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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白露为霜-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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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1 章

  那个被唤作阿染的是个高挑纤瘦的女人,如瀑的长发散落披着,额间束着一条正中缀着弯月的银饰,也是一袭白衣渺渺,她坐在树干上微微偏头看向树下一身污垢,面目全被汗水浸湿的时白露,埋怨地轻笑开口,却是夹瑕的宋国口音:“我在后面追了你许久,多日不见,你轻功倒是越发好了,不枉当初你在这上面最费功夫。”
  “呜呜呜……阿染……我疼……”那自己记挂了许久的孩子,如何忍得她这般呜咽低语,阿染闻言衣衫飘拂间便下得地面,才看了一会儿便眉目怒色上染地问道:“谁敢伤你。难怪我追着你时瞧着你脚步趔趄,并不平稳。”她抬起手指寻着时白露的穴位便点了下去,继而抓过时白露的左手手臂,五指顺着臂弯寻骨按位,只听得一声闷响,时白露原本渐渐被夜风吹干了的额角立时激起一层薄汗,手骨却是接好了。
  阿染又抬起她已经肿胀不堪只能垂下如横木摇晃般的右手腕骨,触及皮肤,摸到那凸起横亘的蜿蜒伤疤,阿染忙撩开她的衣袖,那疤痕尚新,长着一圈小粉肉,不禁心堵。
  “……没,没事,阿染……”时白露见她食指来回摩挲着,嘴里喃喃说着:“我当初,就不该,不该准你回来……”“不是的,阿染,只是意外,意外……呃啊……”一声隐忍的闷哼,又是一声脆响,惊起了栖息在林间枝梢的乌鸦鸟雀,扑腾着双翅飞离了墨色之中。
  阿染将已经接好的手狠狠甩下,愤然转身,额间新月微微晃荡,发出悦耳的轻响。那余痛引得时白露不禁倒吸了几口冷气,她揉了揉腕骨,讨好似的走向阿染,低头瞧月色之下,那人淡粉的唇瓣轻颤,气得不轻,她抱住阿染,说着许久不曾说过的宋国话:“阿染,看到你来我真的好生欣喜。”
  “就为了让我来见你,所以竟用了一片金羽吗?”阿染从她怀里轻轻挣出,拿出一片长短不过小指,但是叶片脉络雕的精细的金叶子,“济世宫宫主一生只收一个弟子,弟子若要出山,便是做好再不回来的准备,做师傅的唯有馈赠三枚金叶在今后的日子里聊尽师徒情谊,一片金叶便应弟子一个要求,用了即毁,当不存世。你托信鸽衔着这金叶不远万里就是为了让我来见你,你便也不觉浪费吗?”
  “为何浪费?阿染,你知道我是什么性子的人,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从来没有人拦得住,世间本来桎梏繁杂,我若还平白无故给自己做茧而缚,岂不苦恼。你救我性命,复我肌肤,教我武艺,授我经史子集,你于我的意义又何止于师傅呢,临别前赠我金叶,自是为了再续情缘,如此这般,我用一片金叶换你前来相见,可是十分值得之事。”
  金叶在指间轻轻一捏,便化作一团飞灰,阿染笑了,皓齿明净,她捏着时白露惨白的脸蛋,眉眼如画:“既是师傅,为何‘阿染’‘阿染’地叫着,金叶未尽,师徒名分尚在,唤我师傅。”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连连唤了不知道多少声,久别重逢的情愫又染上心头,晕出一串串泪花,时白露没出息地一直抹泪却一直哭,最后索性不管,用沾满了泥土泪水汗渍的手再次环抱住阿染,在她暖香的怀里轻声呜咽哭诉。她本来,本来就是一个多么渴望温暖呵护的孩子,不知上辈子修了几分福分才得以拜她为师,得她倾囊相授,当珍珠玉器般呵护温养着,只可恨,自己虽愿做那逍遥避世之人,又怎么可能逃开情、仇二字。
  “迷迭香……”本来被时白露情绪感染,也有几分感伤的阿染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无声哄慰着,稍稍分神之际,便嗅出了一直萦绕在她身边的淡淡香味,于是从怀里取出一支白玉瓶子,倒出一粒喂进时白露的嘴里,笑说:“我道是谁能伤得了你,原来不过这种下三滥的功夫,只是你为何会如此轻易入局,回家了便连这点警戒性都没有了么?”
  太熟悉又很久没有听过的语气,时白露讪笑着作揖认错:“师傅,我哪里敢……”身后背着的时白兮轻轻咳了几声,她才拍拍自己脑袋,一副懊恼神色,随即又从怀里取出一片金叶,“师傅,我再央你一件事,去此处不远,有个石室,里面关着我常跟你提起的舒瑜,还有……还有一个小女孩,你把她们救出来可好?”她现在已经很肯定那个疯女人必定是倾巢而出去了时宴的地方趁她调动护卫出去寻访女儿之际,趁机刺杀,时宴即便对时白兮再如何不同,她终究是时宴,那个更看重大局,又疑心重重的时宴,她不会只身犯险。
  阿染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中的金叶,又一指摧灰散灭,沉寂了半晌,她才低低说道:“你当真胡闹得很,这金叶一旦用尽,你我二人不可再见……”
  时白露闻言一愣,随即朗声笑道:“师傅,规矩是人定的,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为何要守着死规矩固执一方故土不离不弃,心里惦记之人也推开不见,这岂不是笑话吗?”
  “……不可胡说,这规矩是你师祖定的,门下弟子只管遵从,不可违抗。”阿染虽是如此说,但眸中异色忽闪不定,她走向时白露身后,纤纤玉手搭过时白兮的脉络,墨眉微微皱起,片刻后才舒展开来,“这便是你那个妹妹?生就体弱,无可扶就,幸得皇室不乏名贵药草将养。中了迷迭香,那人还喂了她腐心散,本来剂量尚少服几贴药便可,只是她体质薄弱,必得尽快医治,否则会有性命之虞。这等小事你莫还要用金叶求我么?”
  生气了,生气了……时白露看着阿染的神色默默在心里有了定数,忙摇头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搞定,事情紧急,我这就去了。”阿染见她话音才落,脚底便如抹油般跑得没了踪影,方才已经摊开的手掌无奈地收了回去,也罢,下次再收拾你。
  青州行宫。
  王芍见宫女又端来一盅热粥,忙接了过来,摆手叫她下去。
  “陛下,再如何烦扰,也得吃了东西才能费心神去思考事情啊。”坐在椅子上扶额阖目的时宴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那平日里自带一抹风采的丹凤眼里血丝密布,青黛眉色也是一幅困倦之意。她摆摆手,避开了王芍手上端着的热粥,才站起来便觉得头重脚轻,双目晕眩之际险险抓住桌角才堪堪站稳。
  “陛下!”王芍忙放下粥碗过来搀扶,看向时宴的眼睛里不乏担忧之色。距离时白露和时白兮失踪已经三日了,边江边薇已经率着大半的禁军护卫前往周边寻访了,而时宴,已经三日未曾进食入眠。
  时宴推开王芍的手,颤巍巍漫步踱着,她看向屋外那一方乌青穹宇,声音带着些许悲凉之意:“我昨日抄写佛经,轮到那句‘招果为因,克获为果’,忽而风声大作,吹灭灯烛,耳闻戚戚凄凄之声,二十年前青州那场祸乱厮杀便入得脑内,当年,他被我逼到青州身首异处,如今,又是在青州……莫真是那因果报应吗……”
  王芍听闻她提起二十年前青州之事,不禁大惊,却也只得上前抚慰说:“陛下,只不过是凑巧罢了,当年之事又怎么会是您的错,这些年来,您每次南巡必会来访青州不就是为了寻那个孩子吗,上苍有眼,得见您如此虔诚真挚,必会福佑两位殿下的。”是非对错每个人心里皆有定论,她自小服侍时宴左右,必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陛下!殿下回来了!”时宴闻声,也不知原本虚怠的身体哪里来的力气,惶惶然便朝外跑去。
  时白露早已脱力,被宫女搀扶着,只能勉强保持住最后的神智清醒,她不能睡,不能倒,腐心散好解,却不是这些素日里待在深宫看医书的医官可以立马就解得了的,她大可以昏厥倒地完事,可是时白兮的身体哪里能等到她苏醒过来,更何况,她还要告诉时宴,让她把禁军都调回来防备刺客。
  “小兮,小兮……”
  半睁着的眼眸里瞧见时宴朝自己跑过来,听不甚仔细她在喊些什么,但是,兴许,应该,应该也在挂念自己的吧……
  时白露这么想着,便虚弱无力地推开宫女的搀扶,向时宴趔趔趄趄地走去,脸上嵌着浅浅的笑容,她知道自己已经渐渐地,不受控制地重新跌入了时宴温暖的怀抱里不能自拔,或许是从时宴为她挡剑那一刻起,或许是时宴喂她喝药吃粥时候的温柔隽永眉目,或许是她从未,从未肯放下的自幼小孩提时代便种在内心深处的对母亲爱护的期盼苛求。
  “砰——”王芍惊呼一声,忙跑上前扶住那个被时宴擦肩撞倒的孩子:“殿下?”
  时白露如没听见一般,只死死盯着抱住时白兮的时宴背影,良久,良久,她才眼角含泪的笑说:“芍姨,我没事……”
  命人将时白兮送到房内,并请御医前来医治的时宴才恍然大悟般僵硬地转过身体,走到时白露面前,面露尴尬之色:“……我……我刚刚见小兮昏迷着,你还站着……我……”
  时白露凄惶地笑笑,强自顺着王芍的搀扶站了起来:“我没事,我确实没事,如你所见。”
  时宴啊时宴,我果然,果然无论何种境地,都不会是你第一个想到的孩子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时宴陛下又要被骂了QAQ新角色大家喜欢吗?新角色估计只会出现在中卷,大家喜欢的就好好珍惜吧

  ☆、第 42 章

  时白露于全身酸痛之感中惊醒,见得屋内灯影绰绰便惊出一身冷汗,连外衫都不及穿,捞起短靴胡乱穿上,急急冲了出去,屋外候着的小铃见她起来,吓得好久才合住嘴来,还不待与她说话,就见人倏尔间只剩了背影,忙提脚跟了去,却不住腹诽,又是何等紧要之事需得她都不顾内侍是否会看见,就用了轻功。
  “废物!一群废物!”时宴一脚踹开正跪着翻看医书的御医,手指着正躺在床上脸颊红得发紫,虚汗不止,剧烈颤抖着的时白兮,“已经高烧不退三个时辰了,气息越来越弱,你还要翻书!朕平日养着你的时候怎么不看!废物,废物!”时宴一边骂着一边犹不解气,从旁边桌案上拣着什么都往御医身上砸,瞧她盛怒之际,即便是王芍都不敢劝。
  “殿下,殿下,陛下还未及传召……”太监一路跌撞着进得屋内大声呼喝着,时宴一看,时白露不知几时醒来的,衣衫不整地半跪在时白兮榻前。
  “你起来作甚,御医说你体力消耗过大,必得好好休息几日,否则要累下疾患……”时宴本来心忧烦虑,想苛责她几句不好好修养,走得近了却见她将两指搭入时白兮的脉搏之上,又观其舌苔,眼瞳,听其心跳,一副十分熟练的看诊模样,心下疑惑顿起,“你在干什么?”
  “笔墨。”时白露恐怕还是回楚国以来头一次无视了时宴的问话,只是现在事态紧急,她真是一点半点都不能再耽误了。腐心散的毒素正在扩散到时白兮的心脉肺腑里,再不以药物控制逼压,不驱毒素以针灸,后果不堪设想,只是……算了,时宴反正疑心已起,再瞒不住了。
  时白露接过王芍递来的笔墨纸砚,字迹潦草的在纸上写了一副药方,要交给御医的时候,却被时宴夺了去,时白露咬了咬唇瓣,又大着胆子将那药方从时宴手里抢了回来,递给御医:“按这副药方去抓药,小火煎药,要快。”
  那御医之前被时宴吓得七魂没了六魄,此刻看见眼前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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