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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了整整一天一夜,痛完了,身死了,心也一并死了。
所以,这一次纵使他再如何深情款款,她也绝不愿重蹈覆辙了。
“表哥啊,我累了,你请回吧。”她偏过头去,这般说道。
“小瑾,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你难道当真就这么绝情?这么不顾及我们过去十几年的情分?”赵晞阳哀伤地望着她道。
听着他这样悲伤的语气,还有这个过去只有在耳鬓厮磨间,他才会呢喃轻唤的小名,容成瑾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但也仅仅只是动容了。
“表哥,你知道吗?今天我刚出去时,这天,尚还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结果,只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它就下起了雨。”
她看着赵晞阳不解的眼神,徐徐说道:“表哥,老天爷尚且善变,更何况是人心呢。”
说完,她抬眸看了一眼赵晞阳,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语气却又是那么的坚定:“表哥,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依赖哥哥的小女孩了,你明白吗?”
容成瑾从来都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曾经,她想得太多,也顾忌太多,而如今,她由身到心,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这赵家人,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影响到她的地方了,故而她这一走,走得十分干脆,不管表哥在她身后说了什么,都不曾回过一次头。
她满怀心事地回到前厅后,第一桩事,便是朝着瑞王盈盈跪了下去。
见她突然下跪,一张小脸还依旧是苍白无血色,瑞王不禁皱了皱眉,“你这是又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而容成瑾却是摇了摇头,道:“爹,我想问你,我同表哥的事情,可否作罢?”
她的声音小小,然而一字一句却是掷地有声,厅内几人也是顿时震惊不已,而这其中,尤其是当爹的瑞王。
如若不是容成瑾心里喜欢人家,瑞王当初都未必会同意这件事,哪怕容成瑾从来都不是多么十全十美的姑娘,还身体羸弱,但在瑞王心里,她就是天下间最好的姑娘,那个不争气的小子,自然是哪儿都配不上她……
可如今,这桩婚事全京城都心知肚明,就差哪天正经定下来了,这时候反倒说起什么不提了?
难不成,是那赵家小子同她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惹得这丫头心里头不高兴闹脾气了?
见爹爹沉默不语,容成瑾唯恐他多想,又道:“没有交换文书,这桩所谓婚事,也不过是一句戏言,您去同堂姑父他们说一声便是,表哥那儿,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你说什么?”瑞王惊讶地问。
容成瑾微微一笑,道:“我说,我方才已经同表哥说过了,我与他的婚事,就此作罢。”
瑞王看着她这笑盈盈的样子,想要骂她两句不知羞,竟然同人家男儿家开口闭口婚事的,成何体统吧,可这话到了嘴边,他又实在是舍不得。
这个丫头,他一向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辈子一指头都没舍得动过,这时候又哪里舍得说她半句不是,纵使满肚子的火气,也得吞回去。
最终,他心中的千言万语通通化为了一句话:“你先起来再说,那个死小子,他怎么惹着你了?”
见他神色稍霁,容成瑾觉着他差不多是同意了,便也舍不得让自己继续受罪下去了,她伸手由侍女扶了起来后,便十分亲昵地坐到了瑞王下首。
“我前段时间做了个噩梦,梦见他是我的克星,迟早会克死我。”
“净瞎胡说!”瑞王斥道,“你什么时候还开始信这些了。”
容成瑾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头,她原先自然是什么都不信的,可她经历了更加怪力乱神的事,现在随你同她说什么神仙鬼怪她都信。
见这个说法貌似行不通了,容成瑾只好又道:“表哥他自然没有惹着我,只是,我这些天想了许多,我发现,我在心里从来都只把他当做哥哥而已,您说,哪个当妹妹的会嫁给哥哥呢?又不是人人都是那传说中的伏羲女娲,在我看来,让我跟他成亲,与让我跟大哥成亲也没什么差别。”
“你这又叫什么话。”瑞王也是有些不悦了,一个未嫁小姑娘,怎么连这种有违人伦的比方都打起来了。
“自然是大实话了。”容成瑾道,在她眼里,她家爹爹大约就是个纸老虎,瞧着再凶,一捅就破。
“反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况且,人家南平郡主一点也不喜欢我,我若当真嫁了过去,也定是要吃亏的。”
若是头先,瑞王还算有些犹豫的话,听了这句,整个思维却也是差不多快要被容成瑾给带过去了。
虽然堂妹夫对容成瑾颇为疼爱,但他那堂妹,却因为有个太争气的父亲,一直都是个极心高气傲的,把自己那宝贝儿子看得跟个什么香饽饽似的,对他这个病弱的女儿一直颇有微词,虽然,她从不曾多么明显地表现出来过,但瑞王素来疼惜女儿,自然是瞧得出几分端倪。
只是,他这熊女儿就跟铁了心一般,就是非要在赵晞阳这棵歪脖子树吊死了,他气她、怜她、又担心她,可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连此时,他听得女儿这番话,虽然心里早已同意,却依旧有些怀疑女儿是不是只是一时赌气说出来的气话。
他唯恐女儿有一天会后悔,便仍是什么态度也没表,只同她说:“丫头,这到底是你的婚姻大事,你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知父莫若女,容成瑾也不急于一时,遂也不继续讨论这些了,反正,她本身也不觉得只靠自己一张嘴就可以解决一切,她今天会突然说这么些话,也只是想给他们透个底罢了,是否真心实意,来日自见分晓。
第三章
翌日。
容成瑾从睡梦中挣扎着,清醒了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漫天的飞雪,缓缓相拥在一起的男女,也就这么随着身旁正扶着她手臂的侍女一起,刹那间,如流沙倾颓,化为了虚无。
她捂着空落落的心口,心跳的速度,太快,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而此时,已是日上三竿。
淡淡的日光,透过淡红色的幔帐,温温和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个浑浑噩噩的梦境中。
“怎么突然间,就做梦了呢……”她喃喃对自己说着,心底却满满都是厌恶。
昨日,她在外呆了半天,早已累极,不过是强行撑着才又说了那许多,故而,她在同瑞王告了辞之后,回到房间,身子只一沾上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竟是连晚膳都不曾用。
此时,一直在隔间守着的柔杏听到了动静,她连忙掀了门帘走了进来,第一句话便是:“怎么了?郡主你饿不饿?”
昨天容成瑾睡得太早,没有用晚膳,今天又醒得太晚,她这么个身子骨,着实是让人担忧。
容成瑾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还没什么胃口。”
柔杏一听顿时便急了:“哎呀,郡主,再没胃口,也得吃饭呀,要是饿坏了身子怎么办?您啊,本就身子弱,若是再不好好吃饭……”
听着她的唠叨,容成瑾轻声一笑,打断道:“难道,多吃了这两口饭,我的身子便会好么?”
被她一呛,柔杏顿时哑口无言,一颗心也不禁揪了起来,这郡主可真是的,总是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难过。
见她说不话来的伤心模样,容成瑾只好又解释道:“柔杏,我方才做了一个梦,一个恶心人的梦,它让我实在反胃。”
“啊?”柔杏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站到了容成瑾的床边,“是个什么样子的梦啊?”
容成瑾微笑着缓缓道:“那梦里面,有怀庆侯府,还有赵晞阳。”
闻言,柔杏眨了眨眼,显然是有些迷糊了,这,梦到人家赵公子怎么就是恶心人的梦了呢?
容成瑾微微垂下了头,顿了顿,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是没了笑意:“却再也没有我曾经深深喜欢的表哥了。”
她记忆里的表哥,一直都那么疼她、爱她、怜惜她,纵使他的本性原是那么的胆小怯懦,他也可以去为她反抗。
她始终都记得那时候的情形,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堂姑父也早早便在心里拿她当未来儿媳妇看待,她的小表妹赵晚月更是个调皮的,总是在背地里笑嘻嘻地呼她嫂子,惹得她脸红……
但只要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便一切都不算数,表哥的母亲南平郡主从来都不想要她,可是表哥,一向都那么畏惧母亲的表哥,他就是铁了心了。
他曾经是那么的在乎她,可是,可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才短短四年而已,便一切都彻底改变了呢?
她曾仰慕了那么多年的表哥,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后来那个长着与她表哥一般俊美无俦的脸的男人,她只觉得,她仿佛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他……
听得容成瑾这么说,柔杏不解地抿了抿唇,只是傻傻地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容成瑾,她脑子一直都比较笨,故而,此时她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郡主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她唯一知道的便是,郡主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大好,于是,她只犹豫了一下,便握了握拳,大着胆子坐到了容成瑾的身边。
“郡主,我听说,梦啊,都是相反的,你别担心,赵少爷他永远都是您的表哥,这是你与他之间的血缘,是永远斩不断的。”她身子微微前倾,笨拙地安慰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可真是在鸡同鸭讲。
容成瑾原本心里头又堵又气,此时见柔杏这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却仍然竭力想要安慰她的模样,却是心头一暖,她眉眼一弯,心想,可真是个呆丫头。
她们相伴数年,柔杏比容成瑾大了一岁多,虽说身份有别,但过去的容成瑾却一直都是拿她当亲姐姐一般地依赖着,如今,容成瑾重活了一世,虽模样瞧着还是年纪小小的,内里却已不知是多少岁了,比如今的柔杏还要大上许多,故而,她此时再看柔杏,就俨然多了几分姐姐看妹妹时的怜爱。
当然,只要柔杏不要总是这样,像个老妈子一般对她唠叨。
这么想着,她看着眼前柔杏还依旧年轻单纯的模样,一颗心也是越发柔软。
只是……
她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她……
又想起了她最不愿触碰的回忆之一……
上辈子,她的柔杏是怎么死的呢?
她自然一直都记得的,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柔杏在她死后不久,与当时房里的所有的下人一起,通通被愤怒的南平郡主给杖杀了,就因为他们是签了卖身契的奴才,他们地位卑贱。
南平郡主当然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怒,南平郡主怒的是赵晞阳,怒的是容成璇,然而,最怒的,却还是她容成瑾,怒她身子不好,好好地养了这么多年尽是白费了钱,大好的日子,竟就这么急怒攻心死了,可真又是丢人,又是晦气。
在赵晞阳还在死死抱着她的尸身大哭特哭时,她就在一旁看着,看着苦苦哀求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拖了下去。
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这般的不公啊,因为她与女儿静远一起死去了,所以,这些做主子的就要让这些无辜的人来为她们陪葬。
她真想冷笑,可是,当她看到屋外那样血淋淋的场景时,心里头却只有难受。
她的表哥,她的丈夫,她女儿静远的父亲,他明明知道柔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