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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要早点回来啊!”
“……嗯。”明漪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要乱跑,就在这里。”
“好。”
明漪点了点头,板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推门走了。
屠酒儿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几圈,不停地抬头看天色。她见时间还早,玉虚的早课结束还得要个把时辰的样子,耐不住无聊,还是偷偷溜走了。
先下山看会儿说书吧。
。
“师姐今儿来得早,”柳逢雪本来坐在座子上打瞌睡,一看到明漪来了忙起来去扶她,“怎么是走过来的?还没好全呢,应继续坐轮椅呀。”
明漪干咳了一声,她不知该怎么和柳逢雪说,自己是因为多和狐狸说了几句话所以完全忘记了还要坐轮椅这码子事。
“师姐你!”
明漪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大惊小怪。”
柳逢雪捂着嘴瞪圆了眼睛看着她的后背,指着那里道:“你背上渗血了,不痛吗?”
昨晚冒着雪去挖山茶花,本就因动作幅度和雪水滑入而伤口恶化了,只是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把注意太放在这上面。早上和狐狸聊天那会儿应该就渗透了纱布,这一路走过来,便又渗透了后背衣衫。
“怎么办,来不及了,要是一会儿让掌门师尊看到了会不会又骂你啊?”
明漪费劲地往后看了一眼,见没有渗得很严重,道:“我一会儿坐的时候遮着点,他不会看到的。”
“不处理一下么?”
“死不了。”
“这……”柳逢雪也拿明漪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没办法,“那师姐要小心啊。”
她正要把明漪扶到殿上副座坐下,明漪却拉住了她,面有犹豫之色,踌躇半晌,才小声问:“逢雪,你……会做盘扣么?”
“盘扣?”柳逢雪眼珠子一转,“师姐想要做哪里的盘扣?袖口,衣襟,还是靴沿?”
“衣襟。”
“我只会往衣服上缝,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看原材状况。”
明漪摸出那块小巧的雨花石给柳逢雪看:“你看看这个。”
柳逢雪挑着眉接过去,拈着看了半天,道:“这不就是块石头吗,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玉呢。这么个玩意儿也值得花心思做成盘扣?”
“你只说会不会做。”
“我不会哎,不过我可以帮师姐拿下山去找裁缝,做个扣子而已么,也不过就穿个洞镶点儿金丝银边的装饰上去的事儿。师姐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明漪看向地面,轻声道:“没什么别的,你只记得挑最好的金丝和珠玉穿绾,多少钱都无所谓。”
柳逢雪笑道:“师姐有钱?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虽说你是掌门大弟子,积蓄却也不比我们这种小弟子多那一瓜半子的。毕竟玉虚宫管吃管住管纸笔书本刀枪棍棒,没什么别的需要开支,掌门师尊觉得你不需要钱那种东西,想抠点儿出来或许也只能在纸笔钱上极力克俭了。”
“是,往日买书剩下的钱,攒一攒也有一点了,你不用担心,尽管去。”
“这还是我那个大师姐吗?如今为了做颗扣子,竟不惜倾其所有掏空荷包。”柳逢雪也不再去猜明漪的心思了,她近来反正也猜不透,“罢了罢了不说旁的了,这事我放心上了,师姐安心就好。”
“嗯。”
明漪轻轻抬眼看向柳逢雪拿在手里的雨花石,眸中含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第39章 如此生气
早课开始后; 明漪一直小心地侧着坐,尽量不让霄峡看见自己的背部。
要是平常时候,她就是端端正正地坐着霄峡也不一定看她一眼; 但她偏有意这么别着; 反而引起了霄峡的注意,每讲两句话就要狐疑地瞅瞅她。
“今日课业照旧; 剑章与八十一道这两部书拿出来; 剑章抄完抄八十一道; 昨日没抄完剑章的接着……”霄峡又看了一眼明漪; 这回停留的时间久了点; 终于看到了她后背透着的血迹,停住刚刚的话,“漪儿,你怎么了?”
明漪立即站起来,面对着霄峡颔首:“回师尊,徒儿无事。”
“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还无事?”霄峡语气严肃起来。
柳逢雪在下面都开始紧张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明漪和霄峡;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师尊息怒; 徒儿知错。”明漪紧着叠掌一拜。
“你知什么错?你何错之有?”霄峡叹了口气; 腹诽这孩子莫非真是被管教过了; 自己语气稍硬就开始不论是非地认错,如此没有主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徒儿愚钝,还望师尊明示。”
“唉……”霄峡放下手里的书卷; 有点发愁地看着明漪,“漪儿,这种事不用硬撑着,也不用觉得是你做错了,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回去歇着,这没什么错。下次我问你话,你脑子里好好想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开口,不要什么都顺着答,丁点儿主见也没有。记住,休要叫旁人笑你堂堂一个未来的掌门者是个直不起来的软骨头,知道吗?”
明漪恭顺道:“是。”
“行了,回去好好处理一下。”霄峡一挥手,顿了顿,忽想起什么事,“对了,你养伤这些日子多做做准备,收拾收拾需要的东西。东海近来有一条水虺作祟,那边灵虚宫镇不住了,你也知道,灵虚宫本就是我玉虚的一派分支,那掌门何云昭亦是我的同门师弟、你的亲师叔,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我已和阿昭说了,等你伤好了就叫你去东海帮忙,正好让你收收心思,也去历练历练。”
明漪一愣:“东……东海?”
霄峡眯起眼:“你不愿意?”
“不……”明漪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来不及多想便回,“师尊放心,徒儿会尽快准备。”
霄峡点了点头:“嗯,去吧。”
“是。”
。
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狐狸呢?
明漪知道师尊的意思很明显是给她一个机会避开狐狸的纠缠,并且颇为自信觉得她不会胆大到还要和屠酒儿私底下勾勾搭搭,尤其是在上次棍棒教训之后。可她明明知道师尊的这一层意思,还是起了犹豫的心思,甚至潜意识里更偏向告诉屠酒儿一些。
罢了,一会儿见到狐狸再说也不迟。
本以为要在主殿早课耽误好些时间,没成想课前霄峡就放了她回来,正好去继续招待屋里的女孩子,免得她等得无聊。
明漪先去找季鱼清拿了些饭菜,又折转回自己的住处。
一开门,本想着会有人欣喜地迎上来,问她为什么回来这么早,然后接过自己手里的食物,说一句阿漪对我真好。可明漪都装好那副不耐烦的应对表情了,跨进门,两眼望去,却只见到空落落的院子和空荡荡的屋。
她的心也紧接着变得空洞洞的,还嗖嗖地窜凉风。
很是失落。
都叫她不要乱跑就待在这里,她也好好地答应了,结果还是一扭脸就跑没影了。果然这狐狸没法儿管,任谁都管不住。
明漪走到桌边,把食盒重重地跺到桌子上,越想越觉得难受,干脆拿出热腾腾的饭菜开始吃。一边吃一边想:你既然不守信,我也索性不守了,本来说好给你带的饭菜,我现下一个人吃完,一根菜都不给你留,到时候你就知道被爽约的滋味儿。
她这么琢磨着,竟慢悠悠地把食盒里的东西全都吃下去了。
两个大馒头,一盘青菜,一盘菌菇,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
吃光不说,连盘子底儿的油水都被她用馒头块儿刮了个干干净净,仿佛留一滴给屠酒儿都是十恶不赦的过错。
刚刚挺着撑圆了的肚子收拾完碗碟,便听木门‘哐啷’一声被打开,熟悉的软糯音调响起:
“哎,阿漪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你跑哪儿去……嗝!”明漪正板着脸想质问狐狸,没想到刚刚吃的太撑,话说一半就实打实地被饱嗝塞住了喉咙。
屠酒儿一脸新奇的表情,没忍住笑起来:“阿漪,你是吃了多少啊?不会没去上早课,光吃饭呢吧?”
“你少来,我刚刚问你……嗝,你不好好嗝、在这里待着,跑哪嗝、跑哪……”
“你慢点,慢点。”屠酒儿忙过来给明漪倒水,再帮她顺背。
“你……嗝,我刚刚问嗝、问你的……”明漪打嗝打得话也说不通了,眼底都起了泪花。
屠酒儿拿起杯子给她喂水,笑道:“你别急,我刚刚以为你起码得要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就去山下茶楼里坐了会儿,听了段说书。你是吃什么了……”
正说着,屠酒儿忽觉帮明漪捋背的手潮乎乎的,举起来一看全是血,吓得脸瞬间白了,这才想起来阿蛮之前提到过明漪挨打这件事。回来事情一多,扯东扯西的,她竟完全忘了。
“阿漪,你的血流成这样了你知道吗?”屠酒儿一把捞起明漪的胳膊把她拖到床上去,“你还有心思吃饭,还吃那么多。你别动,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处理了。”
“我不嗝、不脱。”明漪抓住自己的领口,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打嗝。
“你今天不脱也得脱,再不脱你就不怕流血而死?”
“我不……”
“你别动!”屠酒儿强力扒明漪的衣服,明漪誓死不从地抵抗,她急得直接把明漪的腰带先抽下来,在她两只手腕上缠了几圈,捆在床柱上,然后才绕到她的背后。
“你……嗝,你胡闹什嗝、什么?放开我,否则我嗝、我……”明漪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控制住然后强行扒衣服,之前屠酒儿偶然看到她的脚她都能生气,更别说对旁人露出肩背这种部位,直急得她想对屠酒儿好好说教一番。可她又抑制不住地打嗝,一句话老半天说不出来,还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你怕什么?你我早晚都是要成亲的,看看能怎么着,又不会少块肉去。况且这也是为了给你治伤,我又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坏人,你看我之前什么时候强迫过你?”屠酒儿一边安慰明漪一边小心地脱下她那身沾血的白色道袍,“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以前你沐浴的时候我偷看过好几回了呢。反正早都看了,也不在意这一次两次,更不在意这一块背嘛,阿漪说是不是?”
“你!”明漪一听更气,用力挣扎,手腕都被勒出了一道血痕。
“别动别动,再动伤口就裂得更厉害了,到时候就要处理更久。你看,本来你只用被我看一刻钟,但你再动下去,就要被我看两刻钟、三刻钟、四刻钟,一点儿都不划算呀。”屠酒儿边拿起床头那些药瓶看边分类,还要分心劝一下这保守死板的小道长。
明漪看挣不脱,且后背愈来愈火烧似的痛,只得安分下来,闭上眼咬起牙,那力度恨不得把牙咬碎。
屠酒儿满意地看着终于平静下来的明漪,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帮她处理伤口。
明漪满脸生无可恋地出神,偏偏嗝还停不下来,隔一小会儿整个人就要颤抖一下,然后由嗓子传来一声被明显压抑住的打嗝的抽气声。她这一抖一抖的,直接妨碍到屠酒儿上药的流程,本来能撒均匀的药粉,被她这么一颤,随着她的抖动全洒到地上去了。
屠酒儿抓着药瓶叹了气,“阿漪,你能不能不要打嗝了?”
“……我、嗝,我也不嗝、不想打。”
“唔……阿爹以前告诉我,治打嗝的话有那么几种法子。”屠酒儿思索半晌,嗯了一声,似乎在深思熟虑后选定了一种方法,“你先深呼吸,来,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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