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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杰掐着秒表:“快点,于归,还有一分钟”
“知道了”少年人咬紧了下唇,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徐乾坤抱着小女孩也有些焦急,后腰隐隐作痛起来,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时刻准备替下于归开始抢救。
曾几何时,他是看不上这个实习生的,长的好看但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但他没有想到花瓶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复杂的大动脉修补术她仅用时二分三十秒,比他当年的成绩还要好,虽然还远远跟不上陆青时的手速,但也比同龄的大部分医生优秀。
他不得不在心底叹了一声:后生可畏。
于归放下持针器,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都要虚脱了:“好……好了……顾队长……帮忙把这个孩子送出去吧”
顾衍之抱起孩子,用布兜绑在了自己胸前,倾覆的车厢里只能从搭好的梯子爬上天窗出去。
几个人鱼贯而出,轮到徐乾坤的时候,他却半天没有爬出来,于归往下瞅了一眼:“徐主任?”
黑黝黝的车厢里传来他喘着粗气的声音:“没事……你们先走吧”
“那你呢?”
徐乾坤掏出染血的手机,给自己女儿打去了最后一通电话。
“妈……小诺睡了吗?”接电话的却是自己年迈的母亲。
“睡了,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满头银丝的老人压低了声音。
“没……就是突然想听听小诺的声音”徐乾坤笑了一下,摸到自己后腰上一片血肉模糊。
“唉你这孩子……”老人埋怨了一声:“那你等着,我去叫她”
“别,别,算了,妈,让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喘着粗气,浑身冒汗,视线开始模糊。
那边老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儿子?小坤……!”
“没事……妈……”徐乾坤挣扎着坐起来,用疼痛来刺激自己的神智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有时间带小诺回老家看看她妈妈……”
“好,好……”老人不知为何微微红了眼眶。
“告诉小诺,她爸爸不是懦夫,她爸爸……也是英雄……”
“对了,妈……”徐乾坤大口汲取着胸腔里为数不多的氧气,呼吸像扯风箱一样沉重。
“什么?”老人捂着唇哭了起来。
“我爱你”
“徐主任?!”久久没有动静,于归心底一凉,来不及想太多,顾衍之没拉住她,两米多高的梯子她直接连滚带爬摔了下去。
顾衍之咬了咬牙,把孩子递给其他人,自己也直接跳了下去:“真够给我添乱的,回去让青时好好教训你”
“徐主任,徐主任,你怎么了?!”手电筒光纷乱,于归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踩着满地凌乱的杂物往过去跑,一把把人扶了起来,徐乾坤嘴里不停溢出血沫,,她这才留意到他的黑色毛呢大衣是湿的,不是水,是血。
于归红着眼睛把人翻了过来,拳头粗的不规则钢管深深扎进了身体里,只留下一点尖尖冒在外头,于归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明明是该恨他的,讨厌他的,看见他这样却又不由自主掉下泪来。
“我救您出去……救您出去……回医院……回医院……陆老师一定有办法救您的……一定有办法的!”
徐乾坤自知医术平庸,但唯一好的一点是有自知之明,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手抚开,顾衍之也打着手电冲了进来。
“没用了……时间太久了……去救其他人吧……顾队长……”
他的目光望向了顾衍之,久久的凝视之后,黑暗里,顾衍之点了头,抓起于归的手腕把人拖了起来。
“跟我走”
“不!我不走!放开我……顾队长……顾衍之!徐主任!”
她声嘶力竭吼着,顾衍之把人一把推上了车顶,积雪震落,徐乾坤在黑暗的车厢里永远阖上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救他?!为什么啊?!!!”于归揪起她的衣领咆哮,顾衍之只是轻轻把她的手腕挪开来。
“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医生,非常了不起,救了很多人,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活下来,于归,他和你陆老师一样,都是一名真正的医生”
第103章 倒下
这是于归身边的第二个人去世的,第一个是方知有的妈妈; 那个时候的她无能为力; 却感同身受。
如今呢?是自责。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徐主任的不对劲; 是否能多一线生机?
医学上的每一分钟都拉开了生死距离; 她从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了从前很多不曾留意过的细节; 徐乾坤虽然好大喜功,贪财好色; 可是相比其他科室的捉襟见肘,急诊科的器械药品都是最好的。
有几次她去陆青时办公室交病历; 作为行政主任的他也会忙碌到深夜。
常平隧道塌方的时候; 作为陆青时死对头的他也去而复返了,还有他冒着大雨说出的那番话; 一度曾震撼了她的心灵,那一瞬间从心底她是认可这个领导的。
可是她不认可他的为人,曾对她实施过的职权骚扰也是切实存在过的。
于归用手抱住了头; 坐在铁轨上,默默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复杂多变呢?
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敬他。
就是这种矛盾的心情; 让少年人的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手头护理的一个伤员又因为呼吸衰竭去世了,年过花甲的老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发人送黑发人。
郝仁杰看着也红了眼眶,发了疯一般冲过来,揪起她的衣领怒吼:“徐主任死了你以为我们不难过吗?!谁他妈不难过啊!你是医生你不是普通人!就在你难过的这段时间又死了好几个伤员,你知道吗?!知道吗?!”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意志消沉的模样,郝仁杰颓然地松开了手:“于归,你太让我失望了”
“去他妈的医生!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我没有陆老师那么好的医术……也做不到像徐主任那样强忍着伤痛救了那么多人……我什么都做不到……谁都救不了……”于归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揩了一把眼泪,转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她这么狼狈。
郝仁杰捏紧了拳头:“我真的很想替陆姐打你”
他上前一步,于归下意识闭上眼,拳头却没有落到脸上。
郝仁杰拎起掉在地上的急救包甩上了肩头:“可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陆姐说的对,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在一起搭档了,回医院后我会向上级申请调入别的组,你不配!”
医护从来不分家,尤其是在急救现场,两人一组的高效率能最大确保伤员的生命安全,一个好的护士对医生来说是如虎添翼。
于归愣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人姐……”
作为科室里的优秀护士,郝仁杰的选择其实有很多,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她呢,除了陆青时的安排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但肯定不是看上她的技术,她不仅技术差还特别会添麻烦。
那是为什么呢?
于归咬紧下唇,吸了吸鼻子,抬脚追了上去,一把扯下他背后的两个急救包甩上自己的肩头。
“走吧,我们去救人”
是因为对她心怀期待,无论是陆青时还是郝仁杰都希望她能尽快成长起来,还有嘛,当然就是日常在一起插科打诨的情分。
于归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豁然开朗,背着急救包跑在了前面。
没有人会对一个毫无潜力的人抱有期待,她也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徐主任死了,死在自己的岗位上,是死得其所,没有白活,她也会带着这期待好好活下去,去救更多人。
郝仁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漫天雪色里,微微苦笑起来,眼神有点儿怅然。
徐主任牺牲,陆姐时日无多,那天晚上撞破陆青时脆弱的不仅只有于归,他也站在门外,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男更衣室。
如今的急诊科已大不如从前,早就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呆子,你还是要尽快成长起来啊。
尽管,成长的过程是那么痛苦。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躺在轮床上的小女孩被推了进来,陆青时紧随其后。
“准备过床,一二三,起!”
随行的急救医生说话语速很快,连珠炮似地:“女孩,六岁,姓名未知,找不到父母,钢化玻璃扎进胸口,因为先天性右位心躲过一劫,于大夫已做了简单处理,拜托您了”
“好”
女孩身上连着的仪器被撤下,麻醉医连上了新的。
“手术衣”护士替她穿上了防护服,陆青时自己抓起手套戴上。
“X光推过来”
如果是玻璃碎裂扎进体内的话,就不排除还有其他碎碴子顺着血管流到了全身各处,以及这孩子右位心也不排除血管畸形病变的可能,这是一台复杂的多科室联合大手术。
“陆主任,李大夫说他来不了”护士挂掉墙上的电话。
“赵大夫呢?”
陆青时头也没抬,拿手术剪剪断了于归缝好的线,拿镊子挑出来。
“和心外那边联合手术呢”
“开胸器”陆青时放下镊子,拿开胸器撑开了肋骨。
她神色不变,只是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眉头,除了心脏移位之外,其他脏器一切如常,心血管有很严重的畸形,手术导航显示房间隔也有缺损,需要手术修补。
“陆主任……”同台的小医生弱弱地喊了一句,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病例,腿脚有些发软。
陆青时额头渗出一丝薄汗:“愣着干嘛,做啊”
话音刚落,孟院长穿着洗手服也跑了进来,自己系着手术衣的带子。
“听说你这边没人,我来帮忙”
“好”陆青时点了一下头,准备让出主刀的位置时,孟继华却站在了她的对面。
“你主刀,我来当一助”
原则上他的职称最高,资历最厚,但二人对视一眼,孟继华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青时不再犹豫,抓起了组织剪:“麻醉医严密监控生命体征,一定要把血压维持住”
“放心吧,陆大夫”
手术过半,出血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暗红色的血液涌进了储血罐,眨眼间的功夫一千血没了。
“止血钳”陆青时的一双手好似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渗出一丝薄汗,护士踮起脚替她擦掉,
“麻醉医,准备体外循环吧”孟继华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陆青时看他一眼:“您……”
孟继华摇头:“继续,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岔子”
麻醉医按下计时器:“体外循环,开始”
血泵开始高速运转,麻醉医把氧流量表开到了最大。
“给我蚊式”
“血管镊”
“再往左边拉一点,看不见出血的地方”
二助用肌肉拉钩几乎快扯开了大半个胸腔。
“该死”陆青时戴着放大镜,微微摇了摇头,放下血管钳,直接把手塞了进去。
“加快引流速度”
“血压还能拉住吗?”孟继华回头问麻醉医的时候,仪器尖锐地叫了起来。
陆青时把手伸了出来:“准备心脏停搏吧,停止血液灌输”
“什么?!现在停下来她就死了!”有人大声反驳道。
孟继华看着她逐渐抿紧了唇角:“你是要在心脏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