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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被带来的两个小娘子坐在地上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捶着地含糊不清的喊着:“阿爹!阿娘!快来救救儿啊!”
兴许是怕着两个小娘子太大声,先头柳娘眼中那三个不管事的看守上前朝着门就来了一脚,大骂道:“再叫唤一声爷爷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两个新来的小娘子吓了一大跳,都捂着嘴不敢再出声,看守这才骂骂咧咧的放过了她们,转头又一起在前院吹牛了。
柳娘见这两个小娘子看着似乎比自己还要小呢,心下觉得可怜的紧,又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大家伙一齐努力逃出去,便开口道:“小娘子们也是被抓来了?”
天黑乎乎的,屋子里更暗,那两个小娘子完全没有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倒是结结实实被柳娘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们两个瞧着好像是姐妹,大的那个先回过神来,迟疑道:“你可也是被那些狂徒抓来的?”
柳娘柔声应了,想了想又安抚道:“你们别怕,咱们一起三个人呢,一处想法子逃出去。”
这两个小姐妹原是被吓着了,她们年纪又小,便是慌了神只晓得哭,这会子听得柳娘这般说道,心里有了一些底,也没有那么惊慌了,小的那个道:“阿姐可是有法子?”
柳娘咬咬牙,心里也是没底,但她晓得若是直说了,这两个小娘子怕是又要哭闹起来,到时候是当真没有办法出去了。
她又看了看这两个小娘子的身形,娇娇弱弱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家养尊处优,怕是走两步都要喘气的,若是带着她们俩翻窗子逃跑,没跑几步就要被抓住了。
柳娘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办呢,前院那看守突然大声道:“二当家怎么来了!”
平君带着几个婢女并十几个以前将军府带过来的青壮一路打马狂奔,刚出了赵府所在的大街,便远远的看见长安城柳娘下午去的那处烧的火光冲天。
那里本就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房子建极密,此时烧成了一片,也不知道要出多少人命。
因着骚、乱,长安城早就戒严了,此时街上一个百姓都没有,只有赶着去救火的军队,也是挤挤攘攘的,平君一路高举着大内的令牌开路,虽然没有什么人敢过来拦着,但也是走了十分艰难。
这次情况实在是太不寻常了,平君心里头清楚这里头肯定不止百姓暴、乱这么简单,但柳娘已经陷入险境,她也不敢多想,只求得先求出柳娘再说。
一行人又过了一条大街,突然见拐角处也杀出了大队骑士,双方立即勒住缰绳,这才好险没有撞上。
天已经黑了,彼此都看不清对方是谁,平君也不愿多事,只想着拉着马快走。
没想对方领头那人却大叫道:“阿姐!!”
平君闻言立刻回头,没想到这队骑士领头人却是王定之。
王定之一身劲装,领着一队的王家兵,神色凝重不已。
平君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喝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王定之焦急的大喊:“阿姐没有接到我的口信吗?快些跟我来!我收到消息,今夜有人要围攻太子府!!”
平君大惊失色,失声道:“什么?!”
不同寻常的百姓暴、乱,大部分的禁军已经远赴前线,留下来的军队疲于救火,太子府孤零零的矗立在皇城外。
所有的事情都在平君的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王定之见平君呆在了原地,急的失了风度,大声喝道:“阿姐愣着干甚?!快去营救太子!!!”
平君却好像没有听见,她勒马停在这个路口,向前走是她的柳娘,回头去是她的家族。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43章
平君心中的巨大纠结,柳娘是完全不知道的,只因她此刻正遭遇着人生中最重大的危机。
自那对小姐妹被带过来之后,这个小院便没有再来过人了,柳娘听着看守的只言片语,猜测自己恐怕是要等着太子府的事完了后被带着一起撤,猛然见到有人果然,还叫她以为太子府已经遭了事,心里头不免有些惊慌,待到听到那人被叫做二当家,她心里头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不是外面的事已经完了。
那个被称作二当家的男人只带了一个侍从,轻轻松松的站在大门旁,在门口微弱的灯光下,看着与在街上打砸的那些人很是不一样,更像是街上那些个读了几年书的酸书生,面目颇为清癯,让人生出几分好感来,都不像是坏人了。他来这院子里也不晓得是要干什么,也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带几个姑娘过来。
柳娘心里头甚至多了一个可笑的想法,这人会不会是这些坏人中唯一的一个好人,他为了伸张正义才加入这个组织,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这个黑暗组织的各种阴谋?这一次他会不会过来救这些小娘子于水火之中?
人处在险境的时候总是会产生各种的自我安慰,但是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显然是天方夜谭,而且通常不会存在超过一息,柳娘只见那个“二当家”阴森的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几个看守都面面相觑起来,好似有些为难。
“二当家”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整个人看着就从书生变成了恶棍,格外的不耐烦的大声的说了句什么。
几个看守看着似乎对他有十万分的畏惧,当下脸色都有些变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的唯唯诺诺起来,柳娘依稀听见他们低声下气的说道:“就三个好货,都是给头儿的,兄弟们都看着带过来的,二当家心疼我们,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个吧。”
柳娘瞬间就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心里头暗骂道,这个二当家真不是个好东西,在坏人里头都算是个坏人,老大的要的女人他也敢在背后霍霍,这些人叫他二当家,叫老大叫头儿,莫非两个不是一路的?而且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他的那些坏人朋友都去干活了,这人还跑来霍霍小娘子,看着就是个色令智昏的。
她的头脑飞速的运作起来,心里头转过好些脱身的办法,也不再多听,转身对小姐妹命令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躲到角落里头去!”
姐妹两个好似没有明白柳娘在说什么,愣愣道:“啊?”
柳娘斜眼了一下窗外,看守已经拿着钥匙往这边走过来了,那个“二当家”优哉游哉的跟着后头,在这处小院依旧闲庭信步,好似在自家后院一样。
柳娘紧张的手脚都发抖,但是脑子里那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却越发鲜明起来,忍不住低声对姐妹俩喝道:“如果不想被坏人欺负的,快些找个不显眼的地方藏起来!要来人了!!”
说罢也不管那两个小姐妹怎么样,自行找了一处显眼的地方坐下,确信大门一打开,来人第一个就会看到自己,又将头发理了理,脸擦干净,把短剑仔细寻了个角落里头藏好,确定从外头看不到了才作罢。
那对小姐妹不错眼的看着柳娘的这一系列动作,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听得门上的锁响了,吓得两个人一起连滚带爬找了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只盼没人过来注意到她们。
柳娘紧紧的握着拳头,直直的看着门一点一点的打开,外头的光线第一时间就射在了她的脸上,虽然经过了一下午的折腾,但是柳娘的素颜依旧美得像是在发光,柳娘想要引起这个人的注意,还稍稍的失了下心机,努力的用可怜兮兮的眼色去看他。
那个男人逆光站在门口,果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柳娘美丽的脸蛋,他的眼睛张大了一点,好似有些神经质一般脸部抽搐了一下,咧着嘴轻轻一笑。
看守看这情况,晓得他是看上这个小娘子来了,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还是恭敬的递过来一盏油灯,二当家随手接过,急不可耐的挥手示意他一边去。
看守的欲言又止,想来还是想提醒一下这些都是要送给“头儿”的,但瞧了一眼二当家兴奋的有些扭曲的表情,不由得畏缩了一下,甚至打了一个寒颤,再也不敢抬头看什么,低着头出去了,还贴心的给把门带上。
柳娘冷静的直视着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心里头不住的念叨着平君的名字给自己力量,就这样伴着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看着看守通往外界的大门又一次的关上了。
而那个提着一盏油灯的男人,带着犹如恶鬼般的表情,朝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来。
王定之听了平君说的理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平君,失态的大声嚷嚷道:“你是我的阿姐吗?!你还记得父亲?还记得大伯?还记得阿兄吗?!你心里可还有一点王家?!你居然为了……为了!!”
他气的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王家几个给王将军当过贴身亲兵的长辈都在场,均是面带失望的看着平君,平君心里头清楚,若不是碍于十几年的情面,此刻他们定然要对着自己破口大骂了。若是太子出了什么事情,王家这些年受过的苦头,吃过的亏,还要到何时才能平反?圣人在宫中又要如何自处?
平君浑身颤抖地试图拍马向前走,刚走两步便勒住了马,痛苦的捂着脸,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
王定之觉得静静的看着无声流泪的自家阿姐,突然觉得此刻的平君实在是太过陌生,他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有种难以言述的荒唐感,各种情绪交织之下直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王定之努力地平定下心中的翻涌,深吸几口气,眼里的神色也渐渐的冷了下来,他不再试图与平君交谈什么,淡淡的嘲讽道:“阿姐便在此处想吧,太子也不知如何了,若是耽误了,太子府就成了一座火场了,阿弟就先走了。”
说罢也不待平君如何反应,领着骑士们打马狂奔而去。
平君哑声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定之带人离开。
杏仁儿在一旁听的焦急不已,好容易到了可以让她发话的场合,急忙对平君劝道:“娘子快些去吧!我说句重的,是娘子自己重要,还是王家重要?先不说李姑娘了,娘子当年为什么要嫁给赵世卿你还记得吗?”
杏仁儿家祖祖辈辈都是王家的家兵,对王家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又跟平君自小一齐长大,话说的自然直白,见平君表情有所变化,连忙又下了一剂猛药:“便是你不去救李姑娘,我们几个替你去,我们有备而来,还斗不过几个蠡贼?当日将军不许你嫁,大郎二郎三郎不许你嫁,圣人不许你嫁,你偏要嫁,你为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自然是为了王家,为了让父亲能够好好的在前线保家卫国,为了前线苦苦煎熬的士兵,为了大陈的黎明百姓,平君心里回答道,她曾希望自己身为男儿,可以与父兄一齐上战场,保家卫国,守护这一方水土,便是生做女儿,也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守护自己所要守护的东西。
她爱这山河,喜爱这山河壮丽,也爱大陈的百姓,爱他们质朴勤奋,她爱自己的家人,希望他们一生安康。
她曾经愿意为了这些东西放弃自己的半生幸福,她曾经愿意为了这些东西一生钻营,可如今却为了自己的儿女情长,她辜负了自己此前所有的信念。
平君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笑着对杏仁儿说道:“你说的对,是我忘了。”
杏仁儿看着平君哭似得笑着,对着自己一脸的祈求,心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