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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伶面目深沉,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
柳宁欢远远地听见锣鼓的声音,好像还有人声,但她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她好奇问周围难民:“有人听清楚了吗?”
难民皆是摇头,唯独穆山耳聪目明,脸色变得铁青。
柳宁欢逮住穆山问:“外边怎么样了,你是不是知道了?”穆山不愿意说,柳宁欢催道:“你说啊!”
穆山短暂地思考片刻,最终低下头,对柳宁欢絮语几句。
柳宁欢露出难以接受的愤怒表情,猛地站起来往外跑:“她怎么能这样!”
穆山叫住她,目光如铁:“莫非你要自投罗网?”
柳宁欢这才反应过来,顿住脚步,说:“可是……”
穆山说:“没有可是。战争就是这样,血兑血,肉夹肉。你以为你冲出去能改变什么吗?什么都改变不了。”
柳宁欢说:“你不是说三七开么?为什么阿缪露会这么嚣张?”
穆山闭上眼睛,露出无可奈何的苍怆表情,说:“战场瞬息万变,九死一生都有可能发生,遑论三七?何况他们着实下作了些……”
穆山喃喃自语:“若是此时我能上场……若是能给我一些兵……”
柳宁欢听到穆山的话,动作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探进腰带,摸到了坚硬的令牌边缘。
石憧说,这个令牌能指挥一支五千人的军队。石憧还说,走水路这支军队半天之内就可抵达京城。
柳宁欢把令牌捏在手心里,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坚毅地走向穆山。
才走了两步,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柳宁欢一愣,看见面前一个戴着兜帽低着头的女人。那女人缓缓抬头,给了柳宁欢一个眼神。
柳宁欢愣住了,轻声说:“表姐?!”
“嘘,”石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藏在此处,还无人知晓。你面色如常,不要被穆山发现了。”
穆山坐在原地思考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互动。
石憧捏着柳宁欢的手掌,问:“你想做什么?你要把底牌送给敌人吗?”
柳宁欢说:“如果京城被攻占了,那么我拿着底牌又有何用?”
石憧说:“你不担心她在骗你?”
柳宁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方才穆山喃喃自语,的确很像是套路。如果那么做的人是清伶或者裘信,柳宁欢会持怀疑态度。可那是穆山……穆山纯粹而坚定,是不屑使用这些手段的。柳宁欢了解所有角色,也因此了解穆山。
柳宁欢这么斩钉截铁,石憧反而放了手。
柳宁欢一步一步走近穆山,唤她的名字:“破岳,我有件事情同你讲。”
……
阿缪露的军队来势汹汹,且不把赵国百姓当人,手法残暴低劣。
赵国的军队要顾虑百姓,顾虑建筑,顾虑各种战后重建事宜,显得略微束手束脚。而阿尔泰军只需要烧杀抢掠,京城毁得越多、百姓越害怕,他们越“尽兴”。靠着这种“优势”,阿缪露方隐隐占得上风。
阿缪露又搜出好些百姓藏匿的地点,一一排查之后,都没有找到柳宁欢,但找到了皇帝和皇后。
皇帝和皇后穿着草民的衣服,神色疲惫不堪。阿缪露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说:“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比起惊恐,皇后脸上疲惫更甚。这几天经历的变故,或许比她一辈子经历得变故都大。她心如死灰,早已从情感上遁入空门,因此看见这样张牙舞爪的阿缪露,心里也没有一丝波动。
阿缪露说:“赵宁欢呢?她跟你们在一块吗?”
皇帝头发白了一大半,看起来衰老极了,说:“因为放走了你,宁儿被湛儿打入牢中审讯,从那时起我们就与宁儿失去联系。城破之后,更是不知道她的下落了。”
皇后在一旁凉凉地说:“你的军队这么残暴,恐怕是死了吧。”
阿缪露气急败坏,掐着皇后的脖子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皇后被迫与她对视,闻言毫无灵魂地笑了起来。她算是看清楚了,只要掌握了权力,所有人都会变成一个样子,易暴易怒,无情无爱。皇帝、赵湛、阿缪露都是如此,他们并不会真正爱上某个人,只是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皇后忍不住说:“我说她死了。”
皇后也很担心柳宁欢的安危,可她面对担忧的方法是直视它,而不是逃避。
皇帝一把推开阿缪露,说:“你要是担忧,你就去找啊!”
阿缪露沉默片刻,笑了:“是,是该去找。”
阿缪露找了一辆高高的巡游花车,把皇帝和皇后绑在上面。她故技重施,让这辆花车在前面开路,她的士兵则在后边戒备,同时派人向全城喊话。
“皇帝皇后在我手上!要想保住他们性命,拿活的平真公主来换!若到了午时三刻还不见平真公主,那就劳烦各位,来菜市口看我们斩皇帝!”
此般大张旗鼓的羞辱,在小半个被阿尔泰军占领的城区内都能听到。而声音传得远,不多时,藏匿起来的百姓都听见了。
驻守在大本营的赵湛和陈将军,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陈将军怒发冲冠,道:“我要去救皇上!”
赵湛内心并不在乎皇上,她甚至更希望皇帝死于战乱,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可她知道陈将军的忠诚,便道:“残余兵力还有多少?”
旁边有人将目前情况汇报。
“兵还是太少了……”赵湛叹息,却又说:“下令整顿!目前所有能用的兵,全部交给陈将军指挥,务必将皇上解救出来!”
陈将军看着她,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叹了一口气。
两军交战,本来已经进入到休整期。可阿缪露搬出了皇帝,极尽羞辱之能事,赵军被激怒,士气高昂起来。
陈将军是用兵老手,打过数场以少胜多的案例。再加上他对京城的了解比阿缪露深,因此哪怕握有较少的兵力,也可勉强与阿尔泰军一战。
战争是最不可控的,开战之后所有的谋划都不再起作用,输赢只掌握在士兵手里,掌握在每一个拳拳到肉的对抗之中。
陈将军听见战报,渐渐皱起了眉头。他用火攻,只要起风的方向不那么刁钻,就一定可以战胜阿尔泰军。可惜天不从人愿,风偏偏就是从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方向过来,他放的火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阻碍了赵军向前推进。
他胸中涌出一股悲凉之情,胡子也微微颤抖。他想:难道天要亡我大赵?
正在此时,一个传令兵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激动地跪在地上,道:“报!城外出现一支军队!乃是穆山……穆山百夫长所率领!他们此刻与阿尔泰军打起来了!阿泰尔军阵势乱了!”
穆山官职颇低,只是一个区区的百夫长而已。可这样的她率领着半万人马出现,对守城的赵军来说,是莫大的助力。
陈将军精神一振,同时也生出疑惑:“穆山?穆山的兵,是从哪里来的?”
……
穆山的兵是哪里来的,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阿缪露。
“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挥舞着‘扬’字旗!恐怕,恐怕是扬西王的人!”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手下汇报:“为首的将领是赵湛身边亲信!”
阿缪露说:“扬西王亲近石家,这支军队莫非与赵宁欢有关!”
她眼神亮了起来,扬西王是先帝结义兄弟的儿子,由于不得现任皇帝的喜爱,早早被发配到边远山区,日子过得拮据而艰难。石家接济许多钱财,还在扬西地区开设许多生意,扬西地区慢慢富了起来,扬西王便与石家私交甚笃,算是赵宁欢能够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军队。
这支军队一定是赵宁欢准备的,若不是她或者扬西王本人下令,那么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挥得动。扬西王是断然不可能与“赵湛亲信”合作的,那么也就是说,赵宁欢还活着。
这个时候的阿缪露,已经完全不在意柳宁欢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了,她只想找到柳宁欢本人,然后带她离开京城。
阿缪露下令:“传我令,所有人不得恋战,我们撤退。撤退之时注意搜查各条街道,若是发现赵宁欢身影,务必以狼烟传信!”
“狼烟……”狼烟一出,方位岂不是就暴露给赵军了吗?
阿缪露看向那名亲信,冷冰冰地说:“你有什么不满。”
亲信忙说:“不敢!”
……
而阿缪露心心念念的柳宁欢,正跟随着穆山,在扬西军中。
穆山下令指挥的时候,柳宁欢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有好几人负责专门“保护”她,寸步不离,连她上厕所也要跟着。
柳宁欢脸上没什么不满,穆山却心情复杂。
这是柳宁欢交给穆山的军队,穆山统领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赵国,穆山觉得理所应当。可这些士兵也算柳宁欢的人,自己拿柳宁欢的人来监视柳宁欢,柳宁欢难道不会多想吗?
穆山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公主最后的依仗。就这样拿出来,不会不甘心吗?”
柳宁欢看着穆山,眼睛平静又淡然,说:“我看到了那一幕,难道还能无动于衷?”她说的是被带离九皇子府时,看见的混乱与血腥。
穆山便不说话了。
“报!阿尔泰军正在分散融入人群!似乎是要撤退!”
穆山神情一凛,说:“堵!进了我大赵国都城门,那就都给我留下!”
“不远处有一支小队,穿梭在小巷之间,鬼鬼祟祟,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追。”穆山沉声。
既然撞到刀尖上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
撞到刀尖上的那一队人马,正是阿缪露和她的亲信,还有皇帝和皇后。这两人在关键时刻可能会有大用处,她不可能丢下他们。
属下接到线报,有人曾经在郊区某难民营看到过疑似柳宁欢的影子。阿缪露此时方才恍然:那个难民营正是柳宁欢救济过的,明明早该排查过去才对。
她命令士兵撤退,自己却带着一小队精英前去查看,谁知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看到那里的残状,阿缪露却更加确定,柳宁欢曾经在这里呆过。
原来就在这里……我为什么没想到?
阿缪露恼怒,要带着人离开。
结果一转身,就听见一个街区之外的马蹄声。
马蹄声渐进,手下说:“有人追过来了。”
阿缪露说:“跑!”
她拽着皇帝和皇后,翻墙躲进一个小院子里。
不一会儿,穆山带着人马杀到,但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阿缪露点了皇帝皇后的哑穴,之后隔着墙壁,听外面对话。
赵湛说:“确定阿缪露人在这边?”
一个人答:“我们的人看着她走近这条小巷,但具体进了哪个房子,还不得而知。”
穆山说:“九皇子,您为何也在此处?”
赵湛说:“我的人发现,阿缪露带着父皇和母后进了这条巷子,我带人来查。你呢,你又为何在此处?”
穆山说:“同。”
柳宁欢的声音拔高了不少:“父皇和母后在阿缪露手里?!这是怎么回事?!”
她和穆山离开了一阵,因此并不清楚阿缪露拿皇帝皇后当人质,逼着赵湛交出自己的事情。
阿缪露听见这声音,心里一动。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赵湛和穆山都在这里,自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