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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地看了看她,平躺着压到了肩伤,翻了个身,阿娜希迦背对着桌边的人,语气不冷不热的说。“我的王,只要看见你,我的脸色就不可能好起来。”
仍站在桌边,有些犹豫,视线越过阿娜希迦流露着疲惫的背影落在前方一面墙壁,那上面镀金浮雕的优美壁画,在一室流光异彩中也不失耀眼夺目的精致美丽。
“谢谢。”片刻,视线重回阿娜希迦的身上,安静地道谢。
半晌,在以为她不会开口而准备离开的时候,寂静的空气里突兀地响起了阿娜希迦混合着叹息的倦怠声音。
她说:“我欠你们的。”
迈出的步子微微一停,白色的袍角在门旁突然灌进来的一阵夜风里荡漾开来,无声无息。
沉默,再次迈开脚步,图萨西塔径自朝外走去。
★★★ ★★★ ★★★
回寝宫的时候,图萨西塔的脚步有些急,猜想那个傻丫头一定没睡在等她,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住地又加快了速度。
房门敞开着,一澜火光照耀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皱眉。
走进房间,一切如旧,床上随意地放着夏月白的睡裙,柔纱般轻盈细腻的面料,像片流云浮在床边。地上散落着阿斯兰从院子里刨回来的形状不同的石头,每次侍女将这些石头扔出去,又被那个大家伙锲而不舍的捡回来。时间久了,打扫屋子的侍女都将这些石头默认为房内陈设的一部分,视而不见了。
窗旁的铜香炉里渗出淡淡的香气,隐隐有丝甜味。
“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女快步走到图萨西塔身后,跪下。“王。”
“月白呢?”
“小姐没有回来。”
唇上一道紧绷,正要挥手让她退下,冷不防,目光轻闪。“去找。”
“是。”侍女扣拜后,赶紧起身倒退朝外走去,步子微微慌乱。
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支额,在那一阵阵被夜风吹散的淡香里,眼神轻敛。
★★★ ★★★ ★★★
身后是压得很低的夜空,沉得宛若一片侵袭吞噬了天地的黑浪,没给光明留出一丝缝隙。
眼前的门里,水泻般静静流淌出一截光晕,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一片静谧如水的斑斓。
佩妮匍匐地跪在门口,偷偷抬头朝图萨西塔静立于廊下一动不动的身影看了看,又赶紧将闪烁的目光收回。
“你下去。”
“是。”如若得到了赦令,佩妮行礼快速退入了廊外。
随着一声低叹,她迈进那扇简陋的低矮小门。
这个时候厨房很安静,厨娘仆役都回去休息了,白天使用的灶具被他们随意地垒放在水池边,一些洗过了,一些还没有清洗。一堆木头整齐码放在墙边,几根木头散在地上,上面有被斧头劈开的新痕。
寂静的空气,溢满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夹杂在一层油腻腻的气息里。
伴随着时不时一阵叮叮当当的细微声音,石头长桌边那个来回忙碌的瘦弱身影,让图萨西塔一刹那有些踌躇不前,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转头离开,还是继续这样默不作声地待在这里。
没有太多的灯火照明,只有桌上一盏用了很久已经蒙上油尘的铜灯努力地撑起一米不到的光明,为这桌边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女孩带来些许微弱的光。
漆黑的长发被夏月白简单的束在脑后,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着,图萨西塔嘴角随之浅浅一扬。
“三更半夜,跑来偷吃。”
冷不丁,身后飘过来熟悉的声音,夏月白惊得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半片刚刚切下来的面包。“图萨西塔!”
视线从她手上的东西移向她因为惊讶而不太平静的黑眸,眉头一扬。“晚上没吃饱?要是饿了,就让她们做好给你送去。”
笑了笑,勉强,亦有少许的尴尬。“我想自己做。”
歪头朝她身后的桌上望去,半个面包前放着几颗橄榄、几片菜叶,还有一盘子熏牛肉。“在做什么?”
“三明治。”转身,放下面包,低下头认真地用刀将面包|皮一点点切掉。
“就是前天早饭,你弄得那个面包里夹些菜和肉的东西?”
“嗯,你不是说好吃嘛,我做几个拿回去当宵夜。”
“就算好吃,我也没说现在要吃。明天在做吧,走,回去。”
“等一会儿……”手停了一下,目光始终没离开桌面,伸手拿过盘子里的牛肉,睫毛在微光里颤了颤。“我快做好,做完这些就回去。”
“月白。”
“你先回去休息,我很快就回去。”
“月白。”
“你看,做了一半,浪费就可惜了。今天的面包不错,松松软软的,放上这个…………”
“你在干什么?”问,脸色微微一变。
愣了片刻,目光悄然划过一丝异样,声音在喉咙的一阵抽搐中透出些许的心虚。“做……三明治。”
看着一双灵巧的手操纵着刀熟练地将牛肉切成薄片,她眯了眯眼,迈步上前。
握着刀,夏月白一时有些无措,随着脚步声临近,身后突兀多出一层微热的体温,悄然将她没能藏好的不知所措笼罩了。
恍惚间,手心忽然一空。一只手冷不防由身后伸出抽去了她手中的刀,转瞬,另一只手已环过她的腰,将她猛然一僵的身子带向身后温热的怀抱。
喉咙里一声轻微的抽吸,眼底一片混乱。
耳旁传来图萨西塔带着叹息的低语,迷魅如暗夜。“月白,到底怎么了?”
悄然红了脸,那种被人轻易窥晓内心的尴尬,牙齿咬上唇,低垂的目光映出横在腰间的一条手臂,小麦的肤色在昏黄灯光里散发着柔淡的细腻光泽…而在夏月白的心底亦有一股细腻尖锐的痛,正在不知为何急促起来的呼吸里悄悄地蔓延。
那是她连日以来小心翼翼藏起的胆怯。
恐惧未来,以及未来中那些她根本无法逃避,又改变不了的一切……
忍着眼眶的酸涨,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靠向身后的人,心乱欲裂,真想把心掏出来扔掉,就不会让自己痛得想去死。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你和大家没日没夜的忙碌,看着阿娜希迦受伤,看着埃及要打仗,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赶赴战场,我到底有什么用?”
“用处很大。”笑笑,低头贴近眼前柔软的耳廓,声音不自觉的放轻,用指尖在夏月白颈间到下颚那段线条优美的距离间缓缓划动,眸色随着指尖下那片温腻的触感浮出一层斑斓浓郁的金,无意识地。
“图萨西塔……” 呼吸顿了顿,因着她游走的指,还有自己漏了半拍的心跳。
“每当我从外面回到你的身边,听你说着在王宫又发现了没去过的漂亮地方,听你说着今天遇上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听你说着你家乡的新奇东西,听你说着阿斯兰又欺负新来的小侍女……只有那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享受平淡生活的权利。”叹息,眼里带着那抹笑,点亮了刚刚熄灭的浓金,又是一片极致绚烂的绽放。
声音轻抖,视线投向正前方的窗外,天空仍是一眼望不见底的黑色,如她依旧充满彷徨的眼睛。“那些都是很无聊的话,家长里短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月白,那些话对我意义非凡,你知道吗?”冰凉的唇隔着柔长的发丝贴上她的颈,闭上眼。“你给了我尝试平凡生活的机会,让我能感受那种普普通通的快乐,这是我非常珍贵的记忆。”
萦绕在颈项的呼吸,很轻,柔得仿佛一片羽毛扫过。任她温热的气息在自己皮肤上小心地盘旋,渗透,呼吸被那一抹温柔撕扯地支离破碎。
泪,在心尖一阵抽搐中,兀自挣脱眼眶。
腰上蓦地一紧,随即,肩上又多出一道束缚,有些固执地将自己颤抖的身体整个卷入怀里,很蛮横,很温暖。
“现在,做个你的‘三明治’,折腾一晚我饿了。”脸埋在她的发间颈上,图萨西塔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出来,像个孩子似的命令口吻。
“嗯。”抬手匆匆拭去脸上泪痕,夏月白点点头。
“月白。”
“嗯?”
“我希望你在任何时候回过头,都能看见我在你的身后。可是,若你有一天回头时看不到我,也不要害怕。你要相信,我已经为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慢悠悠地声音,略带着隐约的沙哑。
“我相信,从没怀疑过。”手上动作没停,笑容里泪光又开始不争气的汇聚,她轻轻抽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若风吟般的叹息,来自身后那个将自己执拗地拥在怀里的人。
她说:“这样一辈子,多好……”
自言自语般的低语,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感叹。
颤抖的泪,蜿蜒过脸颊,摔碎在颤抖的手背,夏月白听见自己的呼吸亦在狠狠地颤抖着……
★★★ ★★★ ★★★
墨蓝色的天际,晨曦挣扎着撕破黑夜绽出一线微光,浪尖上咸腥的海风在呼啸。
澎湃的风声里隐隐传来船桨打水的整齐声音,一艘三桅巨船破风踏浪行使在红海的平静海面,沿着船舷朝它庞大身躯的后方看去……铅黑的云层下,狭长的海面上密密麻麻一片望不到边的船队……
迎风招展的旗帜高挂在船桅的顶端,赫梯的狮旗,巴比伦的盾旗,在初绽的晨光中冷傲木然地俯视着远方的海岸线。
混乱的风,搅乱一场四起的狼烟。
☆、第 六十九 章
坐在窗台上微仰着脸,闭起眼睛细细品味着阳光洒落在脸上的温暖,茂盛的棕榈叶在窗外撑起一片阴凉,令这夏末的阳光淡去了一些嚣张的热力。
随着尼罗河一年一次的泛滥期临近尾声,夏天也快过去了。
然而,沙漠的温度却没有丝毫收敛的打算,天气还是热得让人躁动不安,特别是在临近正午的时刻。
尼罗河浊浪的翻腾怒吼声,隔着半个底比斯城依旧清晰地滚动在耳畔,如震动大地的雷鸣。
“公主的伤势修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阿尔尼斯在包金盆里将手上的药粉洗干净,从侍女手里接过软布擦了擦手,微微一笑地轻声说道。
经过阿尔尼斯的治疗,伤口似乎没那么痛,活动了一下手臂,昨晚稍稍一动就撕裂般的刺痛也消失了,这位俊秀的大祭司还真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将掖在领口里的头发撩出来,一捧栗色的浪花在肩头散开。眼角一道白色人影从她身旁不紧不慢地经过,径自走到房内另一侧的矮桌后坐下。
没等图萨西塔坐稳,阿娜希迦清冷的嗓音在只剩他们三个人的房里响起。“军队什么时候出发?”
小桌离地不高,像片浮在水面的莲叶,可以让人舒服地斜靠在榻上看书写字。手肘支在榻边的黄金扶手,另一手拿过桌上的杯子,晃了晃。“五天后。”
“你打算亲征?”虽是一句问话,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手里的杯子依旧摇来晃去,杯里暗红色的波光映射着图萨西塔微笑的眼,疏淡,斑斓。“想亲眼看一看传闻中不败的赫梯军队。”
扬眉,看着桌后的人,那女王的目光同时也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蒙巴萨派来了赫梯最厉害的将军和他训练有素的军队,图萨西塔,你要想制服赫梯人,先得知道他们在战场上的各种阵式和打法。”
“现在也没时间去研究了。”
“让塞布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