丁荍头上。此番自己应林销的请求跟着汜公主一行,祝小柔会不会动手去杀丁荍是个忌惮。
阮希希拉开门,对着外面冷着脸的祝小柔道,“柔儿,你也进屋子里来吧,我们三个挤在一起暖和。”
祝小柔抬眸淡淡地望着她,手里的剑时刻不松懈。“不必了。”
阮希希又道,“里面还有个矮塌,你也可以独自睡矮塌上。”
祝小柔的眸子一动,终于应道,“好。”于是抬步走了进去。见到里面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生的虽不如阮希希一般惊艳,但也别有一番韵味,长相清丽秀气,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虽然无神,却带着一种纯净无暇的美丽。
祝小柔抱着剑在矮塌上躺下,阮希希正四处找东西想要给她盖上,却见张楚楚已然抱了一条羊毛的毯子走了过来,将毯子轻柔地盖在了祝小柔的身上。
祝小柔张着眼睛怔怔盯着张楚楚,刚开始仿佛看一个怪物似地看着她,然后这眼神便变的柔和和放松了下来。
“多谢。”祝小柔道。
“不必。”张楚楚微笑地、甜甜地回,“姑娘,我会相术,你要不要让我来瞧一瞧手相?”
祝小柔刚要拒绝,却听见阮希希在一边带着笑意道,“柔儿,你就让她看看吧。”
祝小柔于是迟疑地伸出手让她瞧,只觉得张楚楚的手心温暖、柔软。祝小柔抬眸近距离地看着张楚楚,只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股让人觉得舒适、安心的馨香。
张楚楚仔细摸了摸祝小柔的手心纹路,缓缓道,“姑娘,你这一生坎坷,似有大难,但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你的命定之人呀——”
阮希希在一边拼命地忍住笑,她估摸着张楚楚这个半吊子摸骨算命的先生又会说出“少时玩伴”这样的用词。
可是张楚楚却道,“咦?我怎么算不出来这个人?”
阮希希一愣道,“不是她早就认识的人?”
张楚楚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个人曾经出现过,后又遭逢了劫难,现在似乎又有了新的命运……”她沉吟半晌,指端在祝柔儿的掌心滑动着,祝柔儿一双眼睛早已别到了别处,她觉得掌心一股痒痒的感觉,仿佛心头也在酥□□着。
最终,张楚楚放弃道,“我算不出来这位姑娘的姻缘了,一切仿佛扑朔迷离。”
阮希希浅浅地偷笑,她瞅见了祝小柔的眼神,自从殷行露死了之后,祝小柔的眼神从未变得如此温柔过。
祝小柔从来是个坚定却又冷淡之人,殷行露花费了悠长的时间来融化祝小柔那颗冰冷的几乎被冻结了的心,却又在即将得到幸福的那一刻香消玉殒,这实在令人痛心。但也多亏了殷行露,让祝小柔开了一个窍,只要鸡蛋有了裂缝,那么似乎再次重来也就变的不那么艰难。
阮希希扶着算命生涯遭遇重创的张楚楚到了竹床前,悉心安抚之后才揉了揉自己的肩舒心地睡下。
这一日发生的,也不完全都是坏事,不是么?
翌日,汜公主銮驾将要启程从安阳府直接去往南惑。前来迎接的南惑使臣丁荍郡主一路随行。
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一行人黑衣白甲,从太守府前一直延绵到了城门口。大晋的纹龙旗帜鲜明,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随风猎猎舞动。
林销带领着安阳府一众官员站在太守府前夹道送公主銮驾,她穿着大红色补服朝装,头戴一品大员的礼帽,神貌整洁清雅俊俏,实在看不出是一个与疯狂的天子助纣为虐的奸臣。
阮希希蹲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之上远远地瞧着这一切,她托腮望着站在一众官员之前的林销,越看越觉得林销换上官服的样子别有风度。视线挪了挪,却不见阴阳人崔胜,阮希希略略觉得困惑,心底里浮上一层阴云。
祝柔儿照旧蒙着面纱,陪伴在阮希希的身边。她目光凄冷地望着在太守府前站着的那个红衣女子。南惑郡主丁荍,今日穿的鲜艳,像是在故意炫耀身份似地,头上戴着南惑特有样式的环冠,环冠上缀着银光闪闪的银珠子。身上红色的衣裙配上骑马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十足,又不失女儿家的柔情。
“柔儿,若是此行于你而言有碍,你可以不必跟去。”阮希希望着祝柔儿的侧脸道。
祝柔儿抿了抿唇,淡淡道,“我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的,我说过从今晚后要跟随你、保护你,我就言出必行。”
阮希希沉吟道,“既然如此,你就要听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轻举妄动。”若是祝柔儿忍不住对丁荍出手,那么势必会破坏汜公主的和亲,目前看来,丁荍对汜公主没有恶意,且颇有好感,若擅自除去了丁荍,怕是会提前挑起两国的纷争。
虽然阮希希向来不是什么热血心肠想要保家卫国的女子,但若是有了战争,势必会损害到寻常的百姓,这是她所不愿意看见的。
祝柔儿颔首,“好。”
第083章
宫女年儿今日也是盛装,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她扶着汜公主的手臂,一步步引着汜公主往安排好的马车方向去。
林销看着汜公主一步步走来,汜公主的头上盖着大红绣凤凰纹的头巾,身上穿的也是金丝引线的百鸟朝凤图案。公主的嫁衣,是经过江南顶尖的绣娘连续做工五日才得以完成的,据说已累瞎了三个绣娘。
梁汜出嫁太过仓促,出乎了所有的意料,包括林销,也包括汜公主自己。
林销低头垂眸看着地面,却见那双精致的绣鞋停留在了自己的跟前。林销心念一动,又见那抹分外刺眼的艳红色的嫁衣裙裾现在了眼前。
汜公主停在了自己的跟前,像是命定似地,她居然能够透过盖头感觉到自己的位置?
她明明只在自己的跟前停留了一瞬,林销却觉得这一瞬格外地漫长。从入宫之日起,算得上自己的朋友的,唯有面前这个被自己舍弃的、尊贵的女子。
“林销——”汜公主低低地说,“崔胜不在安阳府,他连夜从西门出去了。”
林销的手猛然握紧,终于抬头看着汜公主盖着红盖头的侧面,嘴唇动了动却半晌发不出声来。最终只能道,“多谢公主。”
汜公主抬起莲步,继续跟着年儿往前走。
林销看着她孤单一人却照旧挺直的背影,想着她方才提醒的那一句话,不由得觉得心里实在对不起她。
但事已至此,汜公主必须出嫁。林销不肯,也不能去阻止这场和亲。
丁荍看着汜公主朝着自己走来,嘴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她此刻也是按照南惑的最高礼节换上了自己郡主的服饰,由她亲自前来迎接大晋的和亲公主等于给了南惑人一个信号——这个公主是她南惑郡主所看上之人,谁也不许怠慢。
身边跟着的赵宗已经被活活打死,而较为憨厚的赵指却命大地活了下来,此时正跟在丁荍的身边。
赵指虽然是个奴隶,身份不及赵宗,但也知道自家郡主的一些事情。例如此次和亲,丁荍郡主原本是要给这和亲的公主一个下马威的,此时却依照南惑的最高礼节以礼相待,这实在令赵指觉得费解。
他在一边谦恭地看着丁荍落在地上的苗条的影子,心里觉得自家狠辣的主子似乎变的与之前略略的不同了。
汜公主上了马车,马车极为宽敞,里面点了熏香,放置了暖炉与一应物品,还摆放着矮桌,矮桌之上是一些新鲜的瓜果,布置极为奢华。
年儿刚踏上矮凳想要上马车陪着汜公主,却被人一把扯了下来。她回首一瞧,对上一双锐利而漂亮的眼睛。
“郡……郡主?”年儿急忙低头行礼。
丁荍高傲道,“你在外面跟着马车,公主由本郡主来陪。”说罢便也不管周围的人如何的脸色,径自利落地上了马车,“啪——”地一声掀开了车帘,瞧见里面端坐着的汜公主,丁荍嘴角轻勾。
梁汜,这一路你都逃不掉了。
马车外面的人包括大晋的护城卫指挥史缪俊在内都被南惑郡主的无礼蛮横举动给惊吓住了。缪俊看了看站在官员队伍里的林销,只见林销冲着自己微微摇头,于是缪俊只能对丁荍郡主的所作所为默许了。
今日公主銮驾一出,自己的职责也就尽了。原本要到南葛府内才要交接完成的事情,如今到了安阳府便完成了,他在自己完成了天子之命而感到庆幸的同时,也由衷地替那位美丽高贵的汜公主殿下觉得惋惜。
多么端庄优雅的一位公主,她是天子之妹,却要千山万水地嫁去南惑,日后大晋与南惑开仗,她势必会成为两国的弃子,母国大晋不会容她,南惑更不会容她……
送行即罢,缪俊自觉地跟在了林销的身边。依天子之命,自己送嫁的使命完成之后便要与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一人共同组成新的十二卫,负责保护林销,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