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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公主目送着她们离开,这才回头对余度道:“你和明安去帮叔阙,听他调遣。他若是让你们捉人就捉,让你们蛰伏就忍。知道了么?”
余度和明安齐声道:“喏。”
南城艺苑门外。
沈砚醉醺醺地路过,跌跌撞撞,几乎走不成路。一个白衣青年从艺苑出来,碰见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沈砚的脚磕到了台阶,眼看就要摔倒,青年手疾眼快,伸手扶住了沈砚:“沈中郎小心!”
沈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酒气熏天地吐出一口气,意志消沉地看着青年,摇头道:“你……你……”
“沈中郎,我是宋长生。”那青年正是宋倏。他扶着沈砚,笑呵呵地道,“沈中郎,怎么喝成这副样子?唉,比我上次见到你,要憔悴了啊。”
沈砚隐约记起宋长生是谁,歪歪斜斜地站好,软而无力地拱拱手,打了一个酒嗝道:“长……长生……”
宋倏好笑地拉着他,往沈府的方向走:“哎呀好了好了,我送沈中郎回去吧!”
沈砚胡乱地挥了挥手,失落地道:“我……我已经……不是羽林……中郎将了!你……你不可再……叫我中郎……!”
“好,好,”宋倏敷衍地应着,一边把他带向沈府,“叫沈君可好?走了走了。”
沈砚被半拉半扶地带走。他们前脚离开,宋致和窦途、楚琰就后脚赶到。
门前的侍从看见一个公子还带着两个女子来,见怪不怪,只是其中一个女子好像很眼熟,惹他们瞩目。一会儿,侍从才想起来,原来那个眼熟的人是连城郡主,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而三人早已进了艺苑,消失在门口。
楚琰一进入正堂,就有坊主迎了上来,四五十的老女人,皮肤松弛,身材臃肿得很冯常侍有得一比,还面敷几斤□□,开口一说话,脸上的粉漱漱往下掉。
“哎哟,这不是连城郡主嘛!”娇滴滴粘腻腻的声音从坊主嘴里传来,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楚琰露出嫌弃的神情,窦途觉得好笑,但还是绅士地上前解围:“坊主,今日我与两位女公子来就是想看看,听说你这里的歌舞都特别好看……啊,这位女公子想学给她夫婿看!”他眼角瞥见宋致东张西望,一把拉过她来,笑嘻嘻地道。
坊主打量着宋致,用帕子遮面一笑:“原来是这位女公子想学啊!别的不说,我们教坊出来的舞姬,可是长沙国最出色的!”
宋致嘴角抽了抽,尴尬地连连道:“坊主说得是!”
“来人!带三位上楼!”坊主一甩帕子,浓郁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宋致往旁边一躲,靠近了好奇地观察周围的楚琰,拉住楚琰,压低声音道:“郡主,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太适合你……”
楚琰跟着窦途和坊奴往楼上走,听见宋致的话,噗嗤一笑,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阿致,这里的女子确实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也端正姣好。你呢,不要担心,她们看见我们两个女客,是不会轻易扑上来的。”
“还没听说过古代女人能逛妓院还不嫌弃的。”宋致嘀咕道。
楚琰啊了一声,回头问:“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到了楼上,窦途小声说要分头查案,让她们两个在房间不要乱走,没等宋致答应,就摇摆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一把羽扇,故作潇洒地扇着出去。还别说,配上他今天穿的大红色蜀绣直裾,还真有点风流倜傥的感觉,骚包瞩目。
“那……”宋致进了房间,转了一圈,不知道要干嘛,看向楚琰。
楚琰大大咧咧地往坐席上一坐,冲坊奴道:“去给我们弄点酒水菜肴。对了,记得把你们最漂亮的舞姬叫过来。喏——”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五株钱,扔到坊奴怀里,“顺便,去把我侍女叫进来。”
清奴回去取钱,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过来。坊奴得了赏,也知道这位是连城郡主,没敢得罪,手脚利索地下去安排。
不久,酒食陆陆续续上个齐全,宋致和楚琰坐着等舞姬来。舞姬没有等到,清奴倒先来了,正好过来伺候两人。
“奇怪,怎么人还没来?”宋致不解地看向楚琰,“难不成他们忘了?”
楚琰正要说话,听见外面有人声嘈杂。宋致反应得快,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到走廊,看像对面的楼梯口,有一群坊奴追着一个浑身是血头破血流的女子。宋致吃了一惊,身后跟出来的楚琰比她更快,一个鱼跃,跳到对角栏杆上,再快步冲到那堆已经抓住受伤女子的坊奴面前,大喝一声:“住手!”
为首的坊奴本来要发怒,抬头看见是郡主,连忙敛下怒气,换上笑脸,作了几个揖,讨好地道:“郡主息怒,下仆不知是郡主,恕罪!恕罪!”
众人知道这是连城郡主,顾不上抓那女子,都纷纷跪下,拜见郡主。那只着里衣浑身冒血的女子艰难地从坊奴的身边脱离,吃力地爬到了楚琰脚边,用颤抖和沾满鲜血的手抓住楚琰的裙角,气息奄奄地抬头,发出细微的声音:“郡主……妾……妾是……”
话没说完,宋致赶了过来,一见女子昏厥了,还紧紧抓着楚琰的裙角,大惊失色。别说宋致了,连楚琰都觉得可怕,她挣扎着想从女子手里把弄脏的裙角抽出来,更怕把女子弄得更惨所以不敢用力,结果怎么也没办法抽出衣角,又怒又气,瞪了呆住的宋致一眼:“你……你快把她弄开啊!”
清奴在宋致动手之前,先一步低下头,下了狠劲把女子的手指掰开,松掉楚琰的衣裙。
“这个女子是何人?”宋致蹲下来,把女子脸上覆盖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脸,根本看不清容貌。她又从清奴手中接过手帕,亲自把女子脸上的脏污擦干净,终于依稀看清楚女子的五官。
女子很年轻,二十岁左右,样貌上上等,放在后世也算得上网红脸了。只是眉角有磕绊青紫,也许会留下伤疤。
“回女公子,她是我们教坊新来的乐妓。因为她不肯听话,在教习时逃了出来,冲撞了郡主和女公子,仆这就把她带下去。”坊奴低着头,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冲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慢着。”宋致沉声道,“郡主让你们住手,你们没听见吗?”她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坊奴们,厉声道,“既然耳朵听不见郡主之命,那就不用留着了!”
那坊奴吓得连声道:“仆知罪!郡主饶命!”
楚琰本来想救人,没想到衣服被弄脏了,怎么看都怎么别扭,一想到是因为这群坊奴在逼良为妓,摆明了还动用私刑,她没好气地道:“滚滚滚,这个女人把本郡主的衣服弄脏了,本郡主现在很生气。清奴,把这个女人带回郡主府,本郡主要好好问她的罪!”
坊奴听她要把女子带走,惊慌道:“这……这……郡主,您不能……”
宋致沉下脸,冷声道:“得罪了郡主,她不担事,你们谁担?你担待得起吗?”
坊奴急了:“可……可是……”
宋致把身上的一缗钱往他身上丢,冷眼道:“这些钱就当赎她的。不够的话,你可以来曲府要。”
得了钱,坊奴哪里还敢阻拦,捧着五株钱点头哈腰地道:“仆省得!郡主、女公子,仆这就滚!”转头对着其他人威风地喝道,“还不快滚?”
第74章 他是我故意放走的
清奴扶着那女子; 半抱半扶地把她弄下了楼; 楚琰嘱咐她要把女子带到郡主府; 并且让太医为她看伤; 随之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宋致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她方才在救女子的时候,发现女子里衣下的抹胸上锈有一个沈家的标记。楚琰在江陵以沈家女的名头走动; 给她看过沈家的标记。但凡是沈家的东西就会有这个标志,比如售卖的衣物; 或者器物; 宋致之所以记得; 就是觉得古人懂得商标这种东西,意识超前; 很是感慨。
她琢磨了一下; 才出声帮楚琰把人救下来。这会儿只剩下楚琰,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女子身份不一般,但话到嘴边; 又觉得没有凭证,如果仅仅是因为一个家徽就认定这个人和沈家有关; 那也太不靠谱。她决定暂且先不说; 等她仔细观察一番情形; 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楚琰。
之后的歌舞宋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坐了一会儿就出去到处晃。逛了一圈,没见到窦途的身影,她下了楼,在隐秘的角落发现了窦途左拥右抱两个歌姬; 还不停调笑。
她脸色一黑,只觉得窦途这家伙就是因私废公,借着公费出来玩。不过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窦途不远处站着,观察周围的人。
窦途眼角瞥见她,唇边闪过一丝笑意,借着和歌姬换位置的时候,扫了一眼坐在台下欣赏舞蹈的一个布衣年轻人,继续和歌姬说笑。
一直盯着窦途的宋致显然发现了他的动作,她想了想,状若无意地四处闲逛,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人,宋致没见过,但她猜出他的身份了。
是宋蹇。
宋致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鲁莽地过去和窦途打招呼。
她重新走回楼梯口,还想换一个位置监视宋蹇,但台上的歌舞恰好结束,宋蹇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了。窦途还是没有动静,仿佛没看见似的。宋致停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下楼准备要跟上去。
窦途早把宋致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倒是不担心,依旧和怀里的女人说说笑笑。
宋蹇从侧门出去,很快走进了小巷子中。这条小巷子人迹罕至,又很狭隘,两边门墙高筑,宋致跟在宋蹇身后,屏住呼吸,深怕对方察觉。
前方有个交叉路口,宋蹇脚步加快,一闪而过,消失在宋致面前。宋致心头警惕,一边跟上,一边想着莫非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走到路口,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宋致脸色一变,提气凝神,握着拳头挥了过去。她没有佩剑,而且这只能容一人过的窄道中也无法用兵器,所以只能用拳头攻击。然而她的攻击没有生效,对方反应比她快了不少,在她拳头击过去时,一道白影掠过,来人捉着她的拳头,脚在墙上踏了两下,翻身落在了宋致身后,把宋致的手别在肩膀,钳制着不让动弹。
宋致没有看清楚白影是谁,但是她闻见了那人身上的桃花引,立刻打了一个激灵,知道身后带着淡淡清香的女人是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是我。”
宋致被她早上冷落,下午还爱搭不理的态度惹怒,这会儿委屈正上来,碰见咸宁公主不按套路地拦住她,把宋蹇放跑了,心头郁结。她从咸宁公主怀里挣脱出来,转身面对着她,赌气道:“表兄为何在此?你可知刚才宋蹇从这里逃走了?”
咸宁公主见她孤身追来,所以才上前和她交手,本来就对宋致有些拿捏不好,宋致的语气不善,让她脸色一冷。
“他是我故意放走的。”咸宁公主抬眼望着她,脸上云淡风轻。
“你不是要抓他么?”
“不过是诱饵罢了。”咸宁公主沉下脸,无意和宋致多谈,“好了,我们走吧。”
她走了两步,发现宋致没跟上。她回头,平静地看着宋致:“怎么了?”
宋致的脸色很难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定格在阴沉沉的表情。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来,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