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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迁都,北地各处关隘多年不曾巡视,她想亲自来看一看,这是二,以后咱们都是并肩携手做大事的,我不来历练历练,便永远只做一只笼中鸟了。”
怜香道:“你们有商有量的,真好。”
红菱道:“只是小姐还怀着身孕呢,这要是有个万一……”
苏铭玥道:“冬至山海关,西至嘉峪关,乃至于长城之外,不都是过日子的人,不都在生儿育女?蒙古人就没有女子,他们的女子就不生娃娃了?”
红菱道:“你一个江南女子,怎么能和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比?”
怜香道:“你家小姐非常人能比,要相信她。”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隔壁院子有狗在叫,门扉“吱呀”一声,是董六回来了。
苏铭玥赶紧下了炕,披上衣服出去相迎,她的相公摘下斗笠,拍掉两肩的霜花,靠得近了,身上略有酒气。
“真的去喝酒了?”苏铭玥有些嗔怪。
董六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漱口,“都是没读过书的大老粗,除了喝酒也没别的消遣。哦,要带我去一处楼子里同官妓喝花酒,吓得我借口出恭,逃了回来。”
屋里的人都出来迎接,伺候一家之主洗漱,董六直说天色不早,便让她们去各屋自己的炕上睡了。她坐在那里洗脚,接过苏铭玥递来的毛巾擦干,又自己端了洗脚水出门泼到屋外雪地里。
两个人终于回屋躺下,苏铭玥给她卸去了小胡子放在床头几案上的小盒子里,又在被窝里解开束胸的布条,温香软玉在怀,董六就重新变回了梁冠璟。
“这雁门关的水还挺深,守将马玉是个财迷心窍的,联合下面几个千户一起克扣饷银导致年前军中哗变,虽是弹压下去了,不知道怎么的被上头的龙虎卫指挥使大人知道了,现在马玉被押解入京听候发落。那位龙虎卫指挥使大人派了他的亲信来彻查此事,下面的四个千户大人很紧张,现在准备拉拢我一起解决这个事,若是解决不了,估计他们想解决我了。”
苏铭玥“啊?”了一声,“这是要你同流合污吗?”
“然后军中不是哗变吗?漏网出逃的几个百户和士兵在关外蒙古人的地界上,现在也不知道是降了还是往西入山当土匪了。总之此地匪患也厉害,若是这些军队里操练过的丘八老爷入山成匪,久而久之恐成大患。”
苏铭玥不吭声了。
“雁门关内往来的商队也不少,年后来了一个大商人,带了大批金银财宝来采买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现在土匪盯上了这块肥肉。”
苏铭玥叹气。
“然后那位龙虎卫指挥使大人派来的亲信今夜同我吃酒的时候,试了我的武功,觉得我身手了得。”梁冠璟看了看苏铭玥,“他委派我一个机密的任务,去窑子里杀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如今宿在那里不肯走的大商人,还要做成是土匪来杀人的。”
苏铭玥怪叫:“这什么跟什么啊?”
梁冠璟捂脸,“我好像不该带你来这里的,这才是第一天。”
“现在还能走得脱吗?”苏铭玥问。
梁冠璟苦笑,“怕是难了。对了,我打听过了,雁门关内倒是有个圣手稳婆,我早早去拜会她,届时你临产之时,还要她来照应。”
苏铭玥双手抚摸小腹,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要这个孩子做什么呢,真是个累赘。”
“不是你非要吗?说是有个孩子,才像个家的样子。”梁冠璟说完,也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腹,“不过的确还是要生一个孩子的,不然以后谁来继承皇位呢?”
苏铭玥“噗嗤”笑了,“他既不是嫡出,也非长子,连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就能继承皇位了?”
“事在人为。”
苏铭玥想了想,“你以前不是有个孩子流落在外了吗?说不定……”
“我来这里,也是想找一找,虽然没什么希望了,不过……说不定呢……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心里一直记挂着,也是难受。”
第58章 练兵记之一
董一鸣,字仲瑾,家中排行老六,人称董六爷,领千户。在嵩城这么个小地方,董六才来没几天就出了名,虽然他出名的方式是他自己不愿意的,全怪他那张脸太好看。
在嵩城一共还有四个千户大人与他平级,再往上的守将马玉因为犯了事如今还押在京城的大牢里,等着军法处置。这个节骨眼上,天上掉下来一个董六,同僚们都觉得他可能是来接任马玉的,只稍稍在雁门关历练历练,甚至也无需历练,横竖一年半载就高升了。这是皇帝的嫡系,似乎跟皇后娘娘他们老梁家也颇有渊源,总之年纪轻轻,也没什么特别显耀的战功,就领了千户,可不就是跟皇亲国戚沾亲带故的缘由?
董六一来,四个千户大人与他一起喝酒,就觉得这人长得细皮嫩肉,说话低声细语的,而且认字,不就是个江南文弱书生吗?
龙虎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派来的亲信——李明堂,是个从五品的佥事,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是个什么都管的官,他来的比董六早几天,都以为他要接任马玉的差事,等来等去,只说来查案,就是没有调任的文书,查来查去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好好查,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回雁门关卫所军营里呆着,估摸着常清河是离不开这位心腹,过阵子还是要回去。
在嵩城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卫所里头,如今算是一潭浑水,大家都想探一探对方的底,想着即不用打仗也不要伤了和气,继而自己能够步步高升。
董六领的这一支队伍,总计一千一百二十六人,其中有关外降丁四百八十人,里面似乎还有蒙古人,年后新调刚满十八岁的军籍之后五百二十六人,还有西南太行山招安下来的匪兵七十人,其他千户那边踢出来不要的老兵油子二十八人,最后还有二十二名军籍在身但是伤病告假还没准不得不留在嵩城的老兵。
再旁观其他四位千户大人带的队伍,那一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训练有素的兵,春末农忙之后,龙护卫指挥使大人常清河便要来检阅,董六领的这支队伍若带出去,那简直就不能看。
董六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吵也不闹,征月一过,二月初一亲下军营查探了,新兵老兵降兵见他模样俊俏,说话也文邹邹,不禁开起了下流玩笑。董六并不恼,只说自己并不好男风,家中有身怀六甲的娇妻,这位嫂夫人美艳绝伦,保准你们一见就丢了三魂六魄。自然,家中女眷轻易不得见,有机会才让大家见见。
二月初二龙抬头,董六在寒风萧萧的校场等候他的兵,他前一夜亲下兵营亲口通知,告示也贴在门口,怕大家都不识字,还专门找了个识字的任了职,站在告示旁解说。接过一千一百二十六人,有六百多人一多半都迟到了,到的人也是衣衫不整,丢盔歪甲。
董六让惜玉和两名卫士将人按在地下,来一个打一军棍,来两个打两军棍,来的越晚打得越多,丰旭则坐在旁边防风布扎起来的台子前记录名字和挨打的板子数目。人到了还没有空出手来给行刑的,就记下数目排队领罚。
一时间校场上惨呼声不绝于耳。还在军营里的人听了,有吓得急急忙忙赶来领棍的,有继续睡量他一个文弱书生不敢动的,更有收拾包袱准备跑出嵩城回山里做土匪的。
董六在校场里耐心地等着,插在雪地里的旗杆越来越短,这是已过午时了,再晚来的,还有兵营里继续睡觉的,被一并拖出来,跪在校场边。
“军令如山四个字,大家伙儿都清楚吧?”董六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喉咙说道。
校场里静悄悄的,因为吃了军棍喊疼的,此时也不敢吱声了。
“我昨天的告示上写了,午时一过,按军法当斩。”
跪着的这些兵都是悚然一惊。
“我第一天领着你们操练,也不想大开杀戒,今日龙抬头,以发当首吧,权当是个教训。”话音刚落,惜玉拿了匕首上前,摘下这些人的军盔,“唰唰唰”几下给跪着排成一排的士兵们剃了头,讲不上手法,剃得跟狗啃似的。她剃发的同时,董六坐在千户大人的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只是静静地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剃发不像挨军棍那样吃皮肉之苦,但是割破一点头皮也是有的,更重要的是,今后一两年都束不起来,如何与人解释这奇耻大辱?问都不用问,一看这脑门上的秃瓢便知道是这一日领了罚的。
剃完了头,董六回头问他的小厮丰旭,“还有几个人没到?”
“还有六人不知所踪,去军营里没提到人。”丰旭把名单递上来。
董六看了,又叫了队伍里的一些人出列上前,“你们与这六人是同屋,可有知道去向的,说的出来有赏,说不出来连坐。”
那几名士兵便纷纷说了这六人的去处,还有一个甚至在窑子里,彻夜未归。
董六让丰旭记录,这些交代同僚去向的,每人赏银十两,挨十军棍。
士兵们面面相觑,董六给他们解释,“赏银十两,是你们三个月的军饷,我言出必行,罚十军棍是你们出卖兄弟,背信弃义。军法面前,兄弟之情,如何取舍,各位自己斟酌。”
有人不服,站出来道:“千户大人刚刚没说要罚十军棍。”
董六眉毛一挑,“所以你是见利忘义了?”
那人道:“军法面前,无兄弟情义,所以小的将他们供出来了,他日有人投敌叛国,小的也必将舍身阻拦,让他们踏着小的尸体去投敌叛国。但是千户大人诓骗众人,让他们吐露兄弟的下落来领罚,这实在于情于理不容。”
董六笑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凌十四。”
“十月四日生的?祖籍江西丰城,年二十,家中行四,我可有说错?”
凌十四略微吃惊,但是朗声应是。
“你仗义执言,刚正不阿,本官十分钦佩,赏银一百,领百户。但是你没有劝阻同屋兄弟,让他们无视军法,这个兄弟当得不行。战场上的兄弟,当相依为命,与子同袍,与子同行,你不能劝阻在先,出卖兄弟在后,打二十军棍,你可服气?”
“服气!”
董六一招手:“打!”
打凌十四军棍的时候,其他人纷纷领了十军棍,打完了,董六命令他们出去找失踪的六名同僚,申时以前必须回来。
申时的时候,五名士兵终于都给绑回来了。
这五人罚饷一月,领三十军棍,禁闭三日,期间只供应水,不给粮食,出来以后到各营打扫茅厕一个月。
董六站起身,伸伸懒腰准备打道回府,留下惜玉继续操练这些兵。
凌十四刚刚被叫出来提拔为百户长站到董六身侧,此时就忍不住提醒董六,还有那个在逛窑子的没找回来。
董六拍了拍脑袋,“哦”了一声,仿佛刚刚才想起来似的,“找到了,就砍了吧。”说完准备拂袖而去。
又有一名士兵见凌十四拔尖冒头虽然挨了军棍,可一下子就升了百户,于是决定效仿他,站出来向董六提议,既然迟到的都要挨罚,那么他们这些守时讲信的兵是不是应该有赏。
董六冷笑,操着沙哑的嗓子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身为朝廷的兵,每日里操练是应当应分的,准时到校场来还要额外领赏?”
那兵卒便被问得噎住了。
千户大人走了,留下他身后那个冷面俊�