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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走走,其实是望风。
沈云舒的目光落在了赵菡萏身上一瞬,缓缓放下剑,又看向了自己跪在地上的副将。
赵菡萏对她轻轻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走向了梨花林的深处,沈云舒见她背影在纷纷飞的梨花中若隐若现,方才对跪在地上的人道:“起来吧,把话给我说清楚。”
副将起身,立马把今天的来意一五一十交代了给了沈云舒。
会出现在这里的副将,主要归功于赵菡萏,或者说,是赵菡萏身后的赵相。
对赵相来说,世界上有三个最重要的东西。
排在第一的是陈国,排在第二的是女儿,最后才是自己。
夺嫡之争的时候,他并未站队,而是在胜负将分,局势已明的时候,才默默站出来,替新帝安定天下。因为对他来说,是谁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宝座上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上面的人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治理好天下。
相比于其他几位兄弟,陈明哲在风花雪月上的确有几分才华,高谈阔论时也能拿得出不错的见解,但他毕竟不是从小受着帝王之道长大,他缺少的教育注定让他少了
沈云舒等人会因为他的豪言壮语受到吸引,但赵相不会,他是一个理智的人,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什么叫做纸上谈兵,什么叫做画饼充饥,陈明哲的确有很多想法,也的确看到了时政上的不少弊端,可是看到了没有用,再好的点子也要能够落到实处。
陈明哲的确有满腔抱负,可是等他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才发现,许多事情和自己想象当中根本不一样。
不是当了皇帝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他千千万万个想法,到了用的时候才发现,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施行不了,还没下令,就在大臣的劝说下死在了肚子里,剩下的一个想法倒是推了出去,但没两天他就会因为不合时宜的做法带来的后果自打脸面。
这也是为何他慌着将沈云舒的兵权收归在手里,除了多疑,更重要的是,他太害怕了,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摇摇欲坠,好似只要吹来一阵风,他就会跌到深渊里去。所以他才要把能抓到手里的东西,全部抓到手里。
赵相理解他的想法,但不能接受他的想法。
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在他看来,皇帝有没有才能不要紧,能不能成一个千古名君也无所谓,毕竟千古千古,一千年才出一个,他也没指望自己能够遇得上,只要皇帝不乱干,不瞎搞,愿意配合底下大臣做好工作,有什么主意和大臣商量商量,不太离谱的大家也就给弄了。
但偏偏陈明哲不这么来。
他当年韬光养晦的时候,很是养了一批自己的人,这些人在夺嫡之争的时候,为他出了不少的力。
刺探情报,挑拨离间,暗杀……
可以说如果没有陈明哲出的这份力,他前面的几个皇兄,未必会斗到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他当了皇帝之后,这些人就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
表面上,陈明哲对待大臣十分亲善,然而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难发现,只要敢和他作对的人,不是突发疾病,就是后院起火,有时候赵相其实觉得这个皇帝很有意思,能用后院来对付臣子,也算是第一人。
他不在乎自己辅佐的是庸才还是天才,但他很介意,永安帝对自己女儿下手的事情。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原配死后,他将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皇帝明明许诺了他要好好照顾她,却在暗处偷偷对她下手,损了她的寿命。
那就别怪自己给他添堵了。
沈云舒在军中多年,到底是养出了一批死忠。
得知她被囚禁在宫中的消息之后,他们就在计划着怎么把人给救出来。
只是碍于不知道沈云舒是真的被囚禁,还是自愿留在宫里,不敢贸然行动。
毕竟若是出了意外,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他们,永安帝再爱沈云舒,也不会放过她。
沈云舒有些犹疑,她叹一口气,副将的话让她很感动,然而她却不得不拒绝,“如今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又何必让你们为我糟蹋性命呢。”
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表忠心,“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在梨花林里逛了一圈的赵菡萏,正好听到两人最后的对话,她把玩着手里的梨花,对副将道:“你们有什么计划,说来给我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
沈云舒看向她:“你——”
赵菡萏却将花拿到了两人中间,问道:“你觉得这朵花,还能开多久?”
一朵离了树的花,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天,便会因为水分尽失而枯萎。
她用花挑起沈云舒的下巴,“你生得那么好看,我可不舍得你在宫中枯了。”
第27章 小皇后与大将军(十)
想要从宫中将人救出去;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明哲昔日当皇子的时候,为了讨人情; 做过不少偷偷将人从宫里带出去的事情; 所以对这方面熟门熟路地很。
宫中的守卫是他自己的死忠在管理,铁桶一块; 短时间内想要收买到手不太容易,而其他法子; 诸如前人用过的藏在夜香桶里,菜车里之类的手段; 他也想出了相关的防御方法。
比如说进出的夜香桶; 桶盖上都开了一条小口; 守城的士兵; 需用一把专门的剑从上至下插进去,以夜香桶的大小; 除非里面躲避的是会缩骨功的奇人; 不然绝对躲不过去、
沈云舒的副将能进宫,还得多亏了赵相; 是他胆大包天,令他扮作自己的身边人; 方才带了进来——永安帝绝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居然会往宫里带探子。
“还请将军尽快下定决心。”副将抬起头,眼里都是恳求,“将军,既然您不是自愿待在这个宫里的; 就让我们救您出去,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所,您又何必在这狗皇帝的宫里受辱……”
若是平时,沈云舒定会让他慎言。
但现在,她只是看了一眼巧笑嫣然的赵菡萏,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副将迟疑地看了赵菡萏一眼。
沈云舒握住了赵菡萏的手,对他道:“既然赵相大人愿意帮助我们,那么皇后娘娘便是可信任的。”
既然将军都这么说,副将便不做隐瞒,将自己制定好的计划娓娓道来。
“……永安帝的宫中防御颇深,我们的人想要进来,只得趁着宫中混乱的时候,方才有一线机会。”
“琼林宴上,永安帝大宴新科进士,便是我们的机会。”
琼林宴,是历代皇帝在殿试之后,遍请新科进士的一个宴会。
届时会邀请群臣共乐,那一天是难得的宫中有大量人员的出入的时候,守门的将士再怎么尽职尽责,难免疏忽,只要做好准备,的确是个混进来的好机会。
这个法子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唯一的问题,便是琼林宴常在四月中旬举行,现在二月尚未结束,若是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沈云舒还得在宫里待一个多月。
赵菡萏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世界就已经在数着三个月的倒计时,若是再耽搁一个月,唯恐多生变故。
她将花往掌心一搭,抬眸就有了主意:“不必等琼林宴,没有宴会,本宫不能自己办一个吗?”
她是皇后,她要办什么宴会,全京城的人可不都得哄着她来。
“近日春光明媚,百花争奇斗艳,本宫有心遍邀全京才子闺秀,与本宫一同赏花。”
做下约定,副将便从来处退去。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赵相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一走,沈云舒便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这样做的。”
赵菡萏故作不知,“不该哪样?”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我等得起。”
但我等不起呀。
这话赵菡萏没对沈云舒说,她只是挑起她的下巴,眼睛微微弯起来,像一只得意极了的狐狸。
她肯定道:“你担心我。”
她点点头,又道:“你喜欢我。”
沈云舒讶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她拍开她的手,面上飞起红色,在纷纷扬扬地白色梨花衬托下,这抹红越发显得珍贵。
她羞恼道:“莫闹,这件事你本不应该掺和进来。”
她若是在赵菡萏举办的宴会上消失,即便赵菡萏能够摆脱助她逃跑的嫌疑,也难免会遭到永安帝的厌弃。
“我知道你能联系赵相,回去你便让赵相通知他们,按照原计划行动。”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后宫这个地方,女人有多少本事不是顶顶重要的,重要的是帝王给了多少宠爱,才能在宫里享受多大的福气。
她不舍得赵菡萏受到委屈,即使是为了自己也不行。
但赵菡萏却并不领她的好意,上一秒还软言软语的人,下一秒,挑着她下巴的手便转挑为掐,迫使她扬起下巴向前。
“本宫做的决定,何时轮得到你来干涉了?”
此时她的脸上,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霸道的冷冽。
沈云舒眨了眨眼睛,莫名有些想笑。
赵菡萏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多像恼羞成怒之后的大型猫科动物。
尤其是黑豹。
昔日行军的时候,她曾在山间偶然遇见过一只通灵的黑豹,在他们不听它的劝阻,非往一处有毒瘴的地方去的时候,对方直接将她扑倒在了地上,像赵菡萏一样,用一双冷冰冰地眼睛瞧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要吃了她,只有她才知道,小豹子是在用多么别扭的手段,表现着自己的关心。
她突然就没法拒绝赵菡萏的话。
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她一如既往地说道:“好。”
赵菡萏这才满意地松了手,不过她手一松,便发现之前掐着的地方,已经红了起来,数根红红的手指印,看起来十分明显,甚至还看得出压痕。
她有一瞬间的心虚。
怪力美少女的手误。
不过很快她又坦然起来,她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沈云舒反驳她的话,她也不会生气。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掐出来的痕迹,希望能产生奇迹,让这几道她作恶的证据乖乖的自己消失。
嘴上却是抱怨道:“你一个大将军,怎么比本宫还娇嫩,就轻轻碰你一下,红成这样……”
梨花纷飞,不时有三两片花瓣,随风卷到宫门之外,风声呼啸作响,像是有人在哀怨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的过去。
春寒料峭,又是在这样的地方,守在宫外的宫人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有人不经意地转头,余光扫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怔愣数秒之后,随即反应过来。
“见过——”
还不等她跪下去,便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将人给拽了起来。
看到年轻而又俊美的帝王,她心中如同装了一只小鹿,不安分地跳动起来,面色也不由自主地泛上了激动的红晕,
永安帝对她的害羞很受用,昔日他是不受宠的皇子的时候,因为不得先帝的宠爱,又没有母族的依靠,于是连宫中的阉人都能欺压到他的头上,别谈什么爱慕的目光了,大多数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恶意满满,便是同情怜悯。
连那些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小太监小宫女亦是如此。
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