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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殿下,夏小姐求见。”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正在念叨的人出现了,时间不早也不迟。直起身体,阿尔尼斯对着门说道:“让她进来。”
“我走了。”瞥了一眼大门,眉头浅浅地皱起。
微笑,很随意。“王,不在多坐一会儿吗?”
“迈锡尼的使节团今晚就到,晚上有欢迎宴会。”
“迈锡尼人应该还没到王宫,王干嘛匆匆忙忙就要走?”难得可以抓住图萨西塔的弱点逗乐,阿尔尼斯可不想放过如此的好机会,他笑容可掬的脸上扬着促狭的光彩。
挑眉,眸底的光芒一闪即逝,无奈。“明知故问。”
不在为难她,朝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颔首,关怀地叮嘱。“王,晚宴少喝一点酒。”
“嗯。”没有回头,随意应了一声,步履仓促。
两扇大门在眼前被打开,门外的夏月白抱着几个卷轴,图萨西塔步履未停,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看见身着礼服的图萨西塔走出来,夏月白顿时笑靥逐开地冲她轻道:“迈锡尼使节马上就到了吧,我把这些还给阿尔尼斯,一会儿回去换套衣服,马上就去正殿参加晚宴。”
站定,面无表情地出声,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东西,并未看她。“你不用去了,老实地待在宫里,不要到处乱跑。”
瞬间,一脸来不及收回的灿烂笑容僵在唇角,站在门边看着迈步准备离开的图萨西塔,抱怨道:“昨天我们说好的,只要抄完文书就能去正殿陪你接见使节团,怎么又突然变卦了?不行,我要去。”
“我说,”刚起的脚步又停下,转头,目光深沉,声音亦是。“待在宫里,你没听见吗?”
“你…………”瞪着眼,气得鼻子可以喷火了。
适时地,屋内传来阿尔尼斯的声音。“月白,干嘛站在门口,外面热,快进来。”
“好。”朝房内应声,转头看向空荡荡地长廊,只有成排的火把兀自张狂地摇曳在晚风下,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挤眉弄眼地小声怒道:“不去就不去,变脸怪!”
随后,抱着沉甸甸的书卷,前脚刚刚跨入门槛,紧接着就撅嘴撒娇地喊道:“阿尔尼斯,谁又惹那位臭脾气的女王了,她不让我去看使节团,怎么办?你快帮我想法啦!”
阿尔尼斯坐在榻上,无可奈何地笑着摇头,抬眸,遮风的金色长帘被掀起,露出一张带着愠怒的漂亮面孔。
一物降一物,果然是有道理的。
☆、第 二十三 章
三更半夜的时间,应该用来好好地睡觉,但是又一次,夏月白失眠了。
靠在床上,抱着满满一碗葡萄,一颗接一颗扔进嘴里,嚼着香甜多汁的葡萄,时不时望一眼门口。
外面很安静,大家都去睡觉了,只除了自己。
为迈锡尼使节团举办的欢迎晚宴据说很热闹,因为被告之不能参加,所以夏月白只能从侍女们眉飞色舞的描述里感觉到一丁点的“热闹”气氛。
傍晚,在阿尔尼斯那里见到图萨西塔,两人匆匆一面,她甚至都没拿正眼瞧自己一下。三两句话,语气生硬得就像对待毫无地位的奴隶,说好的事情也变卦了,甚至命令她待在后宫不要乱跑。
阴晴不定的女人,变脸的速度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阿尔尼斯说新年典礼在即,图萨西塔要忙的事情太多,在加上叙利亚附近又有动静了。 所以,今天这位埃及女王的脾气,不太好。
就算自己倒霉吧,没挑黄道吉日出门,撞上了这位黑面罗刹。
咽下细腻的果肉,从碗里捡起一颗紫皮饱满的葡萄放进嘴里,视线又瞟向房门,不自觉地。
图萨西塔还没回来。
两个小时前,侍女就说晚宴结束了,从主宫的正殿走回阿蒙宫,半个小时就够了,怎么到现在她还没有回来?难道是去南苑了,这么晚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吗?
嘴里的葡萄,忽尔没刚才甜了,隐约还透着一丝酸。
叹息,将碗放在床上,赤脚走到窗边,攀着宽大的窗台,仰头望向天空。
浓重的黑色,因为没有月亮,这样的夜色显得有些沉闷,却成全了头顶一片璀璨的美妙星辰……满天的繁星,闪烁照耀着彼此,萤火微芒的渺小,却因为它们认真执着地绽放亮光,反而让那些微不足道的光芒,变成了赞叹不已的旖旎美景。
夜风,撩起肩头的长发,一同翩然飞起。
其实,心里并不责怪图萨西塔不准她参加晚宴,她本来就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只是对于孕育了后世著名的希腊文明的迈锡尼,心存一些好奇,所以才想去看一眼。
自己真正不安的,是图萨西塔站在廊下回眸投来的若即若离的眼神。那样漠然疏离的目光,即便是在她们初遇时,她都不曾见过。
真的如阿尔尼斯所言,图萨西塔是因为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而烦恼吗?又或,她烦恼的事情……其实,与自己有关。
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太可笑了,自己能有什么事情值得埃及女王去烦恼。自己在古埃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乡客,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抄书,哪能招来让图萨西塔心烦意乱的事情。
讥笑自己的傻念头,夏月白撑着窗沿,伸长颈子朝院子来回望了一圈,光怪陆离的影子在夜风里抖落一地,悉悉嗦嗦的虫鸣伴着流水声,把这座精美的庭院衬得有些寂寞。
长长地,一声叹息,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窗边。
★★★ ★★★ ★★★
“你明天要主持尼罗河祭,他们说底比斯所有的祭司都要参加。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千多名祭司,河祭的时候一定很壮观。”夏月白趴在柔软的榻上,双手托着下巴,光是想像着一千名祭司同时为了尼罗河泛滥而祈福,那样的场景足以令无神论的自己,体会到神明对于古埃及人的重要性。
阿尔尼斯盘腿坐在一旁,苍白的脸迎向窗户,淡淡地视线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不知在看什么。
“阿尔尼斯,你紧张吗?”瞅着一言不发的年轻男子,今天的阿尔尼斯出奇的安静,原本话就不多的他,今天简直惜字如金。
半晌,他纹丝未动,眼睛眯了眯,微弱的一束亮光自那双棕色的眸底稍纵即逝,沉默不语。
轻皱眉头,面对闷不吭声的阿尔尼斯,夏月白觉得他好像有些古怪。
徐徐微风,吹动了墙上的挂画,轻微的咯哒声是画轴摩擦墙壁的声响。
阿尔尼斯的视线缓缓地移动,似乎是被画轴的动静吸引了,眉头逐渐皱起,就在那幅描绘着狼头人身的阿努比斯的画像在和风煦阳中摇曳的时刻,阿尔尼斯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要来了。”蓦地,他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循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墙上的画。一幅普通的画像而已,画得是亡灵引领者和死亡之神的阿努比斯,这种描绘着古埃及神的画轴在王宫随处可见。重新又看向阿尔尼斯,疑惑不解地问道:“谁要来了?”
“……很快。”
“阿尔尼斯,你在说什么?谁要来底比斯?”答非所问,或者他压根就没听见她在问什么。
“……”直直投向画轴的眼,浅浅划过一丝暗光,重新陷入了沉默,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眼睛却是空洞的。
“你怎么了,阿尔尼斯?”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视着画像流露出惊忧的神情,宛如那幅画中的阿努比斯会突然迈步走下来似的。
“风将应该熄灭的战火吹燃了,一场大火……危险的火……黑色的……火焰。”默默地念着,极低的声音,透着无力挽回的悲凉,刚才还空洞的眼底突然映出一种不知为何陡然虚脱颤抖的惊恐眼神。
“黑色的火焰?”疑惑,皱眉。蓦然,想起大家都说这位大祭司具有某种看透天机的天生异能,夏月白从来不信什么超能力的说法,这种东西实在没有一点说服力。
然而,联想到自己经历的种种奇遇,她实在没理由去否决其他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阿尔尼斯,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倏忽,眼神轻闪,温和涟漪的光芒重回眼底,微弱地照亮了他刚才空茫的眼眸。“……没有,没有看见。”
“你刚才说战火重燃,是指埃及又要打仗了吗?和谁?是利比亚,还是叙利亚?”心底涌出一堆问题,听见阿尔尼斯宛若灵魂出窍般说出几句暗藏玄机的低语,半知半解的夏月白陷入了糊里糊涂的懵懂状态,乱糟糟的急迫感更把她弄得焦躁不安。
“……”
“阿尔尼斯。”出声唤他,为什么感觉他整个人好像已经不在屋里了,这种错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他朝她笑了笑,苍白的笑容,透着极致疲惫的倦容。“月白,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蹙眉,唇动了动,已经滑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今天的阿尔尼斯太古怪了,古怪的令她不知如何是好。“好,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月白!”赫然出声,喊停了她的脚步。
“什么事?”回身,看着榻上流露出疲劳神色的年轻男子,轻问。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要……相信王。”
“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与图萨西塔极为相似的棕色眸子,流动着欲言又止的不安,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我说的是如果……只是,一个假设。”
“好好的干嘛要假设,阿尔尼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搜寻着蛛丝马迹的可疑踪迹。然而,那双优美的狭长眼睛,静得像一面阳光笼罩的湖水,清澈而干净,刚才暗光涌动的混乱眼神消失不见,这位古埃及的大祭司又重回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就连笑容都恰如其分的高贵俊美。
“傻丫头,我能瞒你什么。我只是希望不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相信王,她一定会保护你。”微仰着脸,注视着与阳光擦身而过的夏月白,看着她脸上满是疑惑与不信的表情,笑了笑。
垂下眼帘,明知他对自己有所隐瞒,却又不太想问的清楚明白,这种逃避的心态,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有限,无力去解决任何问题;还是身处这个古老世界太久了,渴求真相的心境已经越来越模糊;又或是习惯了不问世事的活着,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必然会为自己挡住风风雨雨……
心,没由来的一阵惶惑,自己怎么就能这样的笃定,这份看起来有些可笑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见她沉默不语,被困惑与疑虑纠缠着眉头,黑色的发丝垂在脸侧,微微遮住了脸颊清瘦的轮廓。
过了良久,夏月白觉得自己站得腿都僵了,她移开视线,攸然明灭的眸子投向落地窗,继而在窗外的浓稠绿意送来了一阵缤纷香气的瞬间,粲然一笑,朝着阿尔尼斯的方向。
“我相信图萨西塔。”
原本幽暗的棕眸,下一个转瞬,奇异般的闪过一片灿亮的欣慰之色。“那就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微笑着点头,目送那抹不紧不慢的背影消失在门边,阿尔尼斯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软绵绵地向后倒去,背后软柔的垫子托着他虚弱无力的身体,一阵猛烈的咳嗽冲出喉咙,整个人在这一连串不可抑制猛咳中,颤抖地像一片经不起秋风的树叶。
立于门外的侍女们脚步匆匆地涌入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